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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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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配

Chapter25 2024年秋

湯夏和走出航站樓時渾身打了個顫,將近十一月底南方還有十幾度的天氣,北方卻早已冷風習習。他穿少了衣服,冷風直往身上鉆,簡直無處可逃。直到前來接機的負責人把他接上了車,湯夏和才終於能從冷風中呼出一口氣來。

他望著窗外在狂風中搖曳的樹,忍不住想,這裏是秦文澈長大的地方。

負責人坐在前座與他寒暄,湯夏和難得沒有帶上一副精通人情世故的偽裝笑容,而是有些怔怔地望著窗外,並沒有將精力集中在與負責人的談話上。

他第一次來首都是上大學那一年。那時他與秦文澈尚未確定關系,準確地來說,那時秦文澈已有一年多同他幾乎沒有交集。大一上的國慶節,他實在思念他得要命,便一個人背上包,坐上了去他家鄉的火車。

首都的公共設施使用年數較長,地鐵跑起來哐當響了一路。湯夏和舟車勞頓,累得在車上睡著了。湯夏和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但是在這裏,在秦文澈家鄉的某條列車裏,他安然入睡。他還記得,那一趟旅程他每走到一個地方,就會寫下當時的所見所想在信紙上。回來後,他把那些信紙連同打印下來的照片一起寄給了秦文澈。秦文澈沒有給他回信。

時過境遷,再一次來到他的故鄉,他們已經結束了一段關系。

湯夏和望著窗外疾馳而過的樹木街道,心口像有什麽堵住了似的,看著眼前這片景,就像看著秦文澈本人,又想責怪,又不忍心去進行審判。

中午湯夏和在酒店短暫休息了一陣,睡了一個午覺,醒來時房間的大落地窗外一片蕭瑟的景象。他這一覺睡得不怎麽安穩,爬起來換了身衣服,一個人出去逛了逛。在大街上走了一陣,自己衣服穿少了,被風吹得開始發起抖來,他便突然失去了走回去的興致,找了輛單車準備騎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卷席了他的身體,遲遲不願停下。湯夏和在風中瑟縮著,感覺自己不像一具軀體,倒像一把護著某個軀體的傘,眼前看似在風中紋絲不動,為身後的一切抵禦著侵襲,可隨時都有被掀翻的可能。在風中他的車一步也騎不動,眼淚都被吹下來了。他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沒了秦文澈他什麽也做不成。

一個人待著待著,他的呼吸又開始粗重起來,他覺得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而活,以前總有秦文澈引導他,可現在沒有了。他又開始頻繁地失眠,開始睡不著爬起來工作,開始想要喝酒把自己灌醉,讓自己閉上眼。

他坐在酒店的書桌上開始看智慧公司發來的合作函,上面說將湯夏和帶來的這個項目分為兩個部分,湯夏和與智慧公司發展部的主管王剛一同負責構建金融數據分析方面的理論體系,智慧公司程序開發部將為這一理論智能化提供技術支持,兩公司聯合一同打造這一將金融服務與人工智能結合的項目,最後收益五五開。

智慧公司畢竟是科技公司,單獨做量化交易模型缺少數據和經驗,湯夏和希望能夠帶著團隊去和智慧公司一同做這一項目。

在電腦前坐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天蒙蒙亮起來,他起身喝了一口水,回到座位上時收到了佟令遠的消息。

“想你了。”配圖是一張他在駕駛艙裏拍的照片。湯夏和笑了一下,回他:“還在飛嗎?”

“下機了,這會兒在休息。”佟令遠剛發完這一條消息就打了一個電話來給湯夏和。湯夏和接了起來,佟令遠飛了一夜,此刻正靠在沙發上休息。

“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佟令遠在那頭一邊解開自己上衣的第一顆扣子一邊說。湯夏和沒有告訴他自己來到了秦文澈的家鄉,也沒有告訴他自己在半夜感到心悸不安。他只說:“昨天在路上睡得太多了。”

佟令遠說:“我現在特別困。”

湯夏和想要掛掉電話,讓他好好睡一覺,可佟令遠說:“別掛電話,讓我看著你睡吧。”

湯夏和笑了笑,他還沒有做過這樣的事。他把攝像頭轉到電腦上,把手機拿去充電。寫滿了金融數據的電腦屏幕的右下角,佟令遠正閉著眼睛。平時倒還好。但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眉眼太像秦文澈了,這讓湯夏和在看向他時有一種偷窺的感覺。

工作了一會兒他有些疲憊,轉過去打開了酒店的電視。電視上正在放著盲人協會的公益視頻。視頻中提到,全國的導盲犬一共只有兩百多只,犬種大多為拉布拉多和金毛。他望著電視上和湯小河長得一模一樣的金色拉布拉多,突然想起了自己家裏曾經的那條小狗。

湯小河是秦文澈帶回來的。那是他們離婚的前兩年,他還記得那一天是自己的生日,本來他是要和秦文澈一起在家吃一頓晚飯的,這是他們家的傳統。可那天湯夏和有一樁生意要談,喝得非常醉。哪怕喝得非常醉了,他也沒有忘記秦文澈還在家裏等著他。他強撐著醉意舉起自己的手機,可是手機通訊錄裏那麽多人,他一個也看不清,最後像是非常非常困似的,身子靠在酒桌上閉上了眼,手裏還緊緊地攥著手機。

秦文澈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湯夏和心裏換位思考過,如果是自己做了一桌飯在等他,他的愛人卻在酒桌上爛醉如泥,他自己也一定會非常非常難過,更何況秦文澈是那樣愛他,心疼他。

那晚湯夏和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恢覆了一點意識,感受到自己趴在秦文澈身上的。他只記得秦文澈走得特別慢,還嘆了好幾聲氣。他趴在秦文澈後背上,找到了讓他感到安全的依靠,一下子放松下來,徹底睡了過去。

好像就是從那時秦文澈開始對他冷淡了起來。

早上起來,他看見飯桌上頭天晚上幾乎未動的飯菜,覺得自己是個非常差勁的人,不配得到秦文澈愛他的一切。

——“佟令遠嗎?這是他的交友軟件賬號,你可以看一下。”

——“佟令遠有一定的施虐傾向,他之前好幾段都是那種關系。”

——“他最近又有新關系了吧,我看他談了一個新男友。”

“好的,謝謝您,我都了解了。”接電話的後來,秦文澈只能說出同樣無力的話語。

他並非有意調查佟令遠,只是監控錄像裏佟令遠對待湯夏和的態度讓他起了疑心,而佟令遠又是一名飛行員,網絡上很容易就能搜集到他的信息以及個人賬號。他瀏覽了些許,怎麽也看出了些不對勁來。

秦文澈覺得自己身上又憑空多出些焦躁不安來,除此之外,他還感受到一陣強烈的生氣。他氣自己是不是太溺愛著湯夏和,以至於過去十幾年來把他保護的太過了,讓他這麽些年裏沒有任何長進。他一遍遍教他怎麽分辨是與非,怎麽保護好自己,這些湯夏和都沒有學會。他氣湯夏和依舊不愛惜自己,自甘墮落,沈溺於自我毀滅。他更對自己眼睛不好,不能永遠保護湯夏和而感到生氣。這讓他生氣的種種最後都變成了他的無力感,讓他感覺自己的胃被掏空了,仿佛眼睜睜地看著湯夏和跳進火海自己卻動彈不得。

湯夏和出差後,佟令遠也非常忙,兩人有一個多月都沒有見面,但他不飛的時候還是會同他打視頻電話溝通感情。他最常做的事就是看著湯夏和,看著他乖順的眉眼,看著湯夏和逐漸對他敞開心扉,這讓他感到一種掌控欲。

在湯夏和的工作進展正順利之時,佟令遠的郵箱裏突然收到了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秦文澈,湯夏和的前夫。

他饒有興趣地點開來看,秦文澈措辭禮貌,約他見面,時間與地點交由佟令遠決定。

他很想知道秦文澈是什麽樣的人,湯夏和從不說他一句壞話,更多時候在他面前他都不願意提秦文澈。在他粗俗的印象裏,秦文澈是一個文雅的知識分子,他很好奇他突然找自己做什麽。

只是他沒想到,秦文澈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請你離開湯夏和”。沒有懇請的意味,他用的是命令式的陳述句,語氣堅決,讓人一時不知從何開始反駁。

“為什麽?”佟令遠帶著一雙笑眼看著他,笑裏帶著挑釁的意味。只是秦文澈的眸子很黑很深,仿佛沒有情緒似的。佟令遠看不透,便忽略了這一點,自顧自地說:“我們是自由戀愛,你情我願,雙方都是單身,談個戀愛很正常吧?難道說秦先生連自己前夫的感情生活也要插手?”

他想煽動秦文澈的情緒,想看到他憤怒或者有一點在意的樣子,可這些秦文澈都沒有表現出來。他只是說:“湯夏和還是一個孩子,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還請您不要做傷害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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