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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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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身

張黔安這人很爛,披著攝影師的外殼,表面拍山川湖海大好風光,營造自由不羈的藝術家靈魂,私底下卻是攝影群裏約跑常客,還惡臭地盯上了相對單純的女大學生群體,哄騙騷擾花樣頻出。

聽完她的形容,霍雲簡直氣炸了。

“什麽!那個長得平平無奇的醜八怪,居然這麽對我瀟妹!我現在就給她發消息!”

他行動力極強,當即掏出手機就劈裏啪啦地一頓敲打。

“不要提到我。”裴綠螢提醒道。

結果少年憨憨回答:“啊?蕭瀟問我從哪來的消息,我就把你給說出去了。”

“你……”裴綠螢眉頭褶皺微深,最終只嘆了口氣,“隨便吧。”

提到她這個陌生人,只會讓對方覺得信息的可靠程度大打折扣。

更何況……

她想到剛才女生對她若有若無挑刺性的打量,便知道她如今在對方心裏的形象是如何的了。

“所以綠螢姐,你究竟從哪來的消息?你認識那渣男?”

地鐵緩緩進站,車頭閃亮耀眼的車燈一下子將站臺給全部籠罩住,分貝極高的破開氣流的聲音,一瞬間蓋過了女孩的回答。

車門開啟,人流攢動,晚高峰的人們個個猶如回光返照,瘋狂地擠著,上車的上車,下車的下車,要是狹路相逢那就是看誰胳膊肘懟人的力氣更猛些。

霍雲看到女孩的嘴巴動了,但沒聽清。

他剛準備追問,裝在褲兜裏的手機卻響了。

“呼,還是霍小雲的任務輕松點。”

在將場地布置完之後,他們累的抹了一把汗。

不是體力活,這些打氣球、紮彩帶蝴蝶結、插花包花的精細活卻是將幾位大老爺們折騰個半死,當然除了某位今晚主人公。

一個一米八幾的人蹲在沙發邊,垂眸認真地搗鼓一束插在玻璃瓶裏的紅玫瑰,花瓣嬌艷欲滴,他用手指撚住淺綠色彩帶一點點拉正,蝴蝶結工整極了。

幾個人癱在沙發裏正休息著,蹲著整花的少年突然喊人:“阿信,問下霍雲到哪了?”

“啊?”徐信一擡眼,我去!約定時間早過了!然而女主角卻沒個人影呢。

他趕忙撥了個電話過去。

一邊等接通的時候,一邊嘀咕,“策哥,到時間了人沒到你還這麽淡定,你難道不怕今晚表白不成?”

藍楓直一聽當即不讚同,他可是策哥無腦粉,“這不可能!螢姐對策哥多好啊,都要把策哥當小孩寵了,而且不貪慕虛榮,甚至還用自己兼職幾個月賺的錢來給策哥買禮物,比那些心機女拜金女可好太多了!”

“嗯,不會有問題。”邵軻飛話少,但精辟。

“怕了你們這些策哥腦。”徐信抖了抖肩,電話此時接通了,裏頭傳來吵雜似乎還有播報的聲音,“餵?霍雲,你到哪了?”

他沒註意,當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原本蹲在沙發邊上的少年擡眸看了過來。

說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

徐信臉上露出無奈,“霍雲那小子,說地鐵晚高峰,沒擠上趟,得晚點到。”

蕭策:“……誰讓他帶著阿螢去擠地鐵?”

徐信也納悶著呢,“不知道啊,興許是打不到車?”

少年臉色有點黑,咬了咬牙,“這臭小子。”

她不喜歡和陌生人有近距離接觸,而地鐵上人跟肉夾饃似的互相擠塞。

“霍摯什麽時候到?讓他順路過去接一下人。”

蕭策心裏惦記裴綠螢此刻可能會不舒服,思忖兩秒,又接著問道。

“霍摯啊,他說忙著應付他那繼父呢,繼父又作妖,今天中午硬說霍摯在飯桌上故意給他擺臉色,然後霍摯他媽就將霍摯關進房間裏了,下午逃出來,結果被繼父發現,此刻正上演著一出你逃我追的戲碼呢。”

藍楓直翻了下手機,嘖嘖地念著霍摯給他發來的消息。

忙著飆車也有空發消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那繼父純純有病。”邵軻飛點評道,“不僅瘋狂找霍摯的錯,還老是拉著霍經理當著霍摯的面做些發|情舉動,惡心。”

“霍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除了霍雲和霍摯。”藍楓直也露出嫌惡的眼神,“霍雲不也一直被他那兩位哥欺負,關禁閉受家法簡直家常便飯,若不是策哥將小霍雲帶到蕭家裏住了一段時間,小霍雲說不定早就被整死了。”

“是啊,這麽說,策哥可以稱得上是霍雲的再生父母了!簡直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策哥,你也別生霍雲的氣,他年齡小但是腦子靈活,不可能會讓螢姐難受,說不定是螢姐提出的搭地鐵呢!”徐信見策哥的臉色一直黑著,寬慰道。

“是啊是啊,老大,就沖著螢姐是嫂子的份上,一定會將事情辦好的!”藍楓直語氣篤定。

邵軻飛默默點頭。

幾個人此刻都不知道,哥倆好的兩人,未來會因為一個女人鬧得決裂。

他們都覺得,若有人背叛了策哥,誰都有可能,唯獨被策哥從小寵到大的霍雲絕無可能。

時鐘轉到七點鐘。

輔導員一通電話打了進來,驚醒了等得昏昏欲睡的眾人。

“徐信!藍楓直!邵軻飛!你們仨都死哪去了,今晚上可是副院長的課程,趕緊麻溜地滾來教室上課!”

“不來上課,直接這門課扣完平時分!”

被點名的眾人垂死病中驚坐起。

這門通識課程平時分可是占據總分的40%啊!扣完平時分,那麽期末考試他們得考滿分……

蕭策:“你們先回校上課吧,這裏我可以。”

輔導員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細語:“是蕭策同學嗎?你今晚不來上課,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好好休息,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老娘還指望你為學院再爭幾個國際金獎,評上優秀職稱呢!

徐信三人:“……”

兄弟仨不想錯過好兄弟人生的定情高光時刻,但是今晚這門課程若真不去上,那等待他們的,就是猩紅醒目的“掛科”成績單。

他們可沒有老大的榮譽滿身,也沒有老大的聰明才智。

最終三人還是趕回學校上課了。

離去前,他們你看我我看你,突然跟接龍似的,接連出聲:

“老大,那祝你今晚抱得美人歸!”

“和螢姐長長久久!”

“嗯……早生貴子。”

“謝了,但倒也不必。”

兄弟仨嗓門極大聲音響亮,想來是健身練武頗有成效。

別墅裏似乎還隱約回響著剛才的三連祝福。

四下無人,少年靜默地站在原地,平靜清淡的眼眸忽然洩出一點難為情來。

嘖,什麽生孩子,過分超前了。

也是真敢想。

他都只是將人放在準對象、未來妻子的位置上,兄弟就直接一步到位將人變成孩他媽了?

但話說回來,如果她以後願意的話……她想生就生,名字她來取,小崽子他來照顧,小崽子的教育全聽孩她媽的,小崽子的作業他來教。反正所有鬧心事他來處理,暖心小棉襖就讓她來體驗。

幾乎要陷入幸福的幻想之中時,蕭策終於克制住自己那脫韁的思緒。

反應過來自己在設想什麽奇怪的養崽奶爸生活。

他唇角弧度一僵,這下耳根和脖頸連接的一大片地方全都染上了薄紅。

要知道,在認識她之前,他從小給自己的定位,可是要成為外祖母和母親那樣叱咤商場、大拓蕭家版圖的世家之主啊。

而這定位,也不過是在眾多無趣之中勉強挑出來的一條還算是有點價值的路,至少滿足了家人的期望。

立業還有點挑戰,但結婚成家,情愛欲望,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每次看到已經中年依舊粘糊的父母,他都發出靈魂質問:媽,你公司不管了?爸,你犯人不抓了?怎麽做到一有時間甚至忙碌時還硬擠時間,就是為了和對方時刻黏在一起呢?

他拿強力膠粘自己摔碎的賽車模型都沒能達到這種“緊緊粘連”的效果。

“兒砸,等你碰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你就自然懂了,這個就是生理性喜歡喔。”

面對母親笑瞇瞇地解釋,蕭策不置可否。

心裏想,什麽生理性喜歡?分明是戀愛腦,生活方式太過極端,得治。

沒錯,蕭大少爺遇上不符合他人生信條的,哪怕是自己親爹親媽都會慘遭吐槽,天皇老子來了都得跪服,說一句倒反天罡。

直到遇見裴綠螢。

他才發現自己錯了,錯了離譜。

只要她在場,目光就迅速地緊緊黏過去,永遠快於大腦皮層傳輸過來愉悅的反應。

果真是應了爸媽常說的“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而且不僅僅是生理性喜歡。

他還有對她過分旺盛的生理性|欲望。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隨意放任一會兒,情緒本就平淡,自然而然就平覆下來。

但現在,頻繁,難以紓解。

在她面前,得要繃緊神經,用盡全身力氣去克制。

可是又想無時無刻地親親,貼貼,結果克制力差點全線崩盤……

陷入無止境的循環。

算是甜蜜的煩惱,他甘之如飴。

手指扒拉了下沙發旁邊的紅玫瑰,又反覆擡眼看墻上的掛鐘。

坐不住,直接跑到別墅門口待著。

終於,聽到了別墅區擺渡車漸漸行駛而來的聲響。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貼心口處放著的信紙,心臟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膛,指腹染上了滾燙的熱意,心中忐忑卻又歡喜。

她……應當會答應的吧。

或許過了今晚,兩人正式在一起,也算是全新地開始。

他不去計較她眼裏那飄忽不定的微薄情意,也不用每天掰著手指頭數著她今天有沒有更喜歡他一點,去計算她口中的愛有幾分真。

她想要的身份,或者錢財,權勢,利用他尋找親人,他都會滿足,只要她留在他身邊,不要總是讓他感覺到她隨時會“抽身離去”。

而且最近你他發現她似乎更愛他了,畢竟她二話不說,願意陪他去機場接他的好友,當時可是大早上啊,誰家大學生在沒有早八的時候願意大清早從床上爬起來。

然而他在這裏想東想西好一會兒,人卻始終遲遲未來。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別墅外的沈沈夜色一片靜謐,偶爾的蛐蛐聲才時而打破過分的安靜。

該不會霍雲那小子,拉著人嘮個沒完,沒註意時間吧?

蕭策忍不住,掩上別墅門,走了出來。

而此時此刻。

別墅區裏的道路上,停了一輛擺渡車,坐在駕駛座上的是裴綠螢,旁邊坐著的是霍雲。

擺渡車司機不在,他其實剛開始聽到這要求的時候,也不理解為什麽有錢人不好好坐在後排享受,偏要跟他搶活幹,那他只能表示尊重,勉強地帶薪摸魚了。

遞出擺渡車鑰匙的時候,他留意了下,喲呵,居然還是靚妹靚仔,那他懂了,小情侶估計是想邊回家邊聊些不可被第三者聽到的悄悄話。

誒……靚仔怎麽變了一位?上次那人不長這樣啊。

如司機所猜想那般,兩人要聊事。

話題已進入高潮。

裴綠螢臉色出奇難看,“導致攻略錯人的主要責任方在系統,它當初連個男主名字都不給我,現在倒好了,我辛辛苦苦幹了快三個月,才說任務對象出錯,可惡,跑的倒挺快。”

頂著她發火的威壓,霍雲小心翼翼地道:“……我聽到的好像是那系統小姐姐也是剛發現有問題,她說等和上級匯報之後,會回來找我的。”

“她怎麽不來找我?”裴綠螢冷笑。

渾身上下瘋狂湧著黑氣,一張無害文靜的臉上露出兇神惡煞的神情,比殺了三個月的凍魚的屠夫還冷酷。

霍雲默默抱緊自己,這不明擺的答案麽。

“算了。”裴綠螢也知道此時生氣也沒什麽用,只能等消息,情緒稍稍平覆下來,但另一個話題才是讓她更頭痛的。

“你剛剛還說下午突然來找我是想攔住我晚兩小時回到別墅,原因是今晚蕭策要給我表白?”

“嗯嗯!”

“嗯你個小傻子,還沒反應過來嗎,你以為我為什麽和蕭策走得那麽近?”

“因為愛情?”

“愛個鬼哦。”裴綠螢捏緊方向盤,“我分明是完全是把他當作攻略對象來做任務了!”

“啊……啊??”霍雲的腦電波終於和她統一了,驚恐萬分。

已知,綠螢姐她接近策哥的目的是完成攻略任務,但攻略對象弄錯。

而任務完成很大關系到是否能回到現實。

所以綠螢姐的任務已經與策哥無關。

……那不就說明今晚策哥的表白指定得告吹了嗎!

“姐,這咋整啊?!”

策哥要是知道,因為自己突然整了這一出,讓策哥辣麽大的一個老婆跑了,可不得削死他……

請蒼天,辨忠邪!

策哥,請聽弟弟狡辯,真不是有意的啊啊啊啊。

“盡早抽身。”

她一定要完成任務,將他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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