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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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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小兒

她借凸起的樹根蹬跳上河岸,握緊包裹靠在樹後。此處林木藹藹,方便南湘子隱匿其中。

依稀聽得見不遠處的人聲,只是距離尚遠,聽不真切究竟在說什麽。

不多時,聲音逐漸清晰。

“停停停,還要往哪開去?難不成往前邊的船塢開?!說了多少回了……”

一艘約莫六、七十尺長的船停泊在附近——這兒竟然也是一處小船塢。

倘若不是提前了解,或者熟悉附近的,根本不可能註意到這已有些破敗的地方。

提前下來的接了船錨,三五個人一齊將繩子系緊,大船停靠在離南湘子十尺左右的地方。

上面下來一個滿臉大黑胡子的男人,在一眾人裏很有威信的樣子,他一開口,音色跟方才南湘子聽到的重疊起來。

“有什麽事快快的去,一個時辰內回來,趁夜裏接著行船。”

南湘子一貓腰,悄悄躲到更深處去,看向靠岸船只的目光帶了探究。

時近黃昏,船上的人回的差不多,大黑胡子站在船頭看看天色,對著下頭的人擺手。

“解錨,不等了。”

一個瘦一點的湊過來勸:“老大,興許是有什麽事絆住腳了。”

大胡子直接給了瘦的像只猴似的人一腳:

“侯子,說過幾百回了,在外邊少給我老大老大的叫。”

“這不是又沒有別的人……”

侯子搓著手好聲好氣地解釋,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勞駕,二位大哥——”

船下邊站了個一身淺綠的少年郎。

天兒熱,他隨意在短袖長衫外邊套了件薄褂子,絲綢制的。還有餘暉打在他身上,遠遠看著,像給這意氣風發少年郎鍍了道金邊。

身上的衣裳穿的還算整齊,到了頭發反倒歪歪斜斜不好好紮起來。

人瞧著也有點消瘦疲憊姿態——不曉得是哪家的小郎君走投無路了?

這俊俏小郎君在下邊幾乎是跳著招手呼喊:

“哎——!兩位大哥!給小弟行個方便唄。”

船下邊的幾個人攔住他,但說到底,上邊的老大還沒發話兒,他們雖然攔,也沒趕人。

大胡子不滿地看了一眼侯子,冷眼瞥下邊的小郎君:“船上沒有地方了,去搭別處的去。”

“別啊,大哥,這個點實在是沒別的船了!”

這個小郎君被推搡著還在掙紮:“餵餵!大哥!我可以加錢,隨便載我一段就成!”

說著他急急忙忙從懷裏拽出錢袋子,露出裏面的銀兩:“十兩!十兩銀子!大哥——!”

“我家有的是錢,你們載我一程!”

侯子眼睛盯著船下明晃晃的錢袋子,暗暗搓手,扭頭攛掇:“老、老……老——”

大胡子瞪他一眼,侯子又連忙改口:“大哥。”

“咱們船上不是正好少了兩個人?”

趁著下邊嘈雜,侯子壓低聲音繼續幫著船下的“錢袋子小郎君”說話。

“白白得到十兩銀子呢!咱們拉這一艘船不就是為了掙錢?”

底下吵吵鬧鬧的,聽不清楚這個綠衣裳的小郎君究竟在說什麽。

看上去似乎是哪家偷跑出來,出手闊綽的小少爺。

小郎君被人駕著往後推,臉上有顯而易見的著急。

“欸欸欸!你們別推我啊,你們要多少我都給,就載我一程吧?”

大胡子終於發話:

“你要上哪去?”

“我上南邊那,投奔我一個親戚去。”

“南邊哪兒的?”

小郎君神色有點為難:“這……哎,這不能說。”

“反正我這親戚家大業大,等我到了,你們要多少錢都好說。”這麽說著,他還有些得意姿態,但隨即又心有餘悸地回頭張望兩眼:“當務之急是先帶我走,免得叫人抓到我了!”

大胡子聞言只覺得煩,不悅回道:“船上不帶麻煩。”

“不麻煩的,上了船我家裏的人就追不上了,大哥,給行個方便嘛!”

眼看著這錢袋子被人越推越遠,侯子滿臉著急——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他們這船開一趟的工錢都不一定有這個小郎君給的船費平分下來多。

“大哥,這就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就沖他的錢袋子,咱們先給他弄上來再說嘛。”

說著侯子臉上露出一抹笑:“這麽寬的河呢,處理個人不是輕輕松松?”

“行吧——先讓他上來。”

得了大胡子的指令,小郎君當即面露喜色,他手腳麻利上了甲板,自顧自地自我介紹起來。

“我姓姜,家裏人都叫我姜小五。不知道兩位大哥怎麽稱呼啊?”

侯子面露喜色瞟兩眼姜小五手裏的錢袋子,殷勤介紹:“叫我侯子就成,這是胡子哥——哎呀!”

胡子照侯子腦門直接來一下,言簡意賅道:“先交錢。”

姜小五很是上道的把錢遞過去:“胡子哥,我晚上在哪休息?”

胡子收下銀子掂了掂,招呼人收錨去了。

“跟我來就成。”

侯子對他招招手,姜小五一副老實的樣子,提了包袱跟上他。

他扭頭打量船艙的大小,忍不住開口問:“侯子哥,咱們船上幾個人睡一間吶?”

侯子看他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原本是想嘲諷他,結果一句“侯子哥”給叫到心坎上去。

何況這人人傻錢多,先穩住他,等夜深了給他扔下去就是了。

“兩人一間,你實在是運氣好。”,侯子帶他走到船尾一間門前,拉開門,迎面而來一股汗臭味跟發黴的怪味,姜小五的臉色當即有些奇妙。

他轉頭忍著不滿詢問:“侯子哥,這條件兒也太……哪個了吧?”

裏面待著的那個人見姜小五瘦瘦弱弱,卻還一副看不上他們這群人的模樣,張口便刺他:“哪來的公子哥兒?睡不習慣就上別處去!”

姜小五悄悄帶上門,滿臉的為難。

“侯子哥,你們這船要到哪去?”

侯子上下打量他,最終目光落在他懷裏的錢袋子上,笑了笑:“怎麽?後悔上船了?”

“我可告訴你,這會兒後悔可來不及。”

說話間,侯子推搡著姜小五往甲板邊上,好讓他看清深不見底的河水。

姜小五一個踉蹌被他帶到船邊上,果然沒什麽力氣,。

侯子臉上的鄙夷更甚,警告道:“這船開起來可耽誤不得,你要是想下船,就只好從這跳下去嘍——”

姜小五頓時很慫的往後連連退了好幾步,擺手解釋:“不是不是,只是我要往南邊尋我的表親去,以往坐的船都是另一個船塢的,中間是要下船的。這回是我自個出來,沒趕上最後的船只。”

說著他捂住自己懷裏的錢袋子,嘆了口氣:“我就是怕坐過了,反倒耽誤時間。若是順路最好不過,說不準能遇上表親家的人。”

“到時侯子哥的照拂我必定記在心上。”

侯子眼裏全是那個錢袋子,哪兒還顧得上他說什麽,順著問了一句:“你那表親做什麽的?怎麽個有錢法?”

見侯子跟著自己的心意問,姜小五暗地裏松了口氣,又露出他那招牌的為難表情:“這……我只能說,我這表親既不做生意,也不當官兒。但是啊——”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慢慢掏出懷裏的錢袋子在侯子跟前晃,故弄玄虛道:“既又錢,又有權勢,厲害的很呢!”

“你說的怕不是假的,沒聽過什麽人不當官,不賣貨的還有錢有勢!”

姜小五從錢袋子裏掏出一塊銀子出來,侯子並不滿意只這麽點兒,半邊眉揚著瞅他。

——這小子的想法他還不清楚?並不就是唬唬人,好讓他侯子給他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公子騰出來個幹凈地方?

但這麽點,打發叫花子呢?

下一刻,整袋銀子一股腦兒放進侯子懷裏,沈甸甸的觸感踏踏實實在懷裏。

姜小五笑瞇瞇收起手裏僅餘的一枚銀子,見他很滿意,乘勝追擊:“侯子哥,我方才已經惹了那個大哥,我也不要什麽優待……”

“——就……能不能給我分出一個單間兒來?”

“旁的都不算什麽,您看我這樣子,怕跟人家住一塊不大好。”

確實,這小子看著一副弱雞樣兒,雖說仗著面皮好,還算看得過去,但是瞅他那眼皮子底下的黑眼圈。

一股子疲態,真叫欺負的大鬧起來也怪煩人的,還沒出城,也不能直接給他丟下去。

侯子顛顛手裏的銀子,行吧,看在錢的份上。

他掀起眼皮,慢悠悠道:“好吧——除了你侯子哥我,再沒誰這麽好心了。”

“欸!多謝侯子哥啦!”

侯子拿了錢,效率自然高。

等姜小五努力掩飾嫌棄地進了船艙裏,侯子心情很好地帶著自個兒的戰利品去找大黑胡子去了。

臨過去前,他還不忘掏出幾個揣進自己兜裏。

一點點小分紅總是要有的,他可沒有全部獨吞。

侯子一進屋就滿面春風、獻寶似的將錢袋子遞給大胡子。

大胡子莫名其妙接過來,這袋子他下午才見過,明顯是那個叫姜小五的。

“你怎麽弄來的?人叫你丟下去了?”

“哪能呢?我給他騙過來的。”

大胡子默了默,侯子的腦子他還能不清楚?現在的公子哥都這麽蠢笨的?說被騙就被騙了?

侯子還在洋洋得意:“他還想胡說八道騙我,說什麽他家的親戚什麽都不是還能有權有勢。”

“……”

胡子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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