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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含元殿內風暴起【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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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含元殿內風暴起【VIP】

七月初一, 大朝會,李鸞徽與各國使臣會面後,正式在朝堂上審判兩州謀反一案。

這一案件在牛李兩黨看來, 十分重要,這是繼奪嫡之爭後決定朝廷如何對待邊疆藩鎮的重要事件。

聖上李鸞徽不會不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 遂將其放在大朝會上,花費幾日, 細細的、好好的, 審判。

這也是牛李兩黨第一次真正的交鋒。

當然,這是徐圭言第一次卷入如此之大的案件之中,她身為當事人,其實並沒有覺得這件事有多麽大的影響力,比起在戰場上每根汗毛都不能松懈的緊迫感, 朝堂上的審判不過是一出戲而已。

大臣們演著忠君愛國。

聖上演明君。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劇本和戲份。

含元殿就是戲臺子,結果早就設定好了, 一套流程下來,人人都會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晨鐘初響, 長安城的天色尚未完全明亮,宮墻之內已然燈火通明。含元殿前,金瓦映著微曦, 殿宇巍峨,四周雕龍畫鳳,檐角高挑, 透出一股森然的威嚴。

殿門大開, 丹墀之上, 文武百官按品秩依次列班,東側是中書、門下、尚書三省的文官, 西側則是兵部、刑部、禦史臺等武臣與監察官。

百官身著緋紫朝服,頭戴梁冠,肅然而立,殿中氣氛莊重而凝滯。

徐圭言就位列其中。

她擡頭看去,含元殿的風景盡收眼底。

金吾衛手執儀仗,長槍肅立,殿內唯有繡墀前方一方金色禦案空置,靜待帝王臨朝。

須臾,內侍高呼:“聖上駕到!”

眾臣齊聲跪拜,三呼萬歲,聲震殿宇。龍袍加身的李鸞徽步履沈穩地走至禦座,目光掃過群臣,威嚴而深邃。

“平身——”隨著一聲清朗的宣令,群臣依次起身,殿內再度歸於寂靜。

禦史大夫,李文韜率先出列,朗聲啟奏:“陛下,關於兩州叛亂一案,審理已至終章,今日當定奪。”

殿中寂靜片刻,眾人看向聖上,也有人看向站在群臣之中的徐圭言。

那一瞬間,徐圭言迎接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她扭頭往後瞥了一眼,殿外晨曦初露,灑落殿前朱階,映得金鑾殿愈發輝煌。

李鸞徽坐在禦座上,看著徐圭言從人群中走出來。

一道清亮的女聲在殿中響起。

“臣徐圭言,有本啟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襲絳紫官服的徐圭言緩步而出,步伐沈穩,不卑不亢地立於殿中央。

她微微拱手,目光直視禦座之上,聲音鏗鏘:“關於兩州謀反一案,臣還有些證據要交,還有折子要遞。”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掀起波瀾。

魚懷忠走了幾步,接過奏折呈給李鸞徽,他瞥了一眼徐圭言,手上翻開了折子,大致看了一眼後放到了一旁。

“說到這案子,朕也有話要問你,”李鸞徽揮了揮手,腳步聲在殿外響起,還有鐐銬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緊接著,顧慎如出現在了含元殿內。

李鸞徽看到來人後,嘴角動了動,看著徐圭言說,“禦史臺查案的時候,顧慎如給出的證詞,和你先前遞上來的折子內容不一樣。”

徐圭言神色不變,微微擡眸,等待著禦前宦官宣讀顧慎如的奏折。

“顧慎如伏奏:

臣原本不過一介邊陲小吏,唯以忠誠事國,從未敢存異心,更不曾妄起逆念。

然今日竟至此境,唯有伏闕上陳,還請陛下明察。

臣之幼女顧書意,自幼習讀詩書,今年正逢科考,臣本欲親送其入京,望能一展所學,為朝廷效力。

然行至幽州,突遭刺史扣押,軟禁月餘,不得脫身。臣屢次申明自身清白,只求放行,然幽州刺史疑忌朝廷,竟不許臣離去,反以兵圍守,意圖將臣裹挾入局。

臣迫於無奈,只得隨勢周旋,然幽州情勢愈發緊張,終至事不可收。臣於亂局之中,唯恐家國受損,奈何孤掌難鳴,竟至今日。

臣知劉謙明縣令之死,令徐圭言徐侍郎對臣深生疑慮,然臣此生行事,唯憑赤誠,絕不敢背負不忠之名。

今日伏闕上奏,非為自辯,唯願陛下秉持公道,徹查此案,明察臣之冤屈,亦以正視聽,使天下臣民知曉,忠良之士,不應冤死獄中。

,惶恐上奏。”

殿內一片靜默,唯有禦階之上,聖上微微瞇起眼,

徐圭言聞言,神色未見波瀾,,“稟聖上,涼州科考之時,幽州戰亂,幽州的學伏之患,臣采取嚴密布防,尤其對流民嚴加看管。既不想耽誤考生,州境內。

科考結束後,經過臣的調查,這一切不過是假借科考之名州兵卒,而彼時涼州刺史顧慎如,並未

臣可以肯定,此事乃幽州刺史與涼州刺史的合謀。他們意圖在科考之際,使幽州兵馬順勢潛入城中,以策應外部兵力,一舉拿下涼州。

至於顧慎如,他身為一州刺史,自不會輕易落人口實,更不會讓涼州在他的任上失守。故而,他遂以科考安定民心,表面上維持秩序,實則暗布棋局,不動聲色地反制幽州刺史,以保自身周全。”

徐圭言側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顧慎如,接著說:“更何況,當時臣手中握有一份名單,名單上的人皆是造反之人,更是涼州城前任縣令為人所害的重要原因。因為名單上的人,都曾賄賂過顧慎如。”

她緩緩說:“涼州本是西北富裕之地,更是連接東西方兩地的必經之路,顧刺史更是一州之主,臣想不懂為何要這麽多銀子。後來,臣發現了顧慎如想要稱王稱霸……”

“顧刺史更是為了消滅證據,將臣當時的住所一把火燒了,”徐圭言餘光撇到顧慎如的身子一動,她露出了不可察覺的笑意,“剛才臣呈上去的證據,便是造反之人的名單。”

“是嗎?”李鸞徽覺得這出戲變得有意思了,這份名單徐圭言一直沒給他,現在拿出來,怕是另有所圖。

只見顧慎如伏地不起,身形僵直,額前的碎發因冷汗微微貼在皮膚上。

殿內寂靜片刻,眾臣屏息觀望,唯有殿內深處的燭火跳動,在殿內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就在眾人以為無人再發聲之時,陸明川卻輕咳一聲,緩緩出列。他神色平和,微微頷首,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幾分堅決:“稟聖上,徐侍郎所言極是,她並沒有亂說。”

眾臣的目光霎時落在他身上,甚至連高座之上的李鸞徽也微微擡眸,露出幾分玩味之色。

徐圭言沒看他,只是聽到他出列的腳步聲,然後他不疾不徐地說:“當時幽州戰亂,流民大批湧入涼州,然而在這批流民之中,確有夾雜幽州的探子與潛伏兵卒。若稍有疏忽,涼州城恐怕早已易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而後接著說道:“但徐侍郎深知,科考之事事關朝廷選才,若因戰亂而廢除,豈非令天下寒門士子寒心?更何況,涼州科考不僅僅是涼州學子的機會,幽州的學子亦要在此應試,若他們錯失機會,恐會激起更大的不滿,成為敵對勢力拉攏之人。”

“所以,”陸明川微微側身,望向徐圭言,語氣中透出幾分嘆服,“她在兩難之中,選擇了一個平衡之策。既不耽誤科考,也守住了涼州城。”

李鸞徽手指輕敲了幾下禦案,眸色微深。

而地上的顧慎如,身子微微動了動,仍舊沒有擡頭。

“顧慎如,你還有什麽話要說?”李鸞徽笑了一聲,低頭看著那個曾經想要顛覆自己王朝的罪人。

真是煩啊,他們怎麽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做事,為什麽就一定要顛覆他呢?

他可是天子啊!

這個時候,顧慎如突然直起身子來,冷聲說道:“徐侍郎,你也不能否認,在謀反的這件事裏,您也參與了。”

徐圭言聽到這話,眼眸微微一瞇,瞬間冷靜下來,語氣變得平淡如水:“任何事情都要講究證據,不是憑空臆測。”

顧慎如的眼神冷冽,緊盯著徐圭言:“也不是臆測,徐侍郎。我只是實事求是……我本來並沒有懷疑過您,直到我親眼看到你的通關令牌出現在敵軍的手中時,我才知道您也有參與。”

徐圭言的神色微微一滯,眸中有一抹不易察覺的驚訝閃過,她想大罵他放屁胡扯,但又想到自己的通關令牌給了顧書意,她……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顧書意居然真的出現了!

她被帶上了殿。

顧書意的身影顯得有些落寞,雙手微微顫抖,低著頭走進大殿。徐圭言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她,顧書意沒看她。

而後,顧書意跪下,低聲道:“稟聖上,是她,是徐侍郎要我將通行令牌遞給敵軍的。”

徐圭言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視線定格在顧書意的瘦小身子上,愕然和難以置信到最後的釋然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顧書意,”徐圭言緩緩開口,她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可她的雙手微微顫抖,“我給你通關令牌,是想助你參加科考。你父親顧慎如只是想讓你嫁人,不讓你去長安。出發前,我給了你令牌,希望你能自由,想讓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走近顧書意,聲音柔軟下來,“……而不是讓你在你向往的朝堂上,說出背刺我的話。”

顧書意微微擡頭,她感受到徐圭言就在她身後,顧書意調整自己的呼吸:“父親本來就打算送我去科考,臣女不明白徐侍郎在說什麽。”

聽到這話,徐圭言竟笑出了聲,她彎腰,伸手在顧書意的肩頭輕輕拍了一下。

顧書意一個激靈,而後她感覺到徐圭言的手輕揉地安撫她,這半年,她一路艱辛,溫暖在她肩頭轉瞬即逝,徐圭言收回了手,站在了顧書意的前面,直面李鸞徽。

顧書意在一刻鼻頭一紅,淚水不由得傾瀉而出。

她明白,那安撫中隱藏著的諒解含義。

哪怕是現在,徐圭言都沒有恨她,她站在她身前,像一座大山。

顧慎如看到女兒顫抖的身子,他警惕地看向徐圭言,冷笑一聲,言語中滿是譏諷:“那為何令牌最終竟落入敵軍之手?徐侍郎,難道您真以為憑借一句無辜的辯解就能脫身嗎?”

徐圭言雲淡風輕地說:“是不是真的,顧慎如你比我清楚。為難你的女兒,幫你做偽證,你可曾心中有愧?”她看向李鸞徽,“陛下,他們二人系父女關系,顧書意的證詞不能說明什麽。”

李鸞徽點頭,凝視著她:“徐侍郎,那您的通行令牌呢?是否仍在您的手中?”

“不在。”

一語落下,整個殿堂靜得可怕,空中似有千萬根利箭對準了徐圭言。

旁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誰都沒有預料到,徐圭言會如此坦然承認這一點。

突然,一道低沈的聲音打破了沈寂——

“聖上,恕臣直言,這件事未必應如此斷定。”

尚書令張玄策站了出來,他身著官袍,眼神堅毅,毫不猶豫地向聖上進言,“徐侍郎在兩州平定一事中,出力頗多,所做的功勞,眾人有目共睹。在眾人都以為涼州城也被占領的時候,她守住了涼州城。

“她為了保衛涼州,親自嚴加看管流民,確保沒有敵軍潛入,她在這一戰中的貢獻不容小覷。若在此時追究她的責任,實屬不公。”

張玄策的言辭有力,頓時引起了朝中眾人的共鳴。

跟隨作戰的楚雲禎此時也站了出來,“徐侍郎是真的為守涼州城恪盡職守,臣曾同徐侍郎一同征戰沙場,臣可以作證,她沒有任何謀反的意圖和行為。”

站在人群中的孟長瑜和梁念瑾也跟著站出來,“臣雖不喜徐圭言,她是個女子,自然不如男子打仗用起來順手,但她在守城時,沒有貳心。行事冷靜果斷、布局有方,不僅保護了涼州,也為整個朝廷的安定立下了赫赫戰功。”

梁念瑾擡手行禮後也說:“臣三人本是顧慎如的部下,我們的證言比顧書意和顧慎如二人更有說服力,請聖上明鑒。”

聖上聽完這四個人的發言後,點頭表示知道了,他不覺得意外。

而後,李鸞徽看向顧慎如:“銀子,”他頓了頓,“這幾個月,朕已派人去了涼州城秘密調查,知你準備軍隊所需的銀子,皆是涼州首富所給……”

李鸞徽說到這裏,又看向徐圭言,“你剛才呈上來的奏折裏也有涼州首富,秦斯禮的名字,所以……”

他又看向顧慎如,“秦斯禮是誰你應該知道吧?前朝奪嫡之爭,因參與謀反一事全家流放西北,顧慎如,你和這種人有來往,朕又該如何信你呢?”

隨著聖上的話音落下,朝堂之上頓時一片嘩然。不少人都轉頭看向徐圭言,眼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

徐途之擡頭看向女兒。

站在後排的浮玉聽到秦斯禮的名字一下子也楞住了。

就連顧慎如都十分吃驚,她不是和秦斯禮私定終身了嗎?

為什麽寫了他的名字?

將他牽扯進來?

顧慎如第一次覺得,徐圭言心冷得可怕——不擇手段地要自己死。

當年,《討秦檄文》讓徐圭言在後唐朝廷上下出名,甚至這文被編成童謠,在坊間吟唱。兜兜轉轉,兩州謀反一案竟又牽扯出了八年前的奪嫡之爭。

新舊朝臣皆是心驚膽戰,聖上最忌諱的就是這件事了。

“來人,傳秦斯禮。”

片刻後,秦斯禮的身影出現在朝堂之上,他衣著整潔,步伐穩健。

徐圭言看著前方,她聽著自己熟悉的腳步聲直直朝自己走來,而後他聽到了自己的左邊。

秦斯禮行禮的時候,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熏香味道。

“平民秦斯禮,拜見聖上。”

片刻後,徐圭言低下了她高傲的頭顱。

顧慎如看到了,徐圭言她有良心,但是不多。

與此同時,顧慎如知道自己沒有翻身的可能性了,他殺了那麽多人,就為了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到頭來還是栽在了秦斯禮和死人劉謙明的身上。

那份名單……

他當時就應該直接弄死徐圭言的,不應該小瞧了她。

顧慎如轉念一想,他死了,他也不會讓徐圭言好過。

“秦斯禮什麽都不知道,所有的銀錢,都是我逼迫他給的。”顧慎如突然說,他微微笑著,似乎並不在意其他人的反應,轉而目光落在秦斯禮身上,輕描淡寫地繼續道:“他不過是個商賈,還是罪臣之死,他怎能了解這些深奧的權謀之事?”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他什麽都不知道。我利用了他,他會賺錢,我需要銀子,我還是涼州刺史,他就是我的搖錢樹。”

顧慎如怕自己說得不真摯,急忙又說:“他是個好孩子,我為了拉攏他,曾將小女顧書意許配給秦斯禮,只可惜……”

“他什麽都知道,”徐圭言急忙打斷他,擡頭看向李鸞徽,“顧慎如是將他女兒許配給秦斯禮,但是秦斯禮沒去婚宴,他們不是一家人。”

她扭頭看顧慎如,“知道他為什麽沒去娶你女兒嗎?”

秦斯禮下意識就要攔她,可沒想到徐圭言始終快一步。

“——那時候他在我床上呢。”

徐圭言看著他坦蕩地笑了。

“我喜歡他,不想他娶旁人,所以劫了他到我府上。”

站在人群後面馮竹晉聽到後完全楞住了,直到有人拉他的衣角,遞過來一張紙條。他和一旁的太監打過招呼後,小心翼翼地離開了含元殿。

平地一聲雷,徐圭言這麽說出來讓眾朝臣都是一驚。

徐途之昏過去的心都有。

徐圭言可是女子,就算女子能當官了,但女子的名聲依舊很重要——怎麽會有奪人丈夫、婚前廝混其他男人的女人當官呢?

她的名聲全毀了,可徐圭言似乎不在乎,她說完後嘴角微微上揚,面容平靜。

徐圭言把自己的手從秦斯禮的手中抽出來,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仿佛她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這一笑,似乎帶著某種解脫,如釋重負。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什麽話都說了,”徐圭言看向李鸞徽,一字一頓地說:“他說他知道顧慎如謀反的事,我將他放走後,顧慎如得信,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發起了反攻,兩州謀反一戰爆發。”

“平民什麽都不知,”秦斯禮反駁,他知道徐圭言就想著弄死顧慎如,口部責任,其他什麽事她都不想了,可他還有理智,“當夜我被顧慎如審訊後便動身前往西域,並未參與任何謀反之中,有通關文牒作證。”

徐圭言不知道他從哪裏拿出那份文諜,李鸞徽看過後神色有些許放松。

“平民只想過平民百姓的日子,並不想與到朝廷爭鬥之中,”秦斯禮跪下,“請聖上明鑒。”

“聖上——那名單真假與否還不得知,不能因為秦斯禮的身份就給他定罪。我拿了他的銀子沒錯,但絕對不是為了養兵。”

“那你要銀子做什麽?”李鸞徽覺得憤怒,證據事實都擺在眼前,顧慎如到底要做什麽?他把自己當傻子?

顧慎如真就以為他的那些奏折證詞就可以抵消他謀反的事?

他可是天子,他可是皇上。

“兩州謀反一案,顧慎如是主謀,從犯數人,皆死刑!”李鸞徽說完,扔開手裏的奏折。

這個時候,溜出皇宮 的馮竹晉出宮駕車急忙趕往城門口。

馮淑嬌和馮知節已經到了長安。

下了馬車,他看到了父親和姐姐。

馮淑嬌一見馮竹晉,立刻步伐加快,喜極而泣,和他親切地打招呼:“竹晉,終於見到你了。”

馮竹晉也抱了抱馮淑嬌,朝父親行禮。

“姐姐,書意找到了,”馮竹晉突然說,“在含元殿,聖上正在審理兩州謀反一案,你們沒晚。”

馮淑嬌點頭,“那就好,書意肯定會幫徐圭言作證的,我們一起去吧。”

馮竹晉看著姐姐喜悅的臉龐,欲言又止。

“且慢——”

在這場氣氛凝重的朝堂之上,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諫議大夫沈文淵身上,他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聖上,且慢。”

他目光堅定地盯著聖上,緩緩開口道:“聖上,天下大勢如同潮水,亂世之中,和平最為重要。邊疆藩鎮強者橫行,顧慎如雖有罪,卻不可急於處置。我們應當施仁政,寬恕一時之過,方可安撫民心,穩固國家根基。若因一時之怒,動搖了整個朝堂之氣,豈不是得不償失?”

整個朝堂一片靜寂,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審視沈文淵的言辭。他的話如同一塊沈重的石頭,落入了眾人心中,似乎在提醒所有人,亂世之中,國家的安穩是最為重要的。

兩州謀反一案朝廷重視,邊疆藩鎮每個想要占山為王的人也在關註著——朝廷到底如何處置謀反之人?

李鸞徽面無表情地看著沈文淵。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該殺。”

眾人又是一驚。

徐圭言的聲音如雷鳴般響徹整個大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殺一個逆臣賊子都要看邊疆藩鎮人的臉面,後唐的尊嚴在哪裏?”她的話語猶如一把鋒利的利劍,刺破了朝堂上的沈默與壓抑。

牛和德扭頭看向徐圭言,他十分震驚,似乎沒有想到徐圭言竟然會如此直言不諱,毫不留情地攻擊沈文淵,官場上排資論輩,還輪不到她一個年輕女人來發言!

“小姑娘,不懂得輕重緩急就算了。你也不想想,如果對顧慎如的處置讓他們發兵,請問兵部侍郎徐圭言,您覺得後唐有幾分勝算?”

李鸞徽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他看向徐圭言,等待著她的回答。

“如果他們有膽謀反,早就打過來了,還用等?”徐圭言冷笑一聲,她伸出手指,直指顧慎如,聲音鏗鏘有力——

“我竟不知後唐現如今要殺一個謀反之人竟如此畏手畏腳。你們這些老頭,不僅眼睛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現在竟連骨氣都沒了!連一個顧慎如都不敢殺,後唐要你們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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