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樓畫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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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樓畫夢（12）
醉月樓雅間內。
太子趙惇坐在右側尊位，他對面的是面前的是父皇身邊最得信任的老內侍，內侍省都都知楊海福。
今晚是太子做東，楊海福換了一身便服，即便坐著也是身形微躬，卻不見絲毫卑微怯懦，一張保養得宜、皺紋深刻的臉始終掛著一絲笑容，仿若佛堂中的大佛。
“公公近日侍奉父皇，辛苦了。”趙惇開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懷。“父皇龍體可還安泰？本宮瞧著，這幾日父皇似乎……心事頗重？”
楊公公笑容恭敬：“殿下掛心了。官家龍體萬安，不過是國事繁忙，思慮過深。老奴愚鈍，不敢妄測聖意，只知盡心伺候茶水筆硯，讓官家少些勞神罷了。”
他滴水不漏，既不否認忤逆太子，也絕不洩露分毫官家的真實情緒。
老狐貍。
趙惇心中暗罵了一句，他夾起一片雲腿豆腐遞到楊公公碗中，“這裏的雲腿豆腐軟糯入味，公公嘗嘗，是不是比禦膳房做得更具巧思？”
楊公公品味了一番：“的確更軟爛，就是口味偏重了一些……”
趙惇又給楊公公添了一杯酒，仿佛閑聊般又問：“公公可知，父皇近日對戶部侍郎的人選，可有定論？”
太子試探的口吻已經露骨。
楊公公的笑意更深：“殿下，官家日理萬機。老奴不過是個端茶遞水的耳目，哪敢窺探聖心所想？官家乾綱獨斷，所思所想自是深遠，非我等奴才可以揣度。殿下關心國事，老奴看在眼裏，相信官家也定會看在眼裏，更會記在心上。”
他不動聲色，拒絕了太子殿下的試探。
趙惇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那份刻意維持的溫和淡去幾分，眼底的光芒變得銳利而直接：“公公在禦前多年，深得父皇信重，其見識豈是旁人可比？本宮這裏……”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倒是有件小事，也是的的私事，想請公公行個方便。”
他沒有自稱本宮，而是我，已經是做足了求人的姿態。
楊公公眼皮都沒動一下：“殿下言重了。若能為殿下分憂，是老奴的福分。但請殿下明示，只要是宮規所允、老奴力所能及內，定當效力。”
趙惇從袖中滑出一枚小巧精致的和田玉佩，置於桌上，推到楊公公面前。
“新進宮的沈才人，乃我母後族中姐妹，長得還算過得去，也懂文墨。還請公公多幫她制造點機會，侍奉……禦前。”
楊公公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只是一瞬便又移開。
“殿下言重了，沈才人花容月貌，深得官家歡心，前日裏官家還召她一同賞月。眼瞅著馬上就端午了，沈才人心靈手巧，必定知道官家要吃松子栗子餡的粽子，親手包來，老奴定給官家……送去。”
趙惇知道這事成了，老狐貍拒絕了朝堂上的試探，但對後宮爭寵這點小事，他還是給了太子面子。
“有公公在，本宮就放心了。那就……有勞了。”
楊公公收下了玉佩，“殿下折煞老奴了。今日老奴也備下了一份厚禮，等會自有人領殿下前去。”
“恭敬不如從命。來，喝酒吃菜。香行首怎麽還沒來……”太子朝門外的侍從喊了一聲。
這也是給外面的人信號，裏面正事已經談妥。
雅間的門扉拉開一條縫，緊接著，一個窈窕的身影伴著走了進來。
“殿下，楊公公，紫綿有禮了。”香紫綿屈身行禮，聲音清亮柔婉。她手裏還帶著方才巫醫給的酒葫蘆，此刻被她放在桌面。
太子趙惇來了興趣，“紫綿姑娘，你拿進來的這是什麽？”
紫綿柔柔說道：“樓下一位老先生送的，說是世間難得的佳釀，比醉月樓的任何酒都要好。”
“哦，是嗎？那我們不得嘗嘗。”說完太子便打開了酒葫蘆木塞。
一股奇異的、難以言喻的酒香，瞬間霸道地鉆入了人的鼻腔。
楊公公罕見地變了表情，“這酒……好香啊，就算在宮中，也難得一聞。”
香紫綿動作利落地傾倒酒葫蘆，不多不少，酒液正好還剩下三盞。
趙惇抵不過好奇，率先將盞沿湊近唇邊。
舌尖輕輕一觸，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驚嘆與滿足之光。
“好酒！烈而不沖，綿柔悠長，回味無窮。美酒佳人，這才是人間享樂！”他咂摸了下舌尖，還欲再來一口，卻發現酒葫蘆已經空了。“沒酒了，怎麽回事？快拿幾壺過來！”
香紫綿給趙惇夾菜，輕聲說道：“殿下，這壺酒因緣際會，紫綿偶然得來。既然殿下如此喜歡，何不讓醉月樓掌櫃劉金去跟那位老先生打聽一下，酒從何處而來。好去要來這酒的釀法，以後殿下什麽時候想喝了，就來醉月樓喝。”
楊公公也正閉目細細回味，聞言開口道：“香行首所言有理，這酒怕是北苑新出的‘玉髓’也難及萬一。既然醉月樓是臨安城最大的酒樓，就該有這麽一款佳釀。”
北苑乃是專門為皇室生產貢酒的機構所在。
趙惇發了話，醉月樓的掌櫃自然就吩咐了下去，立馬找到佳釀的來源。
夥計剛才擡出去的巫醫，又被擡了回來，還住進了醉月樓最好的上房。
他睡得七葷八素，無論怎麽都喊不醒。
直到巫醫在醉月樓最軟的錦被上睡了一天一夜，才伸著懶腰說出了酒的來歷。
山海樓的茶瀅小娘子送的！
劉金帶著兩個精幹夥計，親自去了山海樓。
山海樓的酒水吃食主打一個親民，量大管飽。他們把店裏對外售賣的酒水全部叫了一遍，什麽羊羔酒、黃酒、果酒，嘗了個遍，又對比下酒葫蘆裏殘存的味道。
不對，沒有一壺酒可以比得上葫蘆內的酒香。
劉金不再浪費時間，開門見山叫來了掌櫃。
不巧，今天的掌櫃就是茶瀅。
茶瀅聞了聞葫蘆：“沒錯，這是我們家的陳釀。”
劉金向前傾身，點了點桌面擺滿的酒壺：“它叫什麽酒？為何我沒喝出來。”
“劉掌櫃，您當然嘗不出來，那些酒都不是。”茶瀅拉開條凳，坐了下來，“這是我家的私釀，出品少，目前只送給熟識的客人。”
劉金目光刷過山海樓內角落中堆放的酒缸酒壇，試圖從中聞出一些味來。
茶瀅識趣地讓蜜兒端來了一小壺酒，並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金並沒有喝，而是閉目聞了聞。
“果然是好酒。小娘子好手藝，不知道這私釀叫什麽，有何來歷？”
“相傳在一百多年前，河東有位先生，擅長釀酒。朝廷貴官們常從千裏之外前來購買帶回京師，因多銷於千裏之外，故名叫‘鶴殤酒’，釀法乃不傳之秘。”（註1）
劉金瞇了瞇眼，單刀直入：“劉某是生意人，這就直說了。你那‘鶴殤酒’，如今可是傳遍半個臨安城了！我那醉月樓的酒窖裏名酒無數，竟都沒你這‘鶴殤酒’叫人回味悠長！我知道如今茶兄遭了意外，你們兩姑嫂如今艱難。”
最後，他頓了頓，終於說出了目的：“開個價吧，把酒的釀法秘方賣給我。”
茶瀅臉上浮出一抹溫順卻又不失警惕的笑：“劉掌櫃，這釀法秘方是家父留下的遺物，我還打算下個月就推出這酒，好重振山海樓的生意。賣秘方，是萬萬不能的。”
劉金臉上擠出的那點笑容立馬消失了，眼底的貪婪化作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他端起酒，遮掩般喝了一口，再放下時，眼底已經重新浮起了笑意。
“小娘子重情重義。既然不賣秘方，那這樣你看行不行，我們換個方式，你把鶴殤酒賣給醉月樓，甭管你定價多少，我按你市價的兩倍收購，如何？”
太子殿下這兩日已經派了三撥人來問酒的來歷。
今晚必須讓鶴殤酒出現在醉月樓中。
“劉掌櫃爽快。不過這酒的出品少，且釀造月份有嚴格的要求……”茶瀅敏銳地感知到，時機到了，對方已經給出了價格，千萬要鎮住，萬萬不可露怯。
她唇邊維持住臉上的笑意，仔細把握住僵持的度，以免引起劉金警覺。
劉金打斷了她，“你現在有多少，我就先要多少？”
茶瀅心頭微動，終於來到了最關鍵的價格，她穩住節奏，清晰道：“家中還有十壇，就按十兩一壇來算，十壇就是一百兩。”
“沒問題。”劉金剛要取交子銀票出來。
茶瀅突然間，話風急轉：“眾所知之，酒樓賣酒水，賺的不僅僅是酒水錢，還有各種吃食。劉掌櫃，您方才的意思是要買斷鶴殤酒，也就是之後山海樓不能賣了，對吧。”
劉金凝視茶瀅片刻，惱怒道：“怎麽地，茶小娘子還要坐地起價。”
沒想到這麽個小丫頭居然如此刁鉆。
茶瀅目光變得銳利，“劉掌櫃生意做得這般大，怎麽不聽我把我說完。十兩一壇就是十兩一壇，我們茶家也是有信譽的商人。但是說好了，我要先收定金，每月供應十壇，先供應一年，一共是一千二百兩。”
劉金臉色陰沈得像鍋底一般黑：“趁火打劫，哪家做生意會先付一年貨錢。按商行的規矩來，也就最多半年……”
“那就六百兩。”茶瀅猛然擡頭，視線鎖緊對方眼瞳，給出了最後的底線。
劉金臉色鐵青，最後也只能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好！茶小娘子，果然是青出於藍，有你阿兄的風範。今晚上，你送貨到醉月樓，我給你六百兩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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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近日侍奉父皇，辛苦了。”趙惇開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懷。“父皇龍體可還安泰？本宮瞧著，這幾日父皇似乎……心事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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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滴水不漏，既不否認忤逆太子，也絕不洩露分毫官家的真實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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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惇心中暗罵了一句，他夾起一片雲腿豆腐遞到楊公公碗中，“這裏的雲腿豆腐軟糯入味，公公嘗嘗，是不是比禦膳房做得更具巧思？”
楊公公品味了一番：“的確更軟爛，就是口味偏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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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試探的口吻已經露骨。
楊公公的笑意更深：“殿下，官家日理萬機。老奴不過是個端茶遞水的耳目，哪敢窺探聖心所想？官家乾綱獨斷，所思所想自是深遠，非我等奴才可以揣度。殿下關心國事，老奴看在眼裏，相信官家也定會看在眼裏，更會記在心上。”
他不動聲色，拒絕了太子殿下的試探。
趙惇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那份刻意維持的溫和淡去幾分，眼底的光芒變得銳利而直接：“公公在禦前多年，深得父皇信重，其見識豈是旁人可比？本宮這裏……”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倒是有件小事，也是的的私事，想請公公行個方便。”
他沒有自稱本宮，而是我，已經是做足了求人的姿態。
楊公公眼皮都沒動一下：“殿下言重了。若能為殿下分憂，是老奴的福分。但請殿下明示，只要是宮規所允、老奴力所能及內，定當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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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進宮的沈才人，乃我母後族中姐妹，長得還算過得去，也懂文墨。還請公公多幫她制造點機會，侍奉……禦前。”
楊公公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只是一瞬便又移開。
“殿下言重了，沈才人花容月貌，深得官家歡心，前日裏官家還召她一同賞月。眼瞅著馬上就端午了，沈才人心靈手巧，必定知道官家要吃松子栗子餡的粽子，親手包來，老奴定給官家……送去。”
趙惇知道這事成了，老狐貍拒絕了朝堂上的試探，但對後宮爭寵這點小事，他還是給了太子面子。
“有公公在，本宮就放心了。那就……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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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給外面的人信號，裏面正事已經談妥。
雅間的門扉拉開一條縫，緊接著，一個窈窕的身影伴著走了進來。
“殿下，楊公公，紫綿有禮了。”香紫綿屈身行禮，聲音清亮柔婉。她手裏還帶著方才巫醫給的酒葫蘆，此刻被她放在桌面。
太子趙惇來了興趣，“紫綿姑娘，你拿進來的這是什麽？”
紫綿柔柔說道：“樓下一位老先生送的，說是世間難得的佳釀，比醉月樓的任何酒都要好。”
“哦，是嗎？那我們不得嘗嘗。”說完太子便打開了酒葫蘆木塞。
一股奇異的、難以言喻的酒香，瞬間霸道地鉆入了人的鼻腔。
楊公公罕見地變了表情，“這酒……好香啊，就算在宮中，也難得一聞。”
香紫綿動作利落地傾倒酒葫蘆，不多不少，酒液正好還剩下三盞。
趙惇抵不過好奇，率先將盞沿湊近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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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烈而不沖，綿柔悠長，回味無窮。美酒佳人，這才是人間享樂！”他咂摸了下舌尖，還欲再來一口，卻發現酒葫蘆已經空了。“沒酒了，怎麽回事？快拿幾壺過來！”
香紫綿給趙惇夾菜，輕聲說道：“殿下，這壺酒因緣際會，紫綿偶然得來。既然殿下如此喜歡，何不讓醉月樓掌櫃劉金去跟那位老先生打聽一下，酒從何處而來。好去要來這酒的釀法，以後殿下什麽時候想喝了，就來醉月樓喝。”
楊公公也正閉目細細回味，聞言開口道：“香行首所言有理，這酒怕是北苑新出的‘玉髓’也難及萬一。既然醉月樓是臨安城最大的酒樓，就該有這麽一款佳釀。”
北苑乃是專門為皇室生產貢酒的機構所在。
趙惇發了話，醉月樓的掌櫃自然就吩咐了下去，立馬找到佳釀的來源。
夥計剛才擡出去的巫醫，又被擡了回來，還住進了醉月樓最好的上房。
他睡得七葷八素，無論怎麽都喊不醒。
直到巫醫在醉月樓最軟的錦被上睡了一天一夜，才伸著懶腰說出了酒的來歷。
山海樓的茶瀅小娘子送的！
劉金帶著兩個精幹夥計，親自去了山海樓。
山海樓的酒水吃食主打一個親民，量大管飽。他們把店裏對外售賣的酒水全部叫了一遍，什麽羊羔酒、黃酒、果酒，嘗了個遍，又對比下酒葫蘆裏殘存的味道。
不對，沒有一壺酒可以比得上葫蘆內的酒香。
劉金不再浪費時間，開門見山叫來了掌櫃。
不巧，今天的掌櫃就是茶瀅。
茶瀅聞了聞葫蘆：“沒錯，這是我們家的陳釀。”
劉金向前傾身，點了點桌面擺滿的酒壺：“它叫什麽酒？為何我沒喝出來。”
“劉掌櫃，您當然嘗不出來，那些酒都不是。”茶瀅拉開條凳，坐了下來，“這是我家的私釀，出品少，目前只送給熟識的客人。”
劉金目光刷過山海樓內角落中堆放的酒缸酒壇，試圖從中聞出一些味來。
茶瀅識趣地讓蜜兒端來了一小壺酒，並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金並沒有喝，而是閉目聞了聞。
“果然是好酒。小娘子好手藝，不知道這私釀叫什麽，有何來歷？”
“相傳在一百多年前，河東有位先生，擅長釀酒。朝廷貴官們常從千裏之外前來購買帶回京師，因多銷於千裏之外，故名叫‘鶴殤酒’，釀法乃不傳之秘。”（註1）
劉金瞇了瞇眼，單刀直入：“劉某是生意人，這就直說了。你那‘鶴殤酒’，如今可是傳遍半個臨安城了！我那醉月樓的酒窖裏名酒無數，竟都沒你這‘鶴殤酒’叫人回味悠長！我知道如今茶兄遭了意外，你們兩姑嫂如今艱難。”
最後，他頓了頓，終於說出了目的：“開個價吧，把酒的釀法秘方賣給我。”
茶瀅臉上浮出一抹溫順卻又不失警惕的笑：“劉掌櫃，這釀法秘方是家父留下的遺物，我還打算下個月就推出這酒，好重振山海樓的生意。賣秘方，是萬萬不能的。”
劉金臉上擠出的那點笑容立馬消失了，眼底的貪婪化作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他端起酒，遮掩般喝了一口，再放下時，眼底已經重新浮起了笑意。
“小娘子重情重義。既然不賣秘方，那這樣你看行不行，我們換個方式，你把鶴殤酒賣給醉月樓，甭管你定價多少，我按你市價的兩倍收購，如何？”
太子殿下這兩日已經派了三撥人來問酒的來歷。
今晚必須讓鶴殤酒出現在醉月樓中。
“劉掌櫃爽快。不過這酒的出品少，且釀造月份有嚴格的要求……”茶瀅敏銳地感知到，時機到了，對方已經給出了價格，千萬要鎮住，萬萬不可露怯。
她唇邊維持住臉上的笑意，仔細把握住僵持的度，以免引起劉金警覺。
劉金打斷了她，“你現在有多少，我就先要多少？”
茶瀅心頭微動，終於來到了最關鍵的價格，她穩住節奏，清晰道：“家中還有十壇，就按十兩一壇來算，十壇就是一百兩。”
“沒問題。”劉金剛要取交子銀票出來。
茶瀅突然間，話風急轉：“眾所知之，酒樓賣酒水，賺的不僅僅是酒水錢，還有各種吃食。劉掌櫃，您方才的意思是要買斷鶴殤酒，也就是之後山海樓不能賣了，對吧。”
劉金凝視茶瀅片刻，惱怒道：“怎麽地，茶小娘子還要坐地起價。”
沒想到這麽個小丫頭居然如此刁鉆。
茶瀅目光變得銳利，“劉掌櫃生意做得這般大，怎麽不聽我把我說完。十兩一壇就是十兩一壇，我們茶家也是有信譽的商人。但是說好了，我要先收定金，每月供應十壇，先供應一年，一共是一千二百兩。”
劉金臉色陰沈得像鍋底一般黑：“趁火打劫，哪家做生意會先付一年貨錢。按商行的規矩來，也就最多半年……”
“那就六百兩。”茶瀅猛然擡頭，視線鎖緊對方眼瞳，給出了最後的底線。
劉金臉色鐵青，最後也只能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好！茶小娘子，果然是青出於藍，有你阿兄的風範。今晚上，你送貨到醉月樓，我給你六百兩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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