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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收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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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收節氣

在姜家短暫住了些時日,南湘子卻沒多少閑暇時間。倒不是疲與考慮李卿培的事情。

恰相反,大概是因為外面傳出了她在姜家的消息,京中雖未派人來,卻有不少人前來姜家拜訪,平日好些時候都不曾見一面,並不相熟的面孔這時候都來了。

這些人原本都聊些不相關的話題,只不過最後都異曲同工的轉到住在姜家的,陳將軍家的小娘子身上。

這些人來的目的也就昭然若揭。這種時候大多需要南湘子出面,叫他們見一見。

不過也就最初幾天忙些,後來據說是李卿培回姜家路上,正巧遇上其中一批,回了姜家對他們客氣說了些什麽,將人“請”走了。弄清楚原委以後,對著底下人交代一通。

也不知具體說了些什麽,只曉得後來再來人要見南湘子,一律不必麻煩她來回跑。統統帶去正廳見了李卿培。

南湘子得了清閑,有沒人打攪,好好修整了些時日。多數時候悶在房裏休息,姜家各處也可隨意出入,歇夠了去外面瞧一瞧,街上的多了起來,似乎都在籌備什麽。

南湘子問過才知道,竟然果真如李卿培所言要辦節。只是才到入秋的時候,這便要辦起豐收節來?

她覺得有些詫異,但見似乎人人都在巴望過這節日,便問:“往年也是這個時候辦節?”

“哪裏有這個時候過豐收節的?今年不知道什麽原因,快些挨過去便好了。”

“這……”

搭話的人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女子,對她招招手,“小娘子,是外地來的吧?你過來些,有些話不好大聲說。”

南湘子將信將疑,這人似乎並無惡意,便好奇靠近了些,一雙手立即搭上來,面前之人的眼神也變得不懷好意。

“小娘子怎的沒有侍從跟著?莫不是從花樓裏自己偷跑出來的?”那人將南湘子上下打量一通,道:“你還有什麽好奇的,一並問我……”

他話未說完便被掀倒在地,原本客氣笑著的姑娘已然退開。這人臉色登時變了又變,對著她離開的背影喊道:“你等著,小爺還沒被人這般羞辱過!”

他想開口喊自家小廝,才想起方才將人派去送物件的,此刻還沒回。只得恨恨盯著南湘子的身影咬牙,她方才在問豐收節的事,後天便是豐收節,他就不信憑自家的便利,還不能拿下這麽一個姑娘?

這樣模樣的人,之前竟然從未見過。看她身邊也沒有人跟著,說不準是不是從別處到這邊來的,想來也不是什麽有身份地位的。

只等豐收節了。

此刻姜家內院,一道身影匆匆穿過游廊,進了一間廂房。此人站定對裏面的人道:

“殿下,您吩咐搜查的東西找到了,已經派人日夜監守對方的行蹤。”

李卿培擱下手中宣紙,對那人吩咐兩句後,目光又重新落到那幾份送來的地形圖上。

本縣知縣如此心急,南下巡查的船尚停在河岸,他卻敢明目張膽地大辦節日。很難不將先前在河道岔口的那艘劫持南湘子的運鹽船與他聯系到一處。

巧合的是,南湘子刻意在上那艘船前,將隨身攜帶的銀兩上做了標記。自分別以後他便派了人四處搜尋,現如今,正是在本縣一家珠寶行裏找到一塊。

至於藥谷那邊也來過訊息,最多再等三日便能將完整的藥方送過來。

這即將操辦起來的節日,正在兩日後。

不論期待也好,厭惡也罷。豐收節總算還是如約而至。

白日裏的慶賀並沒有什麽節的熱鬧意味,參與其中的人要麽各懷心思,要麽純湊熱鬧。前者不知如何,總之後者註定失望。至少看起來舞演的眾人有些沒精打采,就像這節本身便只是一份托詞,不過是有人想借此填補漏洞罷了。

好在等到夜裏,因為是節的原因,好些鋪不撤攤。長久恐慌沈悶的人們也並非半分不盼望著什麽節日。至少也能因此得著些許慰藉。

南湘子行在街上,不時便引人側目。這叫她有些厭煩,轉頭看向看上去心情正好的李卿培,眼神中含了埋怨。

出門前她原換上了男子裝束,李卿培見到無論如何叫她換了身湘裙,還是崔月茹好好收著的老物件,早知便不拿未有多的衣裳做托詞了,這還如何肆意行動,微恐弄壞了這衣裳。

至於發髻,是見霜替她挽的。極巧的一雙手,這麽打扮下來,南湘子看向鏡中人時也是微微楞怔,險些認不出自己來。

李卿培察覺到南湘子的視線,笑著回望。

他一雙眼裏映照出一位女子,她微仰頭,神色中有惶惑不安,面上卻染霞色。

她問:“這究竟是……存著怎樣的心?”

在她眼裏,那個男子彎唇淺笑。她發現,原來他笑起來和崔月茹是很像很像的,都有淺淺的梨渦。

他說:“阿姐仍舊不肯喜歡我,哪怕是一點點嗎?”

他分明在笑,心頭卻滿是苦澀。仍舊是得不到回應的吧,李卿培輕嘆一口氣,為何偏偏此刻說這樣的話?或許是因為——今夜的阿姐格外叫人移不開視線,以至於有些奢望不由自主地便會冒出來。

忽然李卿培睜大了眼睛看向手心,“阿姐?”

南湘子拉著他的手,又覺得有些不妥,她這樣是不是有些太過?想將手抽回來,被已經被反握住。她不擡頭便已能感受到上方的眼神,看向別處道:“也並非是半分沒有。”

李卿培連忙抓緊了南湘子的手,卻又很快松開。這叫南湘子疑惑看過去,隨即又想起緣由來,笑道:“你不想拉住我的手嗎?”

“想。”

李卿培的手恰到好處的牽著南湘子的手,他甚至有一種嚴重的不真實感,就像是很久以前,他被母親輕推到神像跟前。

“孩子,去拜一拜。”

年幼的孩子站在偌大的房間裏,他想回頭,卻聽見母親的聲音,“去,跪在王母娘娘面前,求她憐憫你。”

“娘,神明……真的會聽見嗎?”

孩子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面顯得有些空洞,帶著濃濃的無措。

“孩子,你只管訴說,神明總會應許你的請求。”

年幼的李卿培,或者說,那時候還叫做李未的小孩,他不明白,為何難得見一回面的機會,母親既不問他過的好不好,也不願意告訴他,她又沒有想念他。

她只是催促自己快去跪拜那一尊神像。

總會應許,是什麽時候呢?

小小的孩子不願意叫母親傷心,在四人高的神像面前跪下。他仰頭時看不清神像的神情,他只管拜下去,許的卻不是長命百歲、身體康健的願望。

他叩頭許願:若神明有序,要我自此不孤身。

拜過神,外面來了人催,說課業先生已經在等著了。

那時的李未走到宮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母親站在遠處的殿門前,她就那麽站著,也看不清她的神情。

整個宮殿像個籠子,囚住了母親。然後他們又搬來神仙的塑像,將它扔進一間大屋子裏面,恐嚇住在這裏的人。

孩子太害怕了,忙跟著引路的離開。

過往的記憶一擁而上,李卿培握著南湘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緊,隨後又無力垂下。他的抉擇會不會是錯的?

南湘子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詢問:“怎麽了?”

李卿培只笑著重新抓緊她的手,他不會讓阿姐變成那樣。倘若阿姐不喜歡宮裏面,那就在外面,住在北街。這又能算多大的阻攔?

“請問,要不要買一份甜豆花?”

南湘子低下頭去,看到一個紮小辮兒的小姑娘站在她面前,指著不遠處的食攤。

李卿培適時問道:“阿姐想吃嗎?”

她其實並不餓,奈何面前的小孩正眼巴巴看著她,她道:“這麽單純在街上逛也難免有些格格不入。”

李卿培笑道:“明白了,阿姐想吃。”

她想再解釋,豆花這種東西她在北街也常吃,要買並非是嘴饞。然而李卿培已經拉著她往那攤邊走了,她慌忙跟上步伐,疑心自己怎麽今日才察覺李卿培走起路來快地叫人有些跟不上。

李卿培在攤前吩咐小販,這會兒街上人也不少,忽然南湘子察覺到有一雙手在拉她的手,於是低頭去看,一個小孩兒手指向人群之中也不說話。

南湘子疑心今日怎麽這麽多小孩兒都來找她,照理說,一般她頭一回遇見的小孩,在不熟悉前都是不會湊上來的。

即便如此,她還是送來李卿培的手,在對上他詢問的視線時,也只是道:“我去那邊看看,一會兒便回來。”

李卿培原想問她去哪,但轉念一想本就是放松,倘若此刻問東問西,豈不會惹她心煩,於是看著南湘子往人多的地方去了,只是在註意到南湘子手裏牽著的小孩時,微皺了眉。

一轉眼的功夫,南湘子如同一滴水溶進池中,消失在人群中。

他收回目光,這次看向攤販,不知為何那人盛的很慢,就像——在刻意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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