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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坐看雲卷雲舒變【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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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坐看雲卷雲舒變【VIP】

果然, 門房急匆匆進來通稟:“馮大人來了。”

徐圭言手指頓了一下。

這個人和離後,是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今日來是做什麽?她未讓下人阻攔, 只冷聲道:“請他進來。”

外廳的門簾一掀,馮竹晉穿著尋常官服坐在輪椅上, 倒也整潔,臉上帶著難得的溫和笑意。

“圭言, ”他語氣平穩, “好久不見。”

“上茶。”徐圭言說完,走到馮竹晉身後,從小廝手裏將他的輪椅接過,然後擺手讓屋子裏的人都離開。

“怎麽突然來了?”徐圭言將他推到桌前,而後自己坐到他對面。

馮竹晉笑了一下, 神態和語氣都十分溫和:“今日來,是想與你好好說說話。”

徐圭言倚著木椅, 只點頭:“哦?”

馮竹晉也點頭,竟沒有了以往的浮躁與怨憤, 反倒語氣柔和得出奇:“前些日子我想了很多,當年你我成婚,確實太倉促了……可這些年我也漸漸明白, 我不是對你毫無感情。”

“所以?”徐圭言挑眉看他,“你這是來抒發心中之情的?”

馮竹晉笑了一聲,不答反問:“你我既然都明白彼此的性子, 為何不能重新開始?”

徐圭言眼底波瀾微動, 耷拉著眼皮, 片刻後,冷淡地說:“誰派你來的?”

馮竹晉頭一偏, 低聲,言辭懇切:“我們之間何必如此。就算沒有人派我來,我也是心甘情願想與你重新……”

這個時候,丫鬟端著茶進來,掀開簾子,放好茶具。

室內有片刻的安靜。

“……徐圭言,我是真心來……”

話沒說完,冒著熱氣的茶水碰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音。聽這聲音,馮竹晉都知道徐圭言用得那只茶盞。

他舔了舔唇。

徐圭言隔著熱氣,有意無意地打量著他。

一杯茶被放到了徐圭言面前。

馮竹晉低頭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額頭,安靜時刻,再次開口,“你我之間,真的沒有必要如此緊張……”

流水聲再次響起,馮竹晉一臉不耐煩地看向倒茶的丫鬟,“你先出去。”

丫鬟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後,目光回到茶水上,好一會兒,她將倒好的茶推到馮竹晉面前,這才轉身離去。

馮竹晉長嘆一口氣,終於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你聽我好好解釋……”

“誰派你來的?”徐圭言不痛不癢地又問了一遍。

馮竹晉直視她,語調不見起伏:“圭言,我不是你的敵人。別用這種語氣問我……我……我甚至可以為了你放棄很多事。”

“那你會為了我選擇晉王嗎?”徐圭言忽地打斷他。

馮竹晉一怔,沈聲說:“你為什麽不能為我選擇周王?”

“是你纏著我,”她嗤笑一聲,“你以為你能左右我?”

馮竹晉下意識握緊了拳,眼神一閃:“我並不求你服從我,我只想我們彼此能……”

“你除了這件事,其他的事都能答應我?笑話。”徐圭言眼神冷厲,打斷他,“今日一件事你做不到,日後件件事你都做不到。馮竹晉,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壓根不是做官的料。”

這話直如冷刃,馮竹晉怔住,臉色發白。

徐圭言接著用氣聲說,“李起凡不會好過的,他的好日子到頭了。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馮竹晉忽然變了臉色:“你這是……你想讓我投靠你?”

徐圭言並未作答,只用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他,那眼神裏是壓迫、是輕蔑,是在試探他還能愚蠢到何種地步。

馮竹晉被她看得發毛,剛要開口,忽然語氣陡轉:“那你為什麽私下見李起雲?”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徐圭言的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來,馮竹晉打了個寒戰。

但他強撐著,坐得筆直:“我派了人跟著你——我不是想查你,我只是……你見了六皇子,你到底想幹什麽?”

徐圭言這才明白他來找他的用意。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下一刻,院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放開我——!”

“娘親——”

是小孩的哭聲,以及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傳來。

徐圭言眼神一變,朝門口望去。

門外的哭聲還在持續,小孩的啼哭夾雜著女子急促的安撫聲,透過簾子隱隱傳進廳中,一陣突如其來的雜音,將方才那壓抑的空氣劈成兩半。

徐圭言眉頭一動。

,也轉頭去看,但眉頭蹙得很深,他正問到了關鍵的問題,卻被外面的人打斷,。

“沈下來。

站在門邊的侍婢已經迎上前低聲回稟:“稟長史,是一位年輕的婦人,帶著個小孩,來找您的。”

徐圭言想到了許久未見,那個被她從棄嬰塔裏救出來的女娃娃,現在也八九歲了吧?

“讓她進來。”

徐圭言一邊吩咐,一邊揮了揮手,動作利落。

馮竹晉抿唇,緩緩低頭,去端桌上那杯仍舊溫熱的茶,唇齒觸碰到茶水的那一瞬,他指尖微顫,茶湯略微灑出,抿了一口才覺得舌根苦澀,茶依舊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放下茶盞,眼角卻掠過一個小小的動作—。

她神情淡漠,眼中無喜無怒,只有冷靜的警惕。

門簾被掀起,一道瘦削的身影踉蹌著走進來。

是個女子,穿著灰色薄棉布衣裳,懷

那孩子才不過三歲左右,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哭得通紅,鼻涕塗了一臉,小小的手拽著娘親的衣襟,臉埋在她的胸口,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那女子一進屋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發顫:“夫人……不……徐長史。”

徐圭言寧起眉頭,戒備心十足,對陌生女人的來意不明。

這不是……阿梨?

馮竹晉身子驟然一震,眼神裏閃出一種無法壓抑的怒意與驚慌,他霍地轉身,狠狠地瞪著地上的女人。

阿梨沒有理他,只一邊哭一邊朝徐圭言磕頭,額頭重重撞在磚地上,發出沈悶一聲。

“徐長史,奴……奴是逼不得已,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兒子……”

徐圭言坐著未動,只靜靜看著地上的母子,神情冷淡,“救你?這裏可是長安,你犯了什麽事要我救你?”

馮竹晉咬緊牙,手握緊扶手。

阿梨低頭不語,哭聲卻越發壓抑,懷裏的孩子被她的身體晃得更哭出聲來:“娘親……疼……”

徐圭言輕輕吸了口氣,終究還是站了起來。

她緩步走下階,走到母子二人面前,蹲下身子,平視那孩子。

孩子一邊抽泣,一邊偷偷地望著她,那雙眼睛像極了誰。徐圭言沈默地看了好久,目光一點一點地描摹孩子的鼻梁、眉骨、下巴的弧線,像是在一寸寸確認某個答案。

廳內寂靜無聲。

徐圭言終於緩緩直起身,轉身望向輪椅上的馮竹晉,嗓音平靜:“你們兩個,還真是……挺像的。”

馮竹晉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像被人當頭潑了一桶冰水,徹底澆滅了他之前的偽裝與鎮定。

“圭言,我——”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解釋,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額角汗珠滾落,背脊幾乎要貼到椅背上。

徐圭言卻忽然笑了。

笑容並不刺耳,甚至帶著一點真正的輕松感,就像一場壓抑的戲劇終於揭幕,她終於能以旁觀者的姿態冷眼看完。

“你都有小妾和孩子了,”她慢悠悠地說,像是在講一個人盡皆知的笑話,“還纏著我做什麽?”

她邊說邊一步一步走近馮竹晉。

“你不是說想跟我重新開始?不是說這些年你‘有感情’?”

馮竹晉身體發僵,口幹舌燥,什麽都說不出。

徐圭言盯著他的眼,冷笑了一聲:“你可真有情有義啊。外面找了女人養了孩子,還能把‘我對你是有感情的’這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我收回你不是個當官的料這句話,這麽會演,沒少在官場打磨吧?”

“我……”馮竹晉雙手死死握著椅把,幾乎想要站起來,“不是這樣的……她是……那是——”

“閉嘴。”

徐圭言忽然沈下聲,那聲音低得像夜雨,卻有如刀鋒,直斬他喉頭。

“我不在乎你娶了誰、生了幾個孩子,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她忽然俯下身,貼近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你再跟蹤我,我就對你孩子下手,有一個算一個。”

這句話如一盆冷水潑下來,馮竹晉身體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盡退,甚至差點從輪椅上滑落。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長安朝陽初升,金色光輝灑滿含元殿的琉璃瓦。

殿中列位朝臣按序而立,肅然無聲。

日常政務的匯報進行得波瀾不驚,工部尚書匯報了西南水利的修整情況,禮部又小心翼翼提了一句北地秋祭需改期,李鸞徽坐於禦座之上,手指輕敲扶手,看似漠然,實則心不在焉。

一切照舊,直到李文韜忽然開口。

“陛下,臣有一事啟奏。”

殿中微微一頓。李鸞徽眼皮擡起,看了他一眼,冷聲道:“說。”

李文韜不疾不徐地出列一步,衣袍曳地。

他拱手朗聲道:“臣以為,今歲改制將成,朝綱再立,萬象更新。當今朝局空虛儲位,實屬未穩。臣鬥膽言之,十四皇子李起平,雖年幼,但性情仁厚,舉止得體,於諸皇子中品行端方,臣願推薦其為皇子。”

話音落地,殿中霎時陷入死寂。

三省六部不語,禦史臺與翰林院亦不語。所有人目光交錯,或驚疑,或掩唇,或屏息靜聽,只有晨光靜靜灑落在龍椅前的金磚地面。

徐圭言站在人群中,未顯驚訝。早在之前她與李起雲夜談時,西平集團的意圖她已察覺端倪,只是沒想到,李文韜竟會如此直接——甚至於無禮。

她心中泛起波瀾,西平集團果真是要撕下面皮了嗎?連君臣之禮都不顧了?朝堂上公然“請立儲”?不經任何鋪墊,不設任何伏筆,連一紙奏章都不走,直言口奏?

她的眼角微微一挑,眸光轉向不遠處的人群,正巧與李起雲對上視線。李起雲站在侍郎之後,一身朝服掩去少年氣,此刻他神情冷定。

他們相對無言,只一瞬。可就是這一瞬,李起年看到了。他微微皺眉,卻未出聲。

禦座上的李鸞徽,臉色變了又變。

先是冷笑,再是皺眉,繼而目中浮現出一抹嘲意。他看了李文韜好一會兒,語氣依舊冷靜,卻透出幾分壓抑的怒意:“十四皇子十歲不到……”

他頓了頓,像是在故意品味這幾個字:“你要立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為皇子,來監國理政,將來接朕之位?”

“朕,看不出他有何才能。”

這句話出口,已是斬釘截鐵。

一時間,群臣都屏住呼吸,空氣都凝固了。

最前排,站在天子右下方的秦斯禮輕咳了一聲,躬身出列:“陛下,臣以為,儲君之位未定,正宜謹慎。周王一案尚未定性,群臣尚未明斷,時機未至,若此時倉促薦舉新儲,未免招人議論。”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如一股清風拂過死水,引來幾人附和點頭。

李鸞徽盯著秦斯禮,目光微不可察地變了下。

而李文韜對此並不動怒。他只是微微頷首,垂目不語,一副“臣子進言,忠心已盡,如何處置皆由聖裁”的模樣。

這時,一名大理寺卿出列,朝服帶金,年逾五旬,雙眉如刀,名曰賀瑛,他緩步出列,沈聲道:“陛下,臣雖不敢妄言皇儲之事,但十四皇子雖年幼,然根骨聰慧、行止沈穩,自幼伴學於文淵閣下,師長皆有稱譽。陛下若有疑慮,可設東宮講席,擇師加訓。儲君之位重於社稷,越早定下,越可安天下人心。”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未忤逆,又進一分勸諫。然其中意思卻分明:先冊立,再培養;與其空懸其位,不如先定名分。

李鸞徽眼中寒光驟現,猛地站起身來,廣袖一振,冷笑道:“原來你們都想好了。”

他目光掃視群臣,沈聲道:“還有誰要薦十四皇子?”

無人作聲。

“還有誰覺得——陛下年事已高,可以退位養林?”

無人應答。

一陣壓抑至極的沈默之後,李鸞徽冷笑著轉身,大袖掀起一陣風。

“罷了,今日不談此事。諸卿還有其他奏事嗎?”

無人再敢出列。

“那就——退朝。”

“退——朝——!”

隨著內侍高聲唱和,群臣肅然跪拜,李鸞徽大步而去,龍靴踏過地面,衣袍曳地如風,消失在殿後屏風之內。

禦道深長,李鸞徽步入宮闕深處,貼身宦官急步跟隨,不敢多言。李鸞徽徑直去了承乾書屋。

書屋窗扉盡開,晨光將室內照得明亮。他甩袖坐下,重重一掌拍在案上,茶盞顫抖,水痕濺落。

“事君者,像屈服之形。”他冷笑喃喃:“‘臣’字,本意即是屈膝而待。如今呢?”

他仰頭望著檐下飛燕,眼神發冷:“他們以為是議會,以為朕是共主?以為大臣可以群議‘家務’?”

“儲位之事,是李家的事,是朕的家事。他們竟也敢來插手?先前宇文氏族是殺雞儆猴做給他們看,現在竟然還敢給朕添麻煩!?”

李鸞徽指節發白,緊緊按著書案邊緣。李文韜此舉,不止是越權——那是試探,是挑釁,是明目張膽的對抗。

而他也不得不承認:也只有李文韜,才敢做得如此明白。

這麽多年了,這個龐大的集團像影子一樣纏繞著自己,他受夠了。

他閉了閉眼,心中思緒翻騰——西平集團終於忍不住了。可他們到底想立誰?起平不過十歲,誰會真正聽一個孩子的命令?

那就是他們想扶持一個聽話的“傀儡”,而掌權的,是站在他身後的那一群人——李起雲、賀瑛、以及……那些他一時還看不清楚的影子。就像他一樣。

金瓦間有鳥啼,薄陽斜照。風過庭前,局勢,已然隨之而變。

夏風吹過,沈沈壓下的雲層仿佛也知曉了宮中風起雲湧的消息。

被軟禁的李起凡站在游廊下,望著滿園繁盛,神情迷茫。他穿著便服,頭發也未束得整齊,宛如個普通貴族少年,只是那眼中的郁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不是不知道今日朝堂之上發生了什麽。他聽說了,雖不知細節,但幾個關鍵字已經足夠令人心驚。

——十四皇子。

立儲。

“是十四弟?”他低聲重覆著,語調仿佛染了霜。

那孩子他見過幾次,瘦弱文靜,話都說不利索,怎麽會突然——被推上那樣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為什麽是他,而不是他李起凡?

李文韜之前不是支持他的嗎?怎麽會突然選擇十四弟?他做錯了什麽?厭勝術完全和他沒關系!

外頭的朝局如棋盤翻轉,諸侯紛爭,而他連一顆棋子都不能落下。

李起凡低下頭,牙關緊咬,像是一頭困獸在暗夜中獨自舔舐傷口。

這一邊,朝堂散後不久,王儼急匆匆走出宣政殿,一路繞過垂花門、穿過文華門,終於在內廷小徑邊追上了緩步而行的李文韜。

“李相——!”他低聲喚了一聲,又強忍著快步趨前幾步,壓低聲音道:“你剛才說的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李文韜並未回頭,腳步穩得如石,仿佛毫不受影響。他只是平靜地道:“當然知道。”

王儼抿緊嘴唇,臉上的汗珠幾乎止不住地滾落下來。他壓著嗓子,卻忍不住語速越來越快:“你推薦十四皇子……你是瘋了嗎?十四皇子才幾歲?而且這時候……周王才剛被禁,案子都沒結,就立新儲——你這是逼宮你知道嗎?”

李文韜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清冷如水,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長史,你好像有點……誤會了?”

王儼一時語塞,臉色發紅:“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幫周王的嗎?之前常川會議的時候你們的人不也是力薦周王嗎?西平這邊……”

“誰說的?”李文韜打斷他,嗓音平穩中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輕蔑,“你說的是誰?我說過?西平說過?”

王儼睜大了眼:“你……你……”

“我不過是聽了場會議,點頭應對,那也叫承諾?”李文韜冷笑一聲,負手而立,眉宇間盡是傲然,“西平若真要表態,從來是以實事為憑,而不是靠幾句空談。”

王儼楞住了。

他看著李文韜那副“我自雲端看你翻騰”的模樣,只覺心頭發涼。

李文韜歷經三朝,他的心早已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他冷得很,狠得也深,話語看似清淺,實則刀鋒。

“李起凡是陛下的長子,”王儼強撐著理據,“他才是最有資格的人。你們這麽做,是不是太快了?”

“資格?”李文韜不動聲色,語氣越發淡,“可惜陛下並未明言立他。你說得冠冕堂皇,莫非,是你比陛下更知道皇心?”

王儼一時氣急:“你這就是強詞奪理——”

李文韜卻冷冷一笑,不再理他,轉身繼續往前走,邊走邊丟下一句:“王長史,朝堂之事,不是誰許諾了什麽就要履行的。局勢之下,誰合適,就推誰上位。這叫識時務。”

“你若還執著於舊局……那便只會被新勢碾成塵土。”

他大袖一拂,消失在回廊盡頭。只留王儼站在原地,汗水從鬢角滴落到衣領,濕透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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