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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欲填溝壑為疏放【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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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欲填溝壑為疏放【VIP】

秦斯禮垂在身側的手顫抖了一下, 好一會兒,他才道:“我說不出口,不是因為男子的面子, 而是我害怕,”他的聲音低下去, “我怕你將我的痛楚當作刺向我的刀子。”

他目光黯淡,似乎在極力克制情緒。

“我還沒有那麽強大, 強大到把我的傷口給你看。”

那些過往的痛, 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撕扯得血淋淋。

徐圭言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摸上他的脖頸。

他高大挺拔,在她面前低到塵埃。

莫名地,徐圭言覺得, 他的靈魂好像在她面前沈浮。

“你想要什麽?”她的聲音溫和,“你想我做什麽?”

秦斯禮怔住, 喉嚨滾動,真像一條可憐的狗。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憐, 要不是對面的人是徐圭言,他這輩子都不想讓人見到他這一面。

他想要什麽?他想做什麽?

他們的未來,其實秦斯禮沒有想很多、奢求很多, 他不想分開而已。他不想再等了,這麽年多,這麽多天……世路無窮, 勞生有限。

往來千裏路常在, 聚散十年人不同。

許久, 他憋出一句話:“我希望你聽我的話,不要參與太子之爭。”

他的想法和恐懼不能告訴她, 否則她會用這些來威脅他,秦斯禮知道自己在理智的邊緣,很快就要繃不住了。

徐圭言收回手,冷冷地看著他:“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瘋子。眼神中不再有恐懼,而是困惑與哀傷。

“是你!”秦斯禮爆發了,大聲喊道,“是你把我逼成了人鬼不如的模樣!你現在說你錯了,那我呢?你一句輕飄飄的後悔,如何抵得了我十年的傷痛?”

“你說 !我該如何待你!如果我是你,我不會經受那些苦難,也不會是現在這樣,我會比現在更幸福!”

徐圭言的神情卻始終如初,她靜靜地看著他,說:“如果我是你,我會比你更成功。”

他往後退了幾步。

這句話,將他們都釘在了時空轉換的虛無之地。

秦斯禮想要徐圭言在長安一路高歌猛進的仕途,他想要她的從前。

可徐圭言一路走來,其中艱辛旁人不得而知,她想過,如果自己是一個男子,旁的不說,連中三元的徐圭言,那得是多少人的座上賓,家中客?

可她只是因為自己女子的身份,只有名氣,其他的她什麽都沒有。

男子的嫉妒經過內心的醞釀變成了輕蔑——“一個女子,連中三元,哪個男子敢娶她?”

徐圭言一開始是真的覺得自己不行,可見多了這種人,她才發現他們都是嫉妒她。她遇到的所有男子都是她的敵人,無一例外,他們都輸了。

所以,她不再想如果自己是一個男子該如何如何,她自有她的精彩。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他們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簾,掙紮,碰撞,卻始終無法相擁。

最終,徐圭言深吸一口氣,說:“太子之爭,你攔不住我。贏了,我們就有一個更好的未來。輸了……”她頓了頓,“請不我要為哀悼”

屋外的風拂動竹影,廳中一片寂靜。

秦斯禮看著徐圭言,他在心中想了許久,怎麽都想不到能夠阻止她的方法。他瘋了,他沒有任何辦法。

只有困住她的方法嗎?

涼州的時候她這麽做過,馮竹晉對她做過。

他們還要繼續折磨彼此嗎?空氣在一瞬間沈凝得可怕,仿佛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咽喉,連一絲呼吸都變得艱難。

秦斯禮盯著她,眼中浮出濃重的黑影,那是某種幾近癲狂的情緒。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半晌,他突然笑了一聲——笑容苦澀、帶著一種破敗的、自我放逐式的絕望。

一瞬間退讓的念頭消散,秦斯禮眼神堅定地看向徐圭言,他走到這一步了,不能後退。

他走近她,一步一步,沈重得像是背負著整個涼州的孤魂。他站在她面前,聲音低沈到幾乎要碎,“你說贏了,我們就有美好的未來,什麽才算是美好的未來?你輸了又如何,只要你活著,去哪裏我都不會離開你。”

“徐圭言,我不是瘋子,我只是怕。”他說到“怕”字時,嗓音幾乎是破碎的,“我怕你越來越高、越來越遠,我連你的背影都抓不住了。”

“你站在朝堂上,看著的是萬裏江山,我站在你身邊,看見的卻只是你。我想讓你停下,我想你回頭。我不是想困住你,我只是想……能不能再多一次,讓你看看我也苦,讓你看看我也有自己的苦楚。”

“你心疼邊疆的百姓,心疼受苦,那你也能不能心疼心疼我,一個具體的、實實在在,此

徐圭言看著他,聽著他剖心掏肺的話,沒有流淚,卻有一種更深的情緒從眼神裏溢出來——一種源自對權力與感情深淵的徹底冷靜。

“你想知子之爭?不是為了誰登基,也不是為了什麽名聲。”

“馮知節那日跪在太極殿外,我偷人,李林,被關在地牢的樣子,也是那他說話,沒人在意他曾護國之功,只想求一個解釋,可沒有人給我。”

“這天下,對錯從來不是靠道理撐起來的,是靠人——有人站出來,說‘這不對’,這事才有了變化。”

“我明白,這一仗我可能贏不了,我知道我可能會死,也知道我一開口,可能牽連你,

“可我不能再什麽都不做。”

她望著秦斯禮,緩緩道:“我在朝堂上見慣了用沈默換安穩的人,朝堂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攬財奪利的舞臺。我若也變成他們,那我這十年讀書、進仕、算計、掙紮,為的又是什麽?”

秦斯禮慢慢跪坐下去,像是撐不住身上的重量。他雙手撐著地面,仰頭看著她。

“你變了,徐圭言。”

她淡淡地說:“是,我變了。因為這世道逼我變。”

徐圭言知道,她這一路有過許多動搖,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有一種東西始終不能變,那是她為之奮鬥的理由。

幸運的是,這一路,經歷這麽多,她這一點從未變過,反而越發得堅定。也在許多念頭動搖的時刻,許多因為懦弱而想退後,臣服於人性裂縫之間的時刻,她做了沒讓自己午夜夢回失望的事。

曲曲折折,好不容易認清了本心。

窗外風吹動竹影,正廳內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秦斯禮低聲說:“你說你若輸了,要我不為你哀悼。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贏了,卻回不來了呢?”

這句話不是控訴,也不是挽留,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懼怕。他不是在威脅她,而是在告別一種可能——那個他們曾在涼州春夜、燈下對坐、彼此托付未來的可能。

徐圭言看著他,眼裏閃過一點點動搖,片刻後,她緩緩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他手很冷,指尖像霜打的枯枝。

“我不想回不來的事,有人必須走這一條不能回來的路。秦斯禮,你很好,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好嗎?”

她說完站起身,重新收拾衣襟,走到門口。

門被推開,日光照進來,徐圭言的背影融在光中,無所畏懼,極度孤獨。

秦斯禮坐在地上,仰望著那道背影,一滴眼淚滑落。

冰涼的淚從他的眼中接連不斷地掉下來。

馮知節被貶的消息在長安城徹底坐實那天,天剛下過一場小雨。

秋日來臨,一場秋雨一場涼。

街道邊的石磚泛著青光,涼意滲進骨頭,長街上張貼的告示在風中獵獵作響。

馮家的門前已冷清許久,往日來往求見的人不再出現,仆從也大多散去。府內舊事終了,馮家的傳說也在一夜之間變得緘默無聲,

城中茶肆裏再也聽不到“馮將軍如何一戰破敵”、“馮竹晉如何氣壓百官”的評書段子。風吹過馮府舊墻,灰塵浮動,連門前乞兒都開始繞路而行。馮家的名號,從金戈鐵馬的榮光,變成宮中誰都不願提起的禁忌。

市井傳言說,馮將軍雖貶去江南,卻也保全一命。

可是誰都知道,兵權被奪,遠調江南道的某個“江防副都督”——那不過是個掛虛銜、無實權的閑職。

馮知節一去,不再掌兵,邊疆的吐蕃也開始蠢蠢欲動。

這件事傳入宮中後,許多老臣閉口不言,年輕臣子更是不敢有異議。朝局未定,誰也不敢冒頭。而這時,李起年第三次上表求見聖上——依舊石沈大海。

日頭偏西,午後宮門仍緊閉著。

而就在這天下午,乾清宮門前,一輛灰色紋緞的宮車悄然停下。

李文韜身著紫袍,被一名太監親自引入正殿。他原以為是陛下召見自己,未曾想到,一進殿門,映入眼簾的,是著了朝服的長公主李慧瑾,端坐在側。

她今日不同往常。

平日裏她衣衫素凈、神色溫柔,而今卻著正裝、鳳釵垂耳,面容肅穆,目光直視前方,宛如昔日後唐掌權的太後,不容輕視。

李鸞徽今日亦不在寢宮,而坐在正殿首座,披著金線龍紋的織袍,雙目略帶倦色,卻有一種久違的清明與堅決。

李文韜一進來,先是一怔,隨即緩步行禮。他看到長公主面無表情地掃了自己一眼,沒有多餘寒暄。他下意識地意識到,今日之議,非比尋常。

李鸞徽語氣平緩,卻不容置喙:“朕和慧瑾剛剛商議了一事——這儲君之位,不能再拖了。”

李文韜心中大喜,面上卻沈穩如水。他躬身一禮,道:“陛下英明。國之根基,系於儲位。拖延日久,朝野震蕩。”

李慧瑾神色依舊沒有波動,但她眉宇間那一點沈凝,像是藏著千鈞壓力。她端坐不語,只是看著李鸞徽。

李鸞徽卻繼續說下去:“經過這些日子的考察,朕覺著,晉王李起年,年紀適中,脾性溫和,又無兄長結黨之勢,朕看他甚合。”

這話一出,李文韜心中已有把握。他知道,這是李鸞徽、長公主,乃至整座權力機器,在清洗馮知節、放任西平、封鎖李起雲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表態——要將李起年扶上太子之位。

這一局,他們下定了決心。

李文韜擡眼,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藏不住得意。他緩緩轉頭看向李慧瑾,她的神色沒有任何回應。

他意識到,她始終是個冷靜的人,她不會高興,也不會悲傷,難以揣測,不同場合戴著不同的面具。李慧瑾是個明白的人,明白權力之路就是一場犧牲與成全的博弈。

“此事是否由臣起草詔書?”李文韜問。

李鸞徽點頭:“草詔,由你與禮部一同擬定,明日呈上。”

這一刻,李文韜有了一種一覽眾山小,站在峰頂的感覺。三代帝王,他有這種感覺的時候越發得少了。

所有的布棋、算計、投誠、退讓,都在這一刻獲得了回報。

他已然是擁太子之相。

這一邊,泰王府內。

李起雲剛剛被“準許”離開那座幽閉偏殿。

數日未見天光,他整個人消瘦不少,眼底的血絲像枯枝叢生,整個人帶著壓抑的疲倦。可他一回府,連茶水剛送到手上,還未喝了一口,前廳的侍從就跌跌撞撞跑來報信。

“殿下、殿下!……聖旨已下,太子已定——”

李起雲回頭,看到了張向天也站在門外,神色肅然。

“誰?”他嗓音沙啞,卻急促。

“……晉王李起年,封為太子。”

那一瞬間,他手中茶盞“啪”地落地,碎成幾瓣,滾落的茶水在臺階上浸濕一片,像是血一樣地蔓延。

他輸了。

他……輸了?

與此同時——

徐圭言正在書房中,聽著一名機要親信快步而入,帶來消息。

“太子已定。”那人說,“長公主、李相皆出席朝議,陛下親口宣旨,封李起年為太子,明日頒告百官。”

她沒有立刻回應,指尖在書案上一點一點輕敲,像是在思索、也像在計數。

許久,徐圭言嘆出一口氣,轉頭望向窗外,遠處樓閣間隱隱傳來宮鐘之音。

她忽而想起馮知節,想起他跪在殿前的身影,想起他離開長安時,沈默不語、目光冷冽的樣子。

馮知節被清出局,這只是個開始。

皇儲確立——朝局重構。

徐圭言沒有贏的感覺,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卷,一字都看不進去。

而就在旨意傳下的當夜,東市裏有個老藝人喝得大醉,在酒樓角落自言自語:“馮將軍走了,太子定了……可你們都不知道,真正的亂,還在後頭。”

話音未落,他突然閉口不言,跌入昏睡。

不知何時,長安城內流言四起,“太子者,非真龍也。”

聖旨已下,金鑾殿上,玉璽封蠟尚未冷透。

東宮塵封許久的宮門重新開啟,李起年身披暗金織鳳的太子朝服,在徐圭言與禮部尚書陸明川的引領下,跨過那一段玉階時,他的腳步無比穩重。

他低頭看著那層薄雪與殘霜交錯的地面,仿佛看到前人的血影在石縫中未幹。

徐圭言被安排到東宮一旁的小院中辦公。

那是先帝早年為太子親信設置的文書院,光線幽暗,卻背靠禦花園,是座靜謐的所在。

她推開厚重的木門,案幾上放著新送來的政務卷宗,未揭封的信劄堆成一疊。窗紙被風吹得顫動,一縷陽光照在她沈默的面容上——她知道,從此再無退路。

與此同時,京中開始散播出一則消息:李起凡病重致死。

無風無浪,無人在乎,只有後宮中冷淒淒宮殿內的沈皇後,守著夜色,守著寂寞。

但更驚人的消息來自西南邊陲。

馮知節被調離的聖旨傳至邊疆後,不出三日,吐蕃邊界大亂。

原先龜縮不前的敵軍忽然突襲四鎮。他們不懼將軍印,不懼朝廷旨意,卻懼馮知節的刀鋒。軍中將士嘩然,有人夜裏以盔甲枕席痛哭,有人寫血書請馮將軍覆任。可馮知節此時早已踏上南下之路,聽著馬蹄聲在夢裏遠去。

這日午後,皇宮昭德殿內。

李鸞徽身披玄袍,端坐於榻後,神情疲憊卻強撐著精神,案前放著厚厚一摞名單。他手中緩慢翻閱,嘴角偶爾抽動,像是在咀嚼什麽難以下咽的名字。

李慧瑾披著長公主繡金的朝服,恭謹地立於案前。她已經陪皇帝議事一下午,直到夜色吞沒窗外的芙蓉瓦。

“你覺得徐圭言……給太子當宰相如何?”李鸞徽忽然開口。

眼下正是組建東宮要員,為太子搭班子。

李慧瑾楞了一瞬,旋即答道:“她有才幹,有膽識,兼有閱歷,重要的是,她為天下百姓著想。她,很好。”

李鸞徽沈吟。他指節用力,扣在案幾之上。

“但……一個女子,當宰相……朝中老臣們,怕是難以接受。”

李慧瑾輕聲一笑:“陛下,武帝為女,仍立千秋;上官婉兒輔政,亦未亂大局。天下在理,不在性別。”

李鸞徽的臉色驟然冷下,啪地一聲,將名冊狠狠扔在地上。

“夠了!”他咳嗽不止,胸口急促起伏。

李慧瑾驚惶失措,立刻跪下:“臣妹失言,請聖上息怒!”

咳嗽聲在空殿中久久不止。李慧瑾從地上擡起頭,望著哥哥那張因李起凡之死而日漸枯槁的面容,心中忽然一陣悲愴: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帝王,如今卻被過去的陰影和現實的重壓拖成了影子。

最終,李鸞徽揮揮手,低聲道:“她,可暫為右相。你去擬旨。楚雲禎也留京,崔彥昭,進三省。”

聖旨很快傳至東宮。

李起年接旨時,站在丹墀下,面無波瀾。但等送旨太監一離開,他便將那黃絹聖詔卷起,一步步走回東宮寢殿。

寢殿之中,沈溪齡正等著他。

她輕聲道:“陛下這是在給你籌班子。徐圭言……恐怕是聖上看好的未來宰相。”

“她?”李起年坐下,語氣覆雜地說:“她若真成了左相,遲早要與我分庭抗禮。”

沈溪齡端起茶盞:“那你更應早做打算。李文韜年紀已大,朝中對他也多有忌憚。但徐長史不同,她年輕,有朝氣,還有口碑。你若不收她為己用,她遲早成你的威脅。”

李起年望著窗外的石榴樹,如今,她步步踏上權力之巔,與他比肩而行——可她是他的臣子,不是他的伴侶。他始終捉摸不透她,是靠近權勢,還是走向敵意。

“她,是扶我之人,也是我路上的障。”

李起年低聲道。

“那你要如何處置她?”沈溪齡問。

李起年沒回答。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神在光影中陰晴不定。

這夜,風從北來,帶著戰火未熄的氣息。

徐圭言伏案批閱政務,忽聽門外傳來輕響,一名小太監悄悄遞進一封沒有落款的信箋。她拆開,信上只一句話:

“你知道,你看得越清楚,離死也就越近。”

落款處,印著一個模糊的圖案——像是用火燙出來的鷹爪。

徐圭言怔住,一時間,東宮書房的燭火明明滅滅,仿佛被看不見的黑影吞噬了一角。

她擡起頭,窗外月色清冷,照著她案上那一頁未批完的軍報——吐蕃,再度南侵,血流成河。

權力的中心終究不在東宮,而在更深處的漩渦之中。

聖旨下達的那天,天光如水,長安秋日正濃,寒氣逼人。

李起雲跪在金鑾殿前的白玉臺階上,面色平靜地接過旨意,耳邊卻只聽得耳膜間的轟鳴——“李起年,封為皇太子,入主東宮。”

他低著頭,雙手高舉那一道聖旨,指節泛白,仿佛在拼命壓住體內翻湧的某種情緒。

那是一種窒息般的荒謬感——他被囚禁在偏殿數日,不見天日,恍若一個被遺忘的囚徒;而當他一腳踏出幽冷的殿門,世間天翻地覆,皇權的接力棒,已經交到了另一個人手中。

李起凡被囚的滋味,他可算是嘗過了。

長安的晨鐘再度響起,傳遍四方。

而太子,已經與他無關了。

那晚,李起雲回到泰王府,第一件事就是獨自泡了一壺碧螺春。他衣袍未脫,坐在廊下看著茶葉在水中舒展,像極了命運緩緩張開的利爪。

張向天也來了,他看著李起雲,不知道泰王在想什麽。

“殿下的茶泡得很好,可惜啊,這茶若久泡不飲,終歸是苦的。”

李起雲擡眼,似笑非笑地看他:“狼來了的故事多講幾次,就成真了。”

張向天挑眉,神色嚴肅,“那便是……真的要來了?”

“還不夠。”李起雲慢慢將茶水一飲而盡,“狼得饑到極處,才會咬人。”

他的語氣裏沒有憤怒,也沒有慌亂,反倒有一種極致的冷靜與自信,像是一把淬火未拔的劍,沈穩中隱隱透著殺氣。

幾日後,一名風塵仆仆的副將悄悄出現在泰王府西側偏院中。他是馮知節手下老將,隨馮將軍遠征歸來,卻在京中突然獲令,被暫時調入守備營。

他的臉上還帶著風霜的紋路,眼中卻是不加掩飾的憤怒與不甘。

“馮將軍被貶,我等雖未言語,但心中早有定奪。殿下若有意,他日之勢,我等願為先鋒。”

李起雲並未立即回應,只是命人賜座上茶:“你是馮將軍的人,我怎知你不兩頭下註?

副將沈聲回道:“陛下貶馮將軍,卻留了我們在京。我們是被丟下來的,朝廷既不信,也不敢用。您若不信,大可將我們逐出長安,我一個兵也不帶走,看他們如何收場。”

李起雲終於輕輕一笑,道:“我信你,正如你信馮將軍。我知道你們打仗時背後從不看天,只看戰旗在哪。”

副將長身而起,重重一拱手:“從今日起,您若起事,我甘為先鋒。”

馮軍留下的一部分精銳兵將,原本被安插在禦林軍中“編制重組”,名義上是“賞功”,實則是削權。而這些人早已在邊疆廝殺數年,忠誠不在朝廷,而在能讓他們生存、有血有肉、有酒有肉吃的將領身上。

李起雲早知這一點,便以張向天之手,在暗中逐一召見。

“你們的刀,在戰場上有用,在長安……就廢了嗎?”

“我不是太子了。”他對那些兵士說,“但你們不是皇帝的狗,也不是公主的鷹。你們是將軍的兵,是活人的兵。”

他沒有給他們承諾官職、財寶、功名。

他只說:“若我為帝,馮將軍為相。若我不成,就讓這天下再亂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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