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天

南京的秋天來得早，棲霞山的楓葉紅得像火。林微言扶著江熠站在紫金山天文臺的穹頂下，看著郭守敬望遠鏡緩緩轉動，鏡頭對準了遙遠的獵戶座。

“看，”江熠的聲音有些虛弱，卻帶著笑意，“參宿四還亮著。”

林微言湊到目鏡前，那顆紅超巨星在視野裏閃爍，像顆燃燒的琥珀。她轉身時，看見江熠正扶著欄桿喘氣，左手無力地垂著——這半年來，他的肌肉萎縮得越來越快，連擡手都變得困難。

“累了吧？”她從背包裏拿出輪椅，“我們去休息會兒。”

江熠搖搖頭，卻順從地坐了上去。他的膝蓋已經無法長時間站立，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年”，可他總是笑著說“夠了，能陪你看一次真的獵戶座就夠了”。

他們在天文臺附近租了間小公寓，墻上貼滿了星圖和照片。有張是在青藤中學拍的，江熠穿著7號球衣，林微言站在他身邊，兩人的影子在陽光下緊緊靠在一起。

“明天去玄武湖吧，”江熠指著照片，“我記得你說過想劃獨木舟。”

“好。”林微言給他蓋上毯子，“但你要答應我，累了就說。”

江熠的手輕輕落在她的頭發上，掌心的溫度比以前涼了些。“微言，”他輕聲說，“我把天文社的資料整理好了，放在那個藍色的文件夾裏，以後……你可以教新社員畫星圖。”

林微言的眼眶熱了，卻笑著點頭：“好，教他們畫獵戶座，告訴他們參宿四的故事。”

玄武湖的獨木舟劃到湖心時，江熠突然指著天空說：“你看，今天的雲像不像蟲洞？”

林微言擡頭，果然看見朵巨大的雲團，中間凹陷的部分像極了他們畫過的時空通道。“像，”她笑著說，“說不定真的有外星人在看著我們。”

“如果有，”江熠的聲音很輕，“我要告訴他們，我見過最亮的星，就在我身邊。”

夕陽把湖面染成金色，獨木舟在水裏輕輕搖晃。林微言低頭看著江熠放在膝蓋上的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依舊閃亮，像顆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種。

她知道，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可此刻看著他眼裏的光，突然覺得那些恐懼都變得渺小——因為他們擁有過彼此，擁有過那些蟬鳴、晚霞、星圖和雨，擁有過一個完整而熾熱的青春。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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