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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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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國慶假期間,按理說不用加班,但蘇琦罕見地沒在家,雲竹在家裏又找了一圈,果然還是兩頓飯也沒有給她留,哪怕是一包過期的方便面。

像個寄生蟲般寄生在王婆婆家,總歸也不是最優選,雲竹迷迷蒙蒙在床上躺著,半昏半醒之間,她最擔心的事情縈繞在身旁,像索命來的怨鬼,纏得她睡不著覺。但日日夜夜在學校裏待的日子足夠使身心俱疲。

在床上翻了個身,烏黑長發毫無厘頭地纏繞在雲竹白皙的臉龐,發絲和纖長濃密的睫毛相襯,顯得五官越發精致。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雲竹迷迷蒙蒙睜開眼,她睡眠的質量算不上好,常年的精神壓迫導致身心不敢長時間浸入睡眠狀態,數不清多少個夜晚喝醉酒後的蘇琦的腳步聲直沖沖逼近她的臥室。

這時雲竹一秒睜開眼,掀開被子,也不管夜間能不能看得清地方,反正一骨碌直接從床上跳下來爬到床底躲著,或藏進破窗簾後,蘇琦喝酒後總會忘記燈開關在哪裏。等到蘇琦大鬧一頓後離去,雲竹才抱著枕頭直直松口氣。

“咚咚咚——”

意識回神。

雲竹徹底醒來。

這不是媽媽的敲門聲,媽媽忘記帶鑰匙,通常也是直接把門踹開。

她回頭看了一眼掛在釘子上的日歷,今天也不是交水費電費的日子。

敲門的會是誰?

打雲竹記事起,蘇琦從未教她一些小孩子千萬不能幹的事情,例如半夜聽到任何敲門聲都不要去開門等等,這些都是從小學教育課上聽老師講解的內容。

因此,雲竹坐在小床上,沒有下床去開門,連問問敲門的人是誰都不問,主打一個讓對方認為房主目前還在睡覺,自討無趣自行離開。

“咚咚咚——”

敲門聲依舊不斷。

好難纏。

雲竹皺起眉頭,她拔掉手機充電線,解鎖手機,考慮要不要和媽媽打個電話,前些日子家裏還來了客人。

她悄悄穿好衣服,胡亂紮了個丸子頭,鬢前的碎發蓬松地垂落在臉頰兩側。

雲竹:【媽媽,外面有人敲門,會不會是那天晚上來我們家的客人落東西了?】

蘇琦:【他能落什麽鬼東西?別開門就是了,別問我,忙著上班呢!】

收到消息後雲竹便不再和媽媽聊天,既然不是那天晚上的客人,說明來的人媽媽也不認識。饒是物業來到家裏,敲她長時間不開門也會給蘇琦打電話,但是蘇琦並沒有在微信上和她說。

是真的陌生人。

雲竹遲疑著,遲疑著,一個年紀尚小的女孩獨自在家裏,就怕陌生人過來敲門,敲門沒到手走了便是好結果,但萬一撬門……雲竹眼神黯淡了一瞬,筒子樓裏的絕大部分人家都是用的舊式鐵門,對上先進的撬門工具,雲竹根本無所抵擋。

或許是送外賣的?送錯樓層了?又或者是修水管的?紛紛出現的猜想逐漸在雲竹腦海中顯露出來。

敲門聲停下來。

雲竹順勢松了口氣。

總算是走了,哎……要不是敲門聲音挺大,雲竹埋在被窩裏的耳朵根本聽不到。

她穿好拖鞋,日覆一日去王婆婆家,這回出發不是寄住在王婆婆家像個寄生蟲般,而是說明情況,在家待的時間少一點,她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外人,待在人家家裏,就算王婆婆不說什麽,長時間下來總會厭煩,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雲竹垂下頭。

她總是讓人厭棄的那一個。

一直都是,毫無意外。

每一天睜開眼,浸在黑夜中一晚上的眼眸吸收被隔離在外的晨曦,暖金融進她的眼中。透過灰撲撲的玻璃,凝視遠在天邊的太陽,雲竹思緒隨著雲層被風吹散的那一刻,向外延伸。

按理來說,蘇琦對她挺好的了。沒必要強求。老一輩的人都說,沒有大人會不愛自己的小孩,但如果是蘇琦,按照她的性子,如果真的不愛她這個女兒,早就該打胎了吧……

所以,蘇琦還是愛她的,只、只是隨著時間外界各種因素的變化,她愛人的方式逐漸產生變質,和別的媽媽有所不同。

雲竹每天醒來聽著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這麽安慰自己,虛無的言語在內心註上一針鎮定劑。

雲竹穿好衣服,來到玄關處,她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塑料梳子,估計是蘇琦又隨手放到別處,但這個時候雲竹沒有再去找,就頂著一個亂糟糟的雞窩丸子頭,打著哈欠,開了門。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深色工裝長褲,褲腿搭在運動鞋的鞋帶上。

雲竹練成絕招,憑鞋認人。

嗯……又是他。

又是那個有錢的小少爺,來這裏體驗小鎮生活的譚以南。

“你被你媽媽打了?”譚以南直接開門見山,這個人說話就是比旁人直接的多,撿重點,從不說廢話。

也不知道是懶得說廢話,還是不屑於和雲竹說廢話。

雲竹回過神來,下意識摸一摸自己的臉,想起開門的前一秒打哈欠,可能出現了生理性眼淚,“沒有沒有,我媽媽很早上班去了,她沒在家,她也不怎麽打我……”

譚以南撇開話題,聲音在樓道裏回響:“還以為你不在家。”

“我在家,我以為是陌生人,就沒敢開門……”雲竹對上譚以南藏在棒球帽下,深邃的一雙眼睛就萌生膽怯,隨後程慕和楚彩的要求,更讓她生出了小心翼翼的相處模式。

千萬不能讓這個火眼金睛的人發現才好。

譚以南沒搭理,反而從背後遞給雲竹一本印有水果圖案的手賬本,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下微微顯露。

雲竹蒙了,沒接。

“給你,賠你一本新的。”譚以南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粉綠相間的小發卡,表面粘有飽滿立體的山竹模具,“你那本的款式我在學校附近的小賣部沒有找到,問了老板,幹脆買了個新款式,我也不知道你們女生喜不喜歡這個,發卡也是我自己挑選的。”

雲竹怔怔地盯著譚以南手中的山竹發卡和手帳本,最後擡起頭,怯生生地對上他如深似海的眼睛,“可、可是我說了,不用賠呀……”

“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譚以南將兩個人初遇時的臺詞重覆了一遍,只不過主角換成了他。

“那、謝謝你……”雲竹接過手帳本,目光落在采用特種紙的封皮上。

她每次放學後都會在學校門口等著程慕竄進小賣部裏咣咣進貨,而她一個人摩挲著掌心,靜靜地待在校外的大葉女貞樹下。

雲竹沒錢,所以不進去丟人。

等到程慕噔噔噔跑出來後,總要聽她原地吐槽一會,說學校門口的垃圾小賣部都是賺學生錢的,一個花裏胡哨的手賬本都敢要好幾十,怎麽不去搶呢?連手帳膠帶也是貴的要死,只得等到過年父母發壓歲錢,或者等到每個月都生活費到手,才能忍痛割一筆“巨款”——對於她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幾十塊錢就是一筆巨款了。

因此雲竹從來沒有過手賬本,程慕在自習課上偷偷摸摸在數學練習冊下藏一本手賬本,上面貼滿明星小卡和迷你照片海報,雲竹也只是看一眼,不說話。

但是直到現在,她也擁有了和普通女生一樣的、象征著可以混進圈子有共同話題的手賬本了,盡管它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本子了。

“謝謝你,其實隨便買一本就好,我不挑的……這本是不是很貴?”雲竹語氣急促,腦子一根弦繃緊。

譚以南如此真誠,我卻要有目的地去接近他……會不會不太好?友誼也不應該是這樣的……雲竹再次動搖,她自認為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實際上譚以南將她的神情變化收盡眼底,覺得是不好意思罷了。

“不貴。”

對他這個身份地位的人,當然來說不貴,甚至只是零花錢中微不足道的小錢。

“那這個發卡,是最新流行的牌子的,這個一定也很貴吧?還給你。”兩個人的身高差迫使她仰起臉。

價格不對等,雲竹心中總有一股不安的心流在作祟,隱隱約約告訴她這樣簡單收下,就是占了別人的便宜。

“還給我?”譚以南輕笑一聲,只覺得面前這個傻裏傻氣的姑娘真是好笑,“給我戴上嗎?怎麽想的?”

雲竹楞在原地,他說得也有道理,總不能給男生戴上吧……畫面太詭異了。

下一秒,手裏的山竹卡子被奪走,沒等到雲竹反應過來,譚以南“啪嗒”一聲掰開發卡,往雲竹頭頂的發旋上一按,固定好。

譚以南:“好了。”

雲竹:“……啊?”

來人轉身就走,但遺憾的是,經過樓下的王婆婆家時,譚以南並未停留,反而繼續往下走,這意味著,譚以南要離開,至於去哪裏,無人得知。

雲竹不知道哪裏的勇氣喊住他:“譚以南。”

漸行漸遠的背影一頓,回頭。從樓梯間窗戶口透出來的一抹光暈投在譚以南的前額,沿著鼻梁,到下唇,勾勒出一副完美的曲線。

“你去哪裏?”雲竹扶著腦袋上被按疼的地方,譚以南下手太重,她再一次說道。

“我姥姥叫我見到你,跟你說上去一趟。”譚以南避而不答,說道。

見狀,雲竹也不好開口再問。關上家門,按照譚以南說的,去王婆婆家待著。

譚以南離開時沒有鎖門,雲竹輕輕一推就開了。她進去反手關門,喊叫王婆婆。

廚房裏傳來鍋碗瓢盆的咣當聲,雲竹向廚房的方向走去,見到正在刷碗的王婆婆,說道:“婆婆,您找我。”

“嘿呀,這不是雲竹丫頭嗎?這麽早起床啊?早睡早起,身體好啊,年輕人就要保持健康的作息,可不能像我外孫一樣,昨晚一夜沒睡,凈盯著手機看了,手指頭滑來滑去也不知道在看什麽。”王婆婆一見到雲竹便喜笑顏開,什麽話都往外說,像竹筐倒豆子似的,“現在手機都把年輕人毒害了,成天抱著手機也不知道在幹啥喲。”

譚以南一夜沒睡?為什麽?

雲竹聽聞後微微蹙眉,“王婆婆,聽譚以南說,您找我。”

王婆婆扶著瓷碗的動作一頓,身子往後傾,“沒找你啊。”

雲竹這才得知譚以南還是唬她。

“我來幫您吧,王婆婆。”雲竹說著伸手便要接過刷滿洗潔精的碗筷,卻被王婆婆一把後移,“你看你這身子骨弱成什麽了,大早上沒吃飯,低血糖了咋辦?回去臥室裏好好歇著,等會早飯好了,婆婆叫你,啊。別太有心理負擔,你們年輕娃娃,就是想的多,這想想,那想想,人就一顆心,哪裏能抵得了這麽多耗費精氣神的東西?”

雲竹對上王婆婆可算是沒招了,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臥室。王婆婆家裏有兩間房,多年前一間是臥室,一間是雜貨房,等到王婆婆的老伴去世後,兩間房都打掃出來,直到現在,王婆婆和雲竹睡一間房,譚以南單獨一個臥室。

好就好在,王婆婆的室內有掛在墻上的大鏡子。

雲竹忽然想到譚以南親手為她別上去的山竹發卡。

她推開臥室門,走到鏡子前。

明亮的鏡子倒映出女孩水靈靈白裏透粉的面容,一雙波光流轉的杏眼倒映出她的臉頰。

唯一美不足中的,但對雲竹整個形象起點睛之筆的便是那個小發卡。

雲竹單手扶在發旋處。

譚以南給她別發卡。

……別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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