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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乖徒弟,先來叫聲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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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乖徒弟,先來叫聲師尊……

正如龐子清所說, 外峰的弟子們對容兮越的好感度都很高,幾乎每個上前和各峰長老見禮時, 目光都是在容兮越身上停留最長,回話時的語氣也最激動。

慕千寒旁觀著這一幕,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這些弟子對容兮越如此敬仰,估計也有幾個是想要拜入絳雲峰的。若容兮越當真收下他們,那豈不是以後日日都會見到?

他之前和容兮越約定了在外人面前要偽裝成正常師徒關系,直到實驗結束後才能解除。

若這些人當真進了絳雲峰,那他豈不是日日都要在這些人面前偽裝?萬一被察覺到了異常,又要怎麽處理?

想到這一系列問題,慕千寒不自覺蹙了蹙眉。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列,還未上前和各峰長老見禮的弟子只剩下不到十個人。

外門大比的最後一項環節就是擇峰拜師, 等到剩餘的這不到十個人同長老們見禮過後, 就該輪到他們向各峰峰主表達入峰意向。若雙方都達成共識, 名字便會直接被登記在冊。

而一旦完成登記, 他們便會被正式歸入此峰,之後都很難再修改。

這一環節是全程在看臺上進行的, 也就是說,慕千寒不能等到回去再跟容兮越商量這件事。

但眾目睽睽下, 他又沒辦法直接跟容兮越說讓他不要收太多人進絳雲峰。

慕千寒垂下眸子,腦中不斷思索著對策。

忽然, 他察覺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擡眼看去, 卻是他先前出列見禮時被容兮越引著最先道謝的那位柳峰主。

慕千寒記得容兮越當時跟他說過, 托盤裏那件名為“墨規”的防禦法器,就是這位柳峰主拿出來贈送給頭名首席的。

先前在臺下時,隱約也聽見似乎是這位柳峰主最先拿出墨規說要收關門弟子,才引得容兮越增加了洗髓丹, 又延伸出其餘長老們相繼增加添頭的風波。

聯系到柳峰主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慕千寒猜測著還原出事件經過,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一個可以不通過和容兮越商量,也能讓對方知曉自己想法的辦法。

*

先前註意到慕千寒在臺下和容兮越有過短暫的兩次對視時,柳峰主心底便有了這兩人可能已經達成共識的猜測。

但猜測歸猜測,柳峰主心底卻還仍保留著一絲期望,想著自己會不會是想多了,這兩人其實只是湊巧目光撞在一處罷了。

是以在慕千寒上臺之後,柳峰主依然會時不時地往他的方向瞄一眼,想看看他跟容兮越還會不會有更多的眼神交流。

興許是次數多了被註意到,慕千寒居然朝他看了回來。

且兩個人的視線交匯之後,慕千寒不僅沒有移開目光,反而還開始上下打量起他來。

被這麽一個後輩如此不敬重地盯著,柳峰主眉心一皺,面色瞬間就沈了下去,張口就想要訓斥。

但話到嘴邊,柳峰主又忽然想到,慕千寒突然這麽盯著他看,莫不是有意拜他為師?

不然沒緣沒故的,慕千寒看他做什麽。

柳峰主喜上心頭,當即也不再計較慕千寒的失禮了,轉而回看起慕千寒的神色來,越看越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測很有可能。

再看一眼一旁正在和最後一名的弟子說話的容兮越,柳峰主捋了捋胡須,心底生出一股得意的情緒來。

拿洗髓丹破了我的局又怎麽樣,人家有意入我長劍峰呢。

柳峰主自覺已經和慕千寒達成了共識,便也不再收斂,洋洋得意地看向容兮越,眸光暗藏挑釁。

容兮越察覺到他的目光,內心只覺好笑。

事實上,方才慕千寒剛主動朝柳峰主看時,容兮越便註意到了。

因為有約定在,容兮越並不會懷疑慕千寒是有意去拜柳峰主,只猜測對方大概是有什麽計劃想要施行。

是以面對柳峰主的挑釁,容兮越絲毫不以為意,只耐心等著看下去。

隨著最後一名弟子向各峰長老見禮結束回到隊伍,這屆外門大比便也來到了最後的環節,也是最受矚目的重頭戲。

——擇峰拜師。

由拿到頭名首席的慕千寒先來。

少年走出隊列,朝蘇雁卿躬身行禮。

蘇雁卿本就欣賞他的才能,再想到這是自家師弟看重的弟子,內心更是滿意,和顏悅色地問,“可想好要入哪座峰下了嗎?”

慕千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依次望向他身後的各位峰主,神色遲疑,似乎還在猶豫自己接下來的選擇。

柳峰主早已預定慕千寒會拜入自己門下,看到這一幕便有些心急,忍不住出聲催促,“男子漢大丈夫,磨磨唧唧成何體統,還不快做決定。”

“柳峰主這般急做什麽。”

容兮越道:“怎麽說擇峰也是大事,慎重些又有何妨。”

柳峰主當然不會說是擔心慕千寒會在這會兒時間裏變卦選擇其他長老,便拿其他弟子說事,“天色不早,他後面還有十九個人,難不成個個都要等他?”

聽到這話,排名第二的游旭陽開口道:“沒關系,等等也可以,我不急。”

他身後,排名第三的龐子清也連忙道:“我也不急。”

隊列裏不乏有其他還沒下定決心的弟子,見狀也紛紛出聲附和,“我們也不急。”

連著數道不急堵的柳峰主啞口無言,忍不住回頭瞪了慕千寒一眼。

他這一眼是習慣性的遷怒洩憤,誰知少年接收到他的目光後,竟像是害怕般地瑟縮了一下,毫不留戀地移開目光。

等等……

柳峰主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慕千寒不會就因為他這一瞪改主意了吧。

這個念頭剛在柳峰主腦中閃過去,下一瞬就聽少年的聲音在臺上響起。

“我選絳雲峰。”

轉瞬應驗的猜想使得柳峰主怒氣上頭,為數不多的理智被瞬間沖走,起身一掌拍到了手邊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響了三響,“小子耍我。”

“柳峰主!”

蘇雁卿厲聲呵止,“慎言!”

柳峰主被這一聲叫回了理智,瞧見身旁眾人異樣的眼色,面上有些掛不住,怒視向慕千寒質問,“你說你選絳雲峰,理由呢?”

“峰主這話問得有點過了吧。”

蘇雁卿面色不悅,出聲維護自家未來師侄道:“選就選了,要什麽理由,往屆也沒人問這個的。”

蘇雁卿邊說邊遞眼神給容兮越,想讓他也跟著附和幾句。

容兮越接收到他的目光,卻並沒有立即順應他的意思,而是望著慕千寒問,“柳峰主問你要理由,你有嗎?”

“弟子有。”

慕千寒擡眼看向他,“弟子生性喜靜,絳雲峰是七峰裏人最少的,弟子覺得最適合清修。”

說到“喜靜”、“人少”幾個詞時,慕千寒稍微加重了些語氣,表明自己意有所指。

他相信容兮越能聽明白。

而容兮越也確實聽明白了,微微挑了挑眉。

原來慕千寒費心思惹怒柳峰主整這出,是為了暗示他不要往絳雲峰添人啊。

容兮越是個心思通透的,想一想也就猜到慕千寒八成是不想整日在外人面前偽裝跟他師徒和睦,才不願意絳雲峰有外人的。

也罷,就滿足他好了,添人的計劃就且暫緩一緩。

容兮越很快做出決斷,轉眼望向柳峰主,“這個理由,柳峰主可接受?”

柳峰主想接受嗎?

不想。

那他能反駁嗎?

不能。

眾所周知,絳雲峰除了容兮越這個峰主外就再沒有第二個活人,當之無愧的無極宗第一清凈地。

慕千寒說他自己喜靜,柳峰主還能找到證據證明他喜歡熱鬧不成?

就算真能,只要慕千寒說他是轉了性子以前愛熱鬧以後愛清凈,柳峰主也沒辦法。

難道真的就這麽算了?

柳峰主越想越覺得憋屈,覺得自己被這兩個人戲耍了,絞盡腦汁也想報覆回去。琢磨一會兒,竟然真的想出了個辦法來。

慕千寒不是說絳雲峰人少清凈嗎?

那就讓絳雲峰再繼續“清凈”著吧。

“可以。”

柳峰主坐回到椅子上,不緊不慢地道:“既然容峰主願意只收這一個徒弟來幫他保清凈,那就讓給峰主好了。”

蘇雁卿聞言,眉心皺起,“師弟他何時說只收這一個徒弟了?”

柳峰主故作吃驚,“慕師侄不是說他喜靜嗎?難道容峰主還要不顧他的意願,再收其他徒弟去打擾他?”

多收幾個又怎麽了,絳雲峰那麽大,哪裏就塞不下幾個徒弟了。

“你……”

蘇雁卿聽著生氣,開口想要反駁,卻被容兮越叫住,“師兄。”

容兮越道:“柳峰主說的有道理,我這次就只收一個徒弟便好。”

那怎麽能行?

蘇雁卿還想再勸,卻被容兮越用眼神制止,只得將剩餘的話憋了回去。

暫時安撫下蘇雁卿,容兮越看向柳峰主,笑吟吟道:“峰主真是才思敏捷,活學活用。”

什麽活學活用?

柳峰主對上容兮越的視線,先是茫然了一下,恍然間想起前日裏自己被容兮越幾句話套得一件上品法器變二十件,最終被氣得離席的事情,瞬間明白過來。

這是諷刺他只會用他用過的法子呢啊!

柳峰主又被氣到了,偏偏又無計可施。

容兮越沒有再刺激他,說完這句後便收回了視線。

畢竟要真算起來的話,容兮越還要感謝一下柳峰主。

原本他還在想要怎麽滿足慕千寒不往絳雲峰添人的要求,柳峰主來這麽一招,倒省下他再想借口了。

既然不用再收徒,那也沒必要再待下去。

容兮越看了一眼天色,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便帶著千寒先回去了。”

蘇雁卿很想再勸勸他改主意,但人都在旁邊看著,有些話也不好多說,最終只得嘆了口氣,“也罷,那你就先帶師侄回去吧,明日再來正殿一道行拜師禮。”

無極宗門規,凡是親傳弟子,皆須在主峰正殿內行拜師禮,以拜見歷代祖師爺。

容兮越知道這規矩,點頭應下,帶著慕千寒離開看臺。

*

一路出了主峰,周圍沒了外人,容兮越註意到慕千寒臉上欲言又止的神情,主動詢問,“有話想說?”

慕千寒擡頭看他,“你真的不收徒了?”

容兮越奇道:“不是你不想讓我往絳雲峰添人?”

慕千寒糾正,“我只是不想你往絳雲峰添太多人,並不是一個都不許添。”

“都差不多吧。”

容兮越也不是很在意這件事情,“以後有機會再收就好了。”

慕千寒見他語氣隨意,索性也不再多話。

回到絳雲峰,路過外圍陣法。

容兮越想起還被關在裏面的二妖,探頭往裏瞧了一眼,問慕千寒道:“我打算去審審他們,你是跟著一起?還是避開?”

慕千寒並不願意和那二妖碰面,卻想知道妖界的近況,思考一番後道:“我在後面聽可以嗎?”

“可以。”

容兮越對此沒什麽所謂,只囑咐道:“記得提前吃我給你的隱藏氣息的藥。”

慕千寒點了點頭。

看著慕千寒吃過丹藥在樹後藏好,容兮越控制著將陣法收了起來,放出裏面的二妖。

經過兩日的被困,二妖的精神狀態都有些萎靡。

白郁還好些,尚還保持著清醒,很快就察覺到了周圍的異狀。墨麒就不太好了,被放出來了仍還是那副精神恍惚的模樣。

陣法還未完全消失時,白郁還在試圖喚醒墨麒。但待到陣法完全消失,看到正在一旁站著的容兮越後,白郁就再顧不得管對方了。

白衣少年瞳孔微縮,幾乎是立刻就單膝在容兮越面前跪了下去,“見過峰主。”

容兮越問,“你認得我?”

白郁微垂著頭,語氣恭謹,“殿下擔心我等沖撞峰主,來之前曾給我們看過您早年的畫像。”

容兮越好整以暇地問,“既然知道不能沖撞,你們還敢擅闖我這絳雲峰?”

“這……”

白郁狀若羞愧,“一時情急,請峰主恕罪。”

“情急?”

容兮越重覆了一遍他的話,似笑非笑,“這麽說,你們闖我這絳雲峰,還是事出有因咯?”

白郁額間開始冒出冷汗,背後的衣裳也逐漸被浸濕。他動了動唇,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被困在陣法中的這兩日,白郁一直沒停止過思考被放出來後的對策。他提前設想過容兮越可能會問的各種問題,也預備過足夠應對的答案。

但直到真正面對容兮越的這一刻,白郁才意識到自己的準備遠遠不夠。

這準備並不是說白郁沒預料到容兮越的問題,無法做出對應的答案,而是說他壓根沒辦法像自己預想的那樣從容不迫地回答對方。

容兮越這個人給他的壓力,遠遠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

在他面前,白郁感覺不到半點瞞天過海成功的可能性,也根本生不出撒謊的勇氣。

跪在地上的少年內心掙紮了好一會兒,終於肩膀無力地垂了下去。

知曉少年這是認了的表現,容兮越從儲物鐲裏取出把椅子靠著坐下,擡手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說罷,來我這絳雲峰是想做什麽?”

“我們是來找人的。”

大概是因為認命,白郁的語氣比之前少了份恭謹,多了一抹覆雜的情緒。

不等容兮越詢問,白郁便將他如何在主峰時發現相熟的半妖氣息,進而借著氣息殘留從主峰一路追查到絳雲峰的事情說了出來。

白郁道:“那氣息是在絳雲峰附近消失的,我們在周圍地界沒有找到,猜想他可能躲到了這裏,所以才會找上來。”

容兮越問,“你們是奉命來找他的?”

白郁:“……不是。殿下派我們來人界是專程來請您的,我們是意外才發現他。”

容兮越道:“既然不是奉命找他,那他都已經選擇躲著你們,就代表了不想和你們見面,你們為什麽還要追著不放?”

“他是擅自離開妖界的,行程不合規矩。”

白郁說著忽而擡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道:“而且半妖獨自在外存活率很低,我是想勸他回去。”

容兮越打量著他的神色,覺得這話應該有部分是出自真心的。

但想勸回是想勸回,是單純好心還是心虛愧疚想要彌補就不知道了。

這種問題沒必要問,興許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想起原著裏的主角渣爹,容兮越轉移話題問,“你們殿下派你們請我過去是為什麽?”

“殿下派我們來請您,是為了給林姑娘看診。”

白郁見他問起,連忙將來意表明。

“林姑娘?”容兮越挑眉,“人族?”

“不是。”白郁道:“林姑娘是混血。”

混血?

難怪放著妖族本身的醫修不找,跑來人族找他。

但這麽大費周折的,似乎這位林姑娘和主角的渣爹關系不簡單啊。

容兮越想到原著裏渣爹的多情屬性,瞬間失去了探究欲望。弄清楚對方為什麽會找自己,他也就沒什麽別的想問的了。

但人卻不能就這麽放了。

容兮越在把人重新關到禁制裏和放回主峰由蘇雁卿看管中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再次把人關到禁制裏。

其一是不想給蘇雁卿添麻煩,其二是他明天還要帶著慕千寒去主峰正殿行拜師禮。若是現在把白郁二人放回去,明日裏很有可能會再次撞上,徒增麻煩。

作好決斷,容兮越起身,控制著禁制重新啟動。

瞧見這一幕,白郁連忙出聲表態,“我們不會跑的。”

容兮越隨便扯了個借口,“我信不過你們。”

白郁張了張嘴,竟是無言以對。

沒打算讓人絕望,容兮越恢覆好禁制,開口道:“再過兩日我便會過來,隨你們去妖界。”

似乎是沒預料到他會這麽說,少年沈默一陣,忽然出聲,“他也跟你一起來嗎?”

他?

意識到這人說的是慕千寒,容兮越“呵”了一聲,似笑非笑,“你在套我的話?”

白郁垂首避開他的視線,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容兮越懶得理他,轉身直接走了。

聽到腳步聲消失,白郁擡頭望向容兮越離開的方向,神情覆雜。

盡管沒能得到切實的答案,白郁卻有八成的把握能夠肯定,那個被他發現氣息的半妖,確實是躲到了絳雲峰上。

而先前幫他遮掩氣息的人,也的的確確就是容兮越。

身為藥修,容兮越完全有實力做到這件事情。

只是不知道容兮越是為什麽會選擇幫那個半妖,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交情有多深,夠不夠容兮越從他那裏得知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但看容兮越先前待他的態度,應該還是不知道的吧?

白郁收回思緒,起身朝另一邊的墨麒走去,打算幫人先恢覆一下,以免其到後日啟程回妖界時還是這副模樣,反過來拖他的後腿。

*

另一邊,容兮越走出禁制,就看到了在外面等著的慕千寒。

少年神色淡然,既無聽聞父親緋聞的尷尬,也無乍見兒時惡友的憤懣,有的只是平靜。

若不是曾經從書中知曉他的過去,容兮越還要以為慕千寒和方才白郁試圖提及的“他”沒有半分瓜葛。

只是不知道這平靜是發自內心的祥和,還是偽裝出來的粉飾太平。

容兮越暗自思索著,走到慕千寒身前停下,低頭看他,“拜師禮結束後,我準備去趟妖界。”

慕千寒已經在樹後聽容兮越和白郁談話時得到這消息,臉上並沒有什麽意外神色,上下點了點頭。

他以為容兮越提起這個話題只是為了單純知會一聲,熟料他剛點下頭,那邊就聽見容兮越再次開口。

“你跟我一起去。”

意識到容兮越說了什麽,慕千寒猛地擡起頭,望向身前的人。

日落月升,銀色的月光灑在容兮越的側臉,襯得他的皮膚光潔如玉,聲音仿佛也帶上了幾分縹緲,“怎麽?”

慕千寒垂下眼睫,神色僵硬地轉過頭,“我不去。”

容兮越問,“理由?”

“沒有理由。”

慕千寒的語氣較平日裏多了幾分生硬,“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那不行。”

容兮越搖頭道:“說不出能讓我信服的理由的話,你就得跟我回去。”

慕千寒皺緊了眉,心底少有的生出一絲焦躁的情緒,語氣也不再那麽平穩,“你到底想做什麽?”

容兮越答得理所當然,“去妖界啊。”

慕千寒道:“你要去就自己去,帶我做什麽?”

容兮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偏頭看向他,忽而問道:“你是不想見他們,還是不想讓他們見你?”

慕千寒道:“這兩者有區別嗎?”

“怎麽沒區別?區別大了。”

容兮越道:“你若不想見他們,到了地方可以不出門。你若不想讓他們見你,我可以給你一瓶易容丹,保準他們認不出你。”

慕千寒賭氣般道:“我都不想。”

容兮越笑了,“那你就更該跟我回去了。”

慕千寒道:“我若堅持不同意呢?”

“那我就只能把你綁著回去了。”

容兮越邊說邊嘆了口氣,“綁人很累,所以我希望你最好還是能主動一點。”

這話說的,好像是他求著他綁他回去一樣。

慕千寒再聽不下去,繃著臉轉身走了。

因為絳雲峰外圍的禁制已經開啟,下山的路被堵著,是以慕千寒走的是往山上的路。

但方向卻不是回容兮越位於山頂的那座小院,而是往林中去了,八成是打算找個什麽地方露宿一晚。

修者身體強健,只是露宿一晚的話,完全不用擔心生病。

容兮越便也沒有管他,自顧自地上山回房休息去了。

一夜平穩度過。

次日容兮越起來,還想著要去山裏尋慕千寒回來,免得耽誤拜師禮的時辰,還要其他人等他們。

但等容兮越洗漱完出門,卻見慕千寒已經在院中等候了。

容兮越眨了眨眼,“什麽時候回來的?”

慕千寒道:“快到辰時。”

容兮越看了眼天色,還差一刻鐘就到巳時了。

若從辰時正算起,慕千寒豈不是回來已經有快一個時辰了?

不用他找就主動回來,難道是想通了?

容兮越打量著少年的神色,詢問道:“願意跟我回去了?”

慕千寒瞥他一眼,反問,“我若想不通,你會放棄嗎?”

容兮越回答得十分幹脆,“不會。”

慕千寒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

或者說也正是因為他知道無論如何容兮越都不會改變想法,才勸說著自己放棄了抵抗的打算。

回去就回去好了,反正也不會怎麽樣。

但該有的東西還是要有。

慕千寒問容兮越道:“你昨日說的那個易容丹,是什麽效果?”

“保準你親……”

容兮越本想說保準你親爹都認不出來,說到一半忽地想起來慕千寒的那個渣爹本來就認不出他,又默默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等晚上回來你自己試吧。”

一時想不到合適的描述,容兮越幹脆從袖中取出藥瓶直接拋到慕千寒懷裏,轉移話題道:“走吧,也快到拜師禮的時間了。”

慕千寒見狀也不再耽擱,將藥瓶塞回到袖中,快步追上他。

二人抵達主峰時剛好巳時,時間不早不晚,其餘要行拜師禮的長老和弟子也都已經到了。

昨日的二十名弟子均已經拜入各峰門下,但卻不是每個弟子都有被長老收為親傳弟子。

目前在正殿前等著行拜師禮的,除了提前被容兮越預定的慕千寒和被書綾預定的小胖子龐子清外,就只有排行第二的游旭陽和排行第七和第九的兩名弟子。

其中排行第七的弟子是名女弟子,名叫邱子琪,被古峰主相中,收為親傳弟子。

而排行第二的游旭陽和剩下的那名排行第九的名叫鄔修遠的男弟子,則分別是被青陽峰和望塵峰的長老們相中。

雖然二十個人裏一共只有五個人被收為親傳弟子,但對比往屆來說,這個數字也是從未有過的成績。

這些變化很難說和容兮越沒有關系。

畢竟若沒有他在外峰那一個月的外峰授課,這些弟子們的整體素質也達到現在的水平,難說還會不會被長老、甚至是峰主看上。

是以容兮越剛出現,那幾名弟子的目光便紛紛投了過來,其中無不包含著感激的情緒。

弟子們齊聲行禮,“見過峰主。”

容兮越一一朝人點了點頭,最後看向古峰主,“峰主先吧。”

古峰主搖了搖頭,“既然慕千寒是頭名首席,便你們先來吧。”

二人都是峰主,誰先誰後都說的過去。

容兮越客套了兩句,見古峰主堅持讓自己先去,便不再推辭,領著慕千寒進了正殿。

蘇雁卿早已等在裏面,見他們第一個進來,臉上隨之露出笑容,“師弟。”

“師兄。”

場合特殊,容兮越沒有像之前幾次見面那樣只點頭示意,而是行了個較為正式的禮。

蘇雁卿也同樣還禮。

二人各自擡頭,互相瞧見對方的模樣,禁不住都笑起來。

“好了。”

蘇雁卿率先止住笑容,帶著他們來到正殿中央的金像前,“時間不等人,先來正事吧。”

這金像繪的是無極宗一派的祖師爺,金像下方則是歷代祖師的排位。

其中有的飛升了,有的已經隕落。隕落的那些名字黯淡,飛升的則隱有靈光閃爍。

蘇雁卿在桌案前的香盒裏取了九支香出來,分給容兮越和慕千寒各自三支,對慕千寒囑咐道:“待會兒註意看師伯和你師尊是怎麽做的,輪到你之後按步驟來就好,不用緊張。”

慕千寒點了點頭。

一旁的容兮越聽到這話,心裏緊跟著一突。

他早知道拜師禮時有祭拜祖師的環節,但以為只有新入門的弟子需要上前祭拜,卻沒想到連他這個師尊也要上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原著裏是說過無極道人飛升了的,那他的排位豈不是也在這裏?

若真是在這裏,等會兒他去上香的時候,無極道人會聽到嗎?

若真能聽到,會不會也能察覺出他其實是個異界之魂?

容兮越越想越覺得不妙,但時間已經不足他思考對策了。

那邊蘇雁卿已經開始祭拜,容兮越只得暫時收回思緒,認真觀察起蘇雁卿的動作,以免等會兒輪到自己時露餡。

否則若真出錯,不用無極道人出手,蘇雁卿就要先問他是怎麽回事。

幸運的是,這套祭拜的流程並不覆雜,動作也很簡單,和 容兮越前世裏給祖先上香時的差不多。

看蘇雁卿完整地做過一遍,容兮越也就差不多都記住了。

蘇雁卿退下來之後,容兮越便緊跟著上前,按著蘇雁卿剛剛做過的流程再來了一遍。

把香插到金像前的香爐中後,容兮越幾乎是立刻就看向了刻著無極道人道號的那座排位。

萬幸萬幸,無極道人的排位沒有顯現出什麽異常。

應該是師尊他老人家還在忙,所以沒聽到吧。

容兮越提著的心慢慢放下,轉身退回去,給最後面的慕千寒讓出位置。

慕千寒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上前,在蒲團上跪下,開始祭拜行禮。

少年方才明顯是認真觀察了他們兩個人的祭拜過程,動作一絲一毫都沒有差錯,很快便完成了祭拜,上前將香插進香爐之中。

隨著慕千寒的手離開香柱,祖師爺的金像忽地發出一道靈光,將慕千寒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容兮越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驚了一下,幾乎是立刻就想要上前將人拉回來。

好在動作之前,容兮越理智回籠,朝蘇雁卿的方向看了一眼。見蘇雁卿神色並無什麽不妥,反而很是高興的模樣,才略略放了點心,猜到這異象大概是什麽好事。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金光退卻,慕千寒的身影重新顯露出來。

少年睜開眼睛,神色若有所思。

蘇雁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很是欣慰,“祖師爺他老人家輕易不會賜福給後輩,你可要好好修煉,不要辜負他老人家的期望。”

慕千寒回過神來,躬身應是。

蘇雁卿又轉頭看容兮越,“師弟眼光不錯,下次再看上哪個徒弟,說不準也能被祖師爺賜福。”

容兮越敬謝不敏,覺得自己多半是不會再想收徒弟了。

這次是運氣好碰上無極道人不在,下次說不準還有沒有這般好的運氣了。

若真讓無極道人發現自己不是他徒弟,說不準就會是什麽下場。

容兮越這麽一想,忽然覺得自己有那麽一點點虧,費了這麽大勁兒,居然就得了個只肯跟他做表面功夫的假徒弟。

連句師尊都不願意叫。

趁著蘇雁卿還在場,滿足慕千寒說的有外人在條件,容兮越當即對慕千寒道:“乖徒弟,先來叫聲師尊。”

慕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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