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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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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菀銀清醒後被拖到刑部審訊,她只道失火,辛貴妃與翻鶯死在火中,自己被倒下的梁木砸出窗。

太醫過來查看過菀銀傷勢,確被梁木砸過,背上一大塊淤青,發烏發紫,她自己身上也有多處燒傷,從角樓摔下來,一條腿摔半瘸,花了很久才治好。

後續在廢屋裏找到辛貴妃與翻鶯的屍首,可惜火大,身體幾乎全燒焦,整個人都肢解,骨頭一碰就碎。請了仵作來看,確認火燒無疑。

火案起源還沒有查清,菀銀依舊以待罪犯的身份在刑部大獄裏住著,這邊司獄對她還算過得去,沒太苛待,只是看她眼神不太好。

菀銀雙手上了鎖,動起來鐵鏈哐當哐當的,吵得人心煩,她背上疼,翻了個身趴在地上,地上墊了糙草,勉強不硌人。

她就這趴地上的姿勢打算睡一會兒,忽然有人戳她的臉,她擰了擰眉毛,把臉側了個邊兒。

那手不安分,見她躲,直接伸進來,揪著她衣領,強硬地給她拉到鐵欄邊。

“嬌嬌,你又把誰收買了,這是刑部,也放你進來?”菀銀慢慢睜開眼,勾了挑逗的笑。

“你別管我,”翦生打開食盒,裏面是一碗薏米粥,他拿瓢羹攪了攪,舀一勺遞進鐵欄裏,湊到菀銀嘴邊。

菀銀張嘴。

翦生沒餵進去,“坐起來。”

“坐起來背疼。”

“是麽?菀銀姑姑分明是不怕疼的,”翦生一瓢羹塞進菀銀嘴裏,她邊嚼邊坐起來,點頭,又搖頭。

薏米粥放了糖,很甜,甜到膩牙,也不知翦生是有意無意,菀銀只管吃,沒多問,吃完半碗,她問:“公公,奴婢要是死了,您殉奴婢不?”

“你把我送你的東西都燒了,殉不殉的,看我心情,”翦生又笑起來,他擱下薏米粥碗,去另一個碗裏扒拉了幾塊切好的梨,塞她嘴裏。

“殉奴婢吧,和奴婢一起下陰曹,奴婢一個人,可能鬥不過地下那麽多人。”菀銀吃完一塊梨,搖頭示意她不吃了。

“嗯,”翦生這回沒猶豫,他遞進去一張幹凈手帕給她擦嘴,“不會死的。”

“這麽肯定,辦案的是您?”

“不是。”

“您沒有參與麽?”

“沒有。”

菀銀多看翦生一眼,沒懂他的意思,他不參案,就已經可以和她撇清關系了,做什麽還要來犯賤見她。

“我沒有收買誰,”翦生接回手帕,收進袖子裏,他彎折起眼,笑看菀銀,“萬歲不允我參案。”

吃飽了,菀銀趴回去,語氣平平地問:“為什麽。”

“我說你是我對食,萬歲就允我進來看你,說我要濫權,不準我參案,”翦生說得隨意。

他意思是,菀銀落罪了,翦生逃不開幹系,他們現在綁在一起,同生共死。

但這不可能,翦生在說假話。

把這層關系公開對他們兩個人誰都沒有好處,處處受掣,翦生這話唯一的意思只可能是變著法告訴她,他殉她。

菀銀徹徹底底笑出來,“翦生,你這賤骨頭。”

她讀懂他的話,他高興,於是她便看見了他臉上更艷麗的笑容,她心亂跳了幾刺,不吭聲。

“你也是。”翦生站起來,稍肅了語調,“你想出宮嗎?”

菀銀閉上眼繼續睡覺,沒有作答。

出刑部大獄時,獄卒幾個互相看幾眼,沈默著回到職守位置,外面下了雨,小罐子撐傘跟上來。

“翦提督,您前兩天往下收那麽多錢做什麽?”小罐子跟在身後,腳步輕促,害怕雨淋了翦生。

翦生道:“置府。”

火案查了三個多月,結案。

菀銀無罪。

翦生求了老祖宗,老祖宗把他一頓打,才求來調置菀銀的資格,翦生把菀銀調回尚太妃身邊。

塵素閣的胡賢嬪聽說辛貴妃被燒死,自己也扛不住塵素閣的苦日子,自盡了。

一切都結束了。

端午日,菀銀在殿裏教小蓮包粽葉,尚太妃在側殿裏念佛。

小蓮捧起一個包得歪七扭八的粽子,“肉粽,好吃!”

“你喜歡,就多包幾個,”菀銀凈了手,抓了蒲扇來扇風,這天兒熱,熱得滿身汗,唯獨小蓮快活,包個粽子都能滿足。

菀銀尋一處陰涼坐下,躺進搖椅裏,邊搖邊扇風,她註視遠方宮墻,深宮深深,深到望不見頭。

夜裏尚太妃睡得早,小蓮伺候她起居入睡,菀銀按以往一樣,到晚膳時候就回護城河。

很久沒有走過這條路,菀銀這回走得慢,踱到護城河去,直房院門大開,夏天裏不容易天黑,燈籠的光不明顯。

“菀銀姐姐,您回來了,”小罐子端著一碗湯,他遞給菀銀,“翦提督又和司禮監的公公們喝酒,今兒喝大了,您把這碗醒酒的給他端進去吧!”

屋裏只有血腥味和酒味,菀銀不知道翦生挨了多少打,他活該挨打。

“嬌嬌,醉了?”菀銀坐到榻上去,扒拉他。

“嗯,還有點餓,”翦生自覺褪了衣裳,“幫我換藥。”

這回沒打到臀下去,就在背上方,距被打那日已經過了十幾天,傷口開始結痂,不用菀銀像以前一樣清創口。

“不是喝了酒,怎麽還餓?”菀銀擡翦生下巴,灌他幾口醒酒湯,將碗放到床外去,拿了濕帕和藥粉來。

翦生實話說:“吐出來了,就餓。”熱帕沾傷,燙得皮肉發紅,他顫栗著,枕頭裏悶出哼叫。

“自己把嘴堵上,還是奴婢來?”

翦生自己去抓帕子塞嘴裏。

翦生一直喊餓,菀銀只好去吩咐小罐子煮些飯來,他又說不吃米不吃面,菀銀沒法子,喊小罐子去小廚房蒸幾個軟乎的饅頭來,再拿了幾個白天包的粽子,湊合得了,別餓死翦生就成。

翦生吃幾口趴回榻上,德行愈發嬌氣,菀銀躺他身邊,盯著床內四方雕梁,身側,還有翦生時不時疼出的喘吟。

菀銀一整夜沒睡著。

尚太妃從前助過辛失樓出塵素閣,半腳踏進後宮紛爭,這些年來,很多後妃隔三差五過來想拉攏她,但她無心參與。

菀銀回來,最重要負責把娘娘主子們周旋住,讓她們離開。

這日請完人離開,菀銀回耳房去,雖然平日是在直房歇,但尚太妃這裏才是屬於她的正經地兒。

回耳房去,入目再次滿是翦生的物件,除了他的東西,還有他本人。

“過來幫我梳頭,”翦生微側頭看向菀銀,他才午睡醒,眼皮惺忪搭垂,他揉眼,揉出酡紅粉嫩。

菀銀怔一瞬,走過去拿梳子,烏發如瀑水,從梳齒間洩出,她常感嘆他嬌養自己,把自己養成個精致人兒,就連如何,她照樣這樣覺得。

鏡中翦生懨懨的,懶在圈椅裏不肯動,背脊貼著椅背,不方便梳發,菀銀推他,他不動。

“您這樣,奴婢怎麽給您梳?還有,您背抵著椅子,傷不疼?”菀銀出奇的沒有不耐煩,反而探指勾他耳廓,捏他耳垂,惹滿耳旖旎,他向來身子敏.感,風吹草動足以驚起狂浪。

“疼,”翦生拉她小臂,把她拉到妝鏡前,兩手一提,菀銀坐到妝臺子上去了,“那等會再梳。”

“嬌嬌,人睡呆了?說話顛三倒四的,”菀銀摸翦生額頭,“沒發燒呢。”

桃花眼挑起弧度,菀銀辨不出那是個怎樣的笑,開心,壞意,挑釁,貌似都有。

菀銀好像讀懂翦生了,她默默放下木梳,擡腳踢他肩頭,“別咬疼我。”

“不會,”翦生仰起頭,抿笑。

寶藍色的馬面裙是菀銀最常穿的,論說也該最珍惜,卻被翦生當了蓋頭,鉆進其中,擡頭是滿目華貴的緞料色彩。

菀銀累了,她應允時沒有想到自己會累,她離開妝臺,蜷進翦生身子裏,趴他肩側,她歇著,翦生低頭自己做自己的事,菀銀偶爾推他頭,讓他換一邊。

他換一邊,她也要換一邊趴,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翦生沒覺得麻煩,菀銀嫌累,卻覺得驚奇的酥爽,她狠掐翦生的臉,翦生疼得哼哼唧唧,反過來報覆她。

溺在其中,菀銀心裏煩躁,可不想動,不想掙紮,不知不覺失了手勁,翦生臉上疼得厲害,自己也失分寸。

菀銀出了聲,朝翦生臉上一巴掌,打歪他的臉,他委屈,又不想指她的錯。

菀銀撫他的臉,安撫他,“嬌嬌,我不是故意的。”

“除了我,你還有沒有過別人?”翦生掐她臉,逼她直視,她知道他嘴裏的別人是誰。

“您……猜?”煩躁散去,莫名愉悅起來,,他質問這事,竟不叫她厭煩甚至有心情逗他。

“那就當做沒有,”翦生湊腦袋過去想親菀銀。

菀銀偏頭拒絕,“嘴臟。”

“那親我臉,”翦生歪歪頭。

菀銀轉眸打量他,他側面也漂亮,生來的美人皮囊,骨頭都是無法挑剔的,泛粉的臉頰下有修長紅嫩的脖頸,她咬舌尖,企圖讓自己清醒清醒。

突如其來的厭燥沖上頭,心緒起伏太快,菀銀想壓都壓不住,她閉眼,不動。

唇角傳來軟觸,菀銀睜眼,翦生貼著她臉,親她唇角,他道:“我舔嘴了,不臟。”

菀銀抿唇,垂落眼皮。

“宮裏艱苦,才叫你活得盡興,既然這樣,就待著吧,想出宮了,我就帶你出宮,自己置辦院子也好,住進翦府也好,或是離開大姒,沒有人會報覆你了,”翦生把菀銀提溜起來,抱緊,“只是菀銀,你沒有心。”

菀銀趴在翦生肩後,忽然有什麽摧塌,什麽感覺都沒有了,只剩本能地環翦生脖子,“我不知道,也許我有。”

說得斷斷續續不堅定,卻也清楚,夠人聽清。

“嗯,”翦生感覺到她抱得用力,自己也攬得很緊,“我信你。”

托來真心,快要承受不住,菀銀沒再接續這個話頭,也沒抗拒親昵,她逐漸軟下身子,乏累讓她靠在翦生身上睡著。

踏踏實實地睡過去,菀銀眉頭輕松,再不用恐慌深宮深深。

——《深幾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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