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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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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團聚

就在此時,人群中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幾乎要沖上去當場手刃周野。

就在他按捺不住殺意時,人群一陣騷動,有人認出了他——正是那具死者屍體旁哭得撕心裂肺的親弟弟劉文。劉文手持匕首,像一頭發狂的野獸,猛地撲向押送周野的囚車,周圍的侍衛絕非擺設,瞬間一擁而上,死死將他壓制在地。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劉文再也無法靠近仇敵,只能伏地慟哭,哀嚎聲撕裂空氣:“大哥!我對不起你啊!此仇不報,我劉文無顏茍活!”

這悲愴的控訴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起初,周野殺人一案雖在京城小範圍流傳,但尚未激起民憤。此刻,劉文的血淚控訴將周野的罪行赤裸裸地攤開在眾人眼前。圍觀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殺人償命!貴公子的命是命,我們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嗎?”

“這些官老爺的子弟就能無法無天?”

“天理何在!”

群情激憤,局勢眼看就要失控。負責押送的周太守臉色煞白,急令手下:“快走,快出城門!”

囚車在洶湧的怒罵聲中倉皇駛向城門。就在即將出城的剎那,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周野的咽喉。周野連哼都未及哼一聲,當場斃命。幾乎同時,城門樓上垂下一幅巨大的白布橫幅,上書:

“兗州周太守之子周也,於兗州欺善霸女,京城草菅人命。惡貫滿盈,此人當誅!”

一片死寂後,不知誰先喊出:“青面閻羅!”

眾人擡頭,只見一個戴著猙獰青面閻羅面具的身影在城樓上一閃,迅速消失無蹤。

顧貞下意識想追,腳步卻沈重如灌鉛。她擡頭望向身影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冰涼。巨大的沖擊讓她僵在原地——她查清了真相,她是斷案娘子,可面對真正的權貴惡徒,她所依仗的法理、官府的權力,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周野最終伏誅,靠的不是律法審判,而是這快意恩仇的私刑!

難道她堅信的一切,她付出所有努力追尋的正義之路,在現實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她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義嗎?周遭的驚呼、議論、混亂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她什麽也聽不清了。她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半個月後。

周野被青面閻羅當眾刺殺的消息早已傳遍京城。

有目擊者言之鑿鑿指認了那標志性的面具。青面閻羅的名號在京城甚至比顧貞“斷案娘子”的名頭更響亮——傳聞他專殺該殺之人,行事詭秘,無人知其真容。連皇帝也因他所殺皆是民憤極大的惡徒,一時難以公然下令全力追捕。周太守只能強忍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劇痛,帶著兒子的屍身黯然返回兗州。

這半個月裏,顧貞並未沈淪。她強壓下內心的迷茫與震動,與陸江、徐子錚聯手,又破獲了一起棘手的連環殺人案。兇手偽裝巧妙,一度指向江湖劍客李雲翔。然而顧貞抽絲剝繭,最終揭露真兇竟是京畿衛的一個小頭目。

此人曾在戰場上殺戮成性,如今惡念覆萌,竟以虐殺平民為樂,並狡猾地將嫌疑嫁禍給李雲翔。

在顧貞當眾戳穿其謊言後,兇手被繩之以法。“斷案娘子”的名聲因此案再次鵲起,越傳越廣。

恰逢太後壽誕,皇帝龍顏大悅,下詔大赦天下。赦免名單中,赫然包括了顧貞那被貶謫嶺南的父母。顧貞得知消息,欣喜若狂,在府中坐立不安,日日翹首以盼。

一個月後,京郊城門。

顧貞終於等來了風塵仆仆的父母。然而,站在她面前的顧章和曲氏,幾乎讓她不敢相認。曾經的文弱書生和溫婉婦人,如今形容枯槁,衣衫襤褸,補丁疊著補丁。

臉上、手上布滿風霜刻痕和勞作的傷痕,雙手更是磨起了厚厚的老繭。顧章從未幹過粗活,嶺南的苦役幾乎要了他的命。

他本已絕望,以為要客死異鄉,萬沒想到一紙赦令讓他重見天日。看到前來迎接、神志清醒的女兒,顧章老淚縱橫,踉蹌上前,聲音顫抖:“貞兒?你……你好了?”

顧貞亦是淚流滿面,緊緊握住父親的手:“爹!娘!我好了!全好了,我沒事了!”一家三口在城門外抱頭痛哭,劫後餘生的悲喜交織。

顧貞將父母接回久違的家中。府中一切看似如常,但物是人非。顧貞向父母講述了續芳被她爹的仇人所害的噩耗,曲氏忍不住落淚:“續芳麽好的孩子……唉,只盼她日後能投個好胎,去到好人家平安一生吧。”

溫馨的重聚氣氛尚未散去,門房來報,衙門的人帶著一摞文書登門拜訪。顧章以為是找他,便讓人引進來,沈聲道:“老夫如今已非朝中官員,你們有事找別人吧。”

衙役卻堆著笑,連連擺手:“哎呦,顧老爺誤會了!小的們不是找您,是找您家千金,顧貞顧大人!”

顧章愕然:“顧大人?什麽顧大人?我女兒?”

衙役笑道:“您還不知道啊?顧大人如今是大理寺主簿!鼎鼎大名的‘斷案娘子’,破了不少大案呢!您和夫人能回京,不也是因為顧大人破了一樁殺人大案立了功,陛下才開恩赦免的嗎?”

顧章聽完,臉色驟變,立刻轉頭去找顧貞。顧貞接過衙役遞來的卷宗,打發他們先去偏廳等候,自己隨後去大理寺與陸江商議。一轉身,卻撞上父親嚴厲審視的目光。

“貞兒!”顧章聲音發緊,“你……你一個姑娘家,怎能拋頭露面去查案?那官場是什麽地方?龍蛇混雜,各懷鬼胎!那些官員,誰知道背後藏著什麽齷齪心思?”

顧貞心下一沈,知道父親的反應在意料之中。她心想,若是父親知道自己還有別的身份,只怕更要氣暈過去。她強作鎮定,試圖安撫:“爹,您先別生氣……”

“我怎麽能不生氣!”

顧貞打斷了顧章,隨後道:“爹,你先別生氣,還有件事,只怕更讓您更生氣,周野死了。”

顧章和曲氏聞言都大驚失色:“哪個周野?不會是兗州周太守的兒子吧?”

顧貞點點頭:“就是他。大約兩個月前,他來京城糾纏於我,意圖逼婚。後來他因殺人被捕,就在押送出城那天,被青面閻羅當眾射殺在城門口了。”

顧章沈默良久,神色覆雜難辨,最終重重嘆了口氣:“唉,怎麽能這樣?這也太……太過……” 他似乎想指責青面閻羅過分,又覺得周也確實死有餘辜,話堵在喉嚨裏。

轉念間,他竟又遷怒起退婚之事:“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早些讓你嫁過去!或許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顧夫人聽不下去了,厲聲反駁:“老爺,你這是什麽話?我們就這一個女兒,你讓她嫁過去不是推她進火坑?當時貞兒病成那樣,嫁過去還不知會被那姓周的如何折磨!說不定早就……”

顧夫人的話戳中了要害,顧章一時啞口無言,無法反駁。他雖與周太守有舊誼,但兩家早已不同路。他方才那念頭,不過是一時糊塗的念頭。

顧章煩躁地擺擺手:“我在乎的不是這個,問題是現在你克死了未婚夫,這事傳出去,你還怎麽嫁人?”

顧貞懵了,隨即又氣又笑:“爹!什麽叫克死他?是他自己作惡多端招的殺身之禍!”

顧章有些胡攪蠻纏:“外人可不管這些,在他們眼裏,你就是克夫命,誰還敢娶你?”

“嫁人?”顧貞挺直腰板,目光堅定,“誰說我要嫁人了?我現在是大理寺主簿。我有官職在身,我顧貞,可以一輩子不嫁人!”

顧章急得直跺腳:“糊塗!爹剛才都白說了?官場詭譎,暗箭難防!你這官職不過是陛下的一時興起!天威難測,伴君如伴虎,你以為你能揣度聖意?稍有不慎,粉身碎骨的就是你。爹這是在為你的終身打算,趁著你陷得還不深,趕緊抽身而退。否則恐有大禍臨頭啊!”

顧貞看著父親憂心忡忡又固執己見的樣子,只覺得他杞人憂天。她已不是那個需要父親庇護的閨閣女子了。她放軟了語氣,試圖安撫:“爹,我手裏還有案子要辦呢。您放心,我在大理寺當差,見不到皇上,不像您當年動不動就直言進諫觸怒龍顏。我會小心的。”

顧章見她油鹽不進,又想到她如今的身份確實不宜驟然辭官引人猜疑,只得無奈地重重嘆了口氣:“唉,你好自為之吧,這事你再好好想想。爹只求你盡早脫身。”

顧貞含糊了一句後,專心看起了衙役送過來的案卷,這是一樁偷盜案,郭家莊裏有一塊價值連城的玉尺被偷了,徐子錚知道她素來對這些案子感興趣,所以讓顧貞看一看,顧貞看著這些案卷描述,越看越覺得眼熟,盜賊偷盜的手法她肯定聽過說,有這種手法的人必定是江湖中人,可她滿心都是爹娘回來的消息,一時間竟然想不起來是誰。

她把案卷帶回了京府衙門,徐子錚難得也在,從顧貞一進門,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她,顧貞感知到了不遠處投來的視線,發現是徐子錚後,她頗為無奈道:“我以為是誰,徐大人,你盯著我幹什麽?”

“你爹娘都回家了?”

“是啊,多謝大人關心。”

然而徐子錚想聽的多半不是這一句,他躊躇了幾分,隨後看向顧貞:“我能上門拜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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