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的淚

《星際穿越》的片尾字幕滾動時，林微言的眼淚還在掉。庫珀穿越黑洞時說的那句“愛是唯一能超越時間與空間的事物”，像根針，刺破了所有刻意的堅強。

江熠遞來的紙巾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哭成這樣，”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早知道不選這部了。”

“不是因為電影，”林微言吸了吸鼻子，“是因為……”

是因為想起隔離病房的夜晚，他在樓下彈的跑調吉他；是因為想起他放棄北京名額時，眼裏毫不猶豫的光；是因為此刻握著的手，掌心的溫度比電影裏的五維空間更讓人安心。

走出電影院時，春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江熠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著件單薄的T恤。“別感冒了，”他低頭看著她，“你的身體剛剛好。”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貼在額頭上，像只落了雨的鳥。林微言把外套往他那邊拉了拉，卻被他按住手。“我火力壯。”他笑著說，露出兩顆小虎牙。

街角的路燈亮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江熠突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摸出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林微言，”他的聲音有點抖，“我本來想在你出院那天給你的，卻一直沒敢。”

盒子裏躺著枚戒指，銀質的，戒面是縮小的獵戶座星圖，參宿四的位置依舊鑲著碎鉆。“等我們考上大學，”他單膝跪下，眼裏的光比路燈還亮，“你願意……讓這顆星永遠亮在我手上嗎？”

林微言的眼淚突然掉得更兇了。她想起第一次在青藤中學見到他時，他騎著自行車掠過的白襯衫；想起籃球場看臺上，他說“宇宙那麽大，總有我的位置”；想起隔離病房外，他舉著白板站在風雪裏的樣子。

所有的相遇和等待，所有的恐懼與勇氣，都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我願意。”她哽咽著伸出手，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像為她量身定做的宇宙。

江熠起身時，膝蓋在地上磕了下，發出輕微的響聲。林微言突然想起陳佳佳說的“他在北京訓練時舊傷覆發，醫生說不能再劇烈運動”，心裏像被針紮了下。

“膝蓋還疼嗎？”她摸著他的膝蓋，聲音裏帶著心疼。

“早好了，”江熠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不信你看。”他原地跳了兩下，動作卻有些僵硬。

林微言沒戳破，只是握緊了他的手。雨還在下，卻好像沒那麽冷了。她看著戒面上閃爍的碎鉆，突然覺得參宿四就算真的爆炸也沒關系，因為有些光，會永遠亮在彼此的生命裏，像這枚戒指，像這場跨越了病痛與距離的，不會熄滅的少年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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