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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靈感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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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靈感刺激

電話鈴聲響到第五聲。

寧頌慢吞吞地從一堆畫稿和零食袋裏摸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江鏡舟。

她耳蝸輕輕一震,接通:“餵,江主編?”

“小緋。”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像初冬清晨掠過冰面的風,幹凈,清冽,帶著一種好像不論經歷什麽都從容不迫的平穩。

即使隔著電波,寧頌的心臟還是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不自覺地繃緊了脊背。

又是這個聲音。

明明沒什麽情緒起伏,可是這幹凈的底子,總讓她忍不住腦補,這聲音如果帶上點哭腔,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新作的構思,進度如何?”江鏡舟開門見山,沒有寒暄。

聽到這個,寧頌瞬間就萎了。

聲音悶悶的:“江主編,你知道的…我每次開新作之前,腦袋都跟灌了水泥一樣,卡得死死的。”

這是實話。新題材讓她興奮又焦慮,無數念頭在腦子裏打架,卻落不到紙上。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需要我來巡視一下你的工作環境嗎?”

寧頌一楞。

這個梗在公司裏流傳已久——江主編一出馬,緋屋靈感爆發。

雖然聽著像玩笑,但回顧她過去的六部作品,每次卡死在開頭,似乎還真是江鏡舟親自打電話詢問或者“巡視”過她那狗窩般的家之後,靈感才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湧出來。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偶然,六次……寧頌自己都覺得有點玄學。

她沒拒絕。或者說,那該死的聲音讓她下意識地應了:“…行。”

江鏡舟很有效率地定下了明天下午五點的時間。

掛了電話,寧頌把手機丟到一邊,望著天花板發呆。

江鏡舟,星軌映畫內容主編,聲音……很好聽。當初就是沖著那把好嗓子,寧頌點頭答應了簽約。

雖然簽上後,他就把她丟給了手下的責編。

簽約兩年,作品六部,算上最初簽約那次,她統共見過這位江主編七次面。其餘時間,就是電話裏這永遠波瀾不驚的聲音。

挺好,她想。

她更愛聲音本身,而不是那個冷冰冰、高不可攀的人。

聲音能帶給她靈感,那張帥臉只會讓她有破壞欲,忍不住想做點什麽,聽那好聽的聲音染上失控的喘息。

她甩甩頭,點開了手機上的藍色圖標,聆界APP。

這個以極致音質和昂貴VIP門檻著稱的聲控APP,是她的精神鴉/片。

她熟練地點進關註列表最頂端那個名字:邊界無舟。

頭像是一片深邃的海域,簡介空白。

最新更新在三天前,是一段茨威格《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節選朗讀。

寧頌戴上耳機。

幹凈得如同山澗溪流的聲音流淌出來,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卻又在字句的轉折處,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勾人心魄的磁性。

寧頌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沈溺。

她忍不住想象,這樣一把嗓子,如果染上情欲,低喘起來,該是怎樣的蝕骨銷魂?光是想想,指尖都仿佛有細小的電流竄過。

“變態……”她小聲罵了自己一句,人家正正經經讀名著呢。

她紅著臉,點開了自己的收藏夾,找到那個被播放了無數次的音頻片段。

文件名:《囚鸞》片段。

很短,只有一分多鐘。

背景是壓抑的雨聲和鎖鏈輕響。

一個年輕卻飽含屈辱和隱忍的聲音響起。落魄皇子的悲鳴,幾句無力的抗爭後,是一段被刻意模糊了具體動作、卻清晰傳遞出痛苦、羞憤和身體被侵/犯時無法自控的、短促而壓抑的喘息。

那喘息聲破碎,帶著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卻又死死壓抑在喉嚨深處。每一次重聽,都像有電流狠狠擊中寧頌的神經末梢,讓她頭皮發麻,呼吸微促。

“這個才對味……”她滿足地喟嘆,感覺僵死的靈感神經被狠狠撩撥了一下。

刷新頁面,一條新公告跳了出來。

邊界無舟:明晚21:00,老地方,聊聊最近讀的書。歡迎。

(直播預約已開啟)

寧頌毫不猶豫地點了預約,順手設好了明晚八點五十的鬧鐘。榜一大佬無聲驚雷,必須準時到場。

.

次日下午五點,門鈴聲準時響起。

寧頌打開門。

江鏡舟站在門外,一襲深灰色西裝,肩寬腿長,氣質凜冽如松。他英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銳利而沈靜,手裏還提著兩個精致的食盒袋。

“打擾了。”他微微頷首,目光習慣性在玄關和客廳快速掃視了一圈。

寧頌昨晚緊急收拾過,雖然談不上多整潔,但至少沒有散落的內衣和堆積如山的泡面碗,勉強算能見人。

“江主編太客氣了,還帶東西?”寧頌側身讓他進來。

“順路帶的晚餐,你大概又不怎麽按時吃飯。”

江鏡舟平等關愛手底下每一位作者。他把食盒放在還算幹凈的餐桌上,沒有落座,看向寧頌工作臺上散亂的畫稿:“說說吧,這次的新作,具體卡在哪裏?”

寧頌沒看他,目光落在自己電腦屏幕上那幾筆淩亂的草稿線條上,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他聲音的每一個細微波動。

“這次……想畫點不一樣的。”她斟酌著詞句,“突破一下之前的風格。”

“怎麽個不一樣法?”江鏡舟走近了幾步。

寧頌沈默,手指在數位板上劃拉著。

重要的靈感刺激……她需要的是能點燃她腦子裏那堆幹柴烈火的引信,一個強烈的、帶著張力的聲音刺激。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江鏡舟。

喉結的形狀很好看,脖頸的線條幹凈利落,這聲音如果失控……

“具體…我一時半會不好說,”她舔了舔有點幹的嘴唇,“現在缺乏重要的靈感刺激。”

“我能幫到你嗎?”江鏡舟聲音平穩,帶著公事公辦的詢問。

能!太能了!寧頌差點脫口而出。

你現場給我喘一個,或者哭一個也行!

她內心的小人在瘋狂吶喊。

但看著江鏡舟那副一臉正派、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她所有旖旎的念頭瞬間凍成了冰渣。

人可是主編,業界大佬!讓他給你表演限制級配音找靈感?她是不是瘋了?想歸想,看著那張臉,她是真說不出口。

“嗯?”江鏡舟看她欲言又止,眉頭蹙了一下,“說吧,只要不是違法犯罪的事,我能幫就幫。小緋,你這次拖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制作部那邊壓力很大。”

寧頌腦子一抽,幾乎是惡向膽邊生,話就溜出了口:“那你求求我,我盡快。”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楞住了。她只是想聽他用不同的、帶點情緒的聲音說話,哪怕是無奈或惱怒也好。

江鏡舟明顯也楞住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眉頭皺得更緊:“什麽?”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眼前這個看起來乖巧甚至有點軟萌的女作者,在讓他——星軌映畫的內容主編——求她?

這操作超出了他處理作者拖延癥的常規預案範疇。他看著寧頌那張此刻顯得有些無辜的臉,感覺人設有點崩。

旋即又想,藝術創作者多少都有點天馬行空的想法,或許,她真正想表達的並非是這個意思?

寧頌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趕緊找補:“沒、沒什麽,我開玩笑的。”

她幹笑兩聲,試圖蒙混過關:“其實我腦子裏已經有思路了,就是不夠清晰,像隔著一層霧,一上一下的抓不住重點……這樣吧,江主編,”她靈機一動,迅速在桌上翻找,抽出一張打印的A4紙,“你能不能給我念一段話?就這段臺詞,最近挺火的,幫我找找感覺?”

她把紙遞過去。

江鏡舟接過,目光掃過內容。

是一段情緒極其激烈的獨白,一個角色在苦苦哀求另一個人,從卑微的哭訴到絕望的嘶吼,最後是心碎欲絕的爆發。

他擡眼看寧頌,眼神帶著探究。念這個?和她的新作有關?

寧頌一臉求知若渴:“對對,就這個感覺。我需要體會一下這種強烈的情緒沖擊。”

江鏡舟沈默片刻,調整了一下呼吸,對著紙張,開口念道:

“…求求你……放過他……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給你跪下了……你看啊!你看看我啊!為什麽…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們!你毀了我的一切!你滿意了嗎?!啊?!你滿意了嗎!!”

“……”寧頌罕見地語塞了。

這樣一把好聲音,怎麽就這麽沒配音天賦呢?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的聲音……怎麽說呢?字正腔圓,發音標準得像新聞聯播。

情緒?不能說完全沒有,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絕望,被他用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語調念了出來,只在最後兩句拔高的質問裏,才洩露出一點點極其克制的、被強行壓抑住的激動尾音。

像冰層下湧動的暗流,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寧頌聽著,心裏像被小貓爪子輕輕撓著。

不對味,完全不對味。

沒有她渴望的崩潰和脆弱感。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這種“想爆發又被死死摁住”的聲線,配上江鏡舟那張禁欲感十足的臉,反而激起了她另一種更強烈的破壞欲。

讓人想親手把那層冰敲碎,看看冰下到底是什麽。

“怎麽樣?”江鏡舟念完,看向她,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仿佛剛才念那段崩潰臺詞的人不是他。

“…挺好的,謝謝江主編。”寧頌扯出一個笑容,“我……好像有點感覺了。我再自己構思構思。”

江鏡舟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反正,他完成了“提供靈感刺激”的流程。

“那麽,具體的時間點?我需要一個明確的答覆,小緋。”

寧頌眼神飄忽:“我盡量…後天,後天給你初版人物設定和故事大綱?”

“好。”江鏡舟沒有糾纏,幹脆利落地起身,“希望後天能收到你的好消息。食盒記得吃。”

說完,他像完成了一項重要商務洽談,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寧頌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

她盯著那張被江鏡舟念過的臺詞紙,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和那平淡得氣死人的聲線餘韻。

不行,完全不夠。

這點平靜的刺激根本點不燃她的靈感火山。

她猛地坐直,抓起手機,點開聆界APP,進入邊界無舟的主頁,飛快地點開【粉絲投稿】通道。

作為長期穩坐榜一的無聲驚雷,她的投稿,邊界無舟在直播時基本都會念。

她從來不投過於露骨的稿件,比那些沒花幾個錢、一天天嚷著要聽舟大嬌喘的粉絲好伺候多了。她以前投過一些優美的詩歌或者有深意的段落,他都完美演繹了。

這次……

寧頌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

然後,把剛剛江鏡舟念過的那段撕心裂肺的臺詞,一個字不差地覆制粘貼進投稿框。

點擊,發送。

以邊界無舟對聲音和情緒的掌控力,他絕對能念出她想要的那種……能把人靈魂都撕裂的崩潰感。那才是她真正需要的、能炸開她創作瓶頸的靈感核彈。

後天下午能不能出大綱,那得看明晚的“聲藥”效果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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