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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拜李家人探實情,謝照晚責問竹城舊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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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拜李家人探實情,謝照晚責問竹城舊情事

後唐李氏天下,一族分支棲居涼州,獨門獨院,一整條街都是李家人住的地方,名為蘭雲府。

深巷幽長,朱門重重,隱於一片竹林與翠柏之間。

高大的圍墻上繪有精美的雲紋與飛禽圖案,雕琢出富貴而不失典雅的氣息。整座宅邸既蘊藏著顯赫的氣勢,又散發著雅致的韻味。

馬車停下來沒多久,蘭雲府側門輕開,三位小廝弓著身子小跑到徐圭言馬車前。

“徐縣令這邊請。”

徐圭言從馬車上下來,跟著小廝進了蘭雲府。

府中,假山流水,亭臺樓閣。長廊環繞,青石鋪地,檐下懸掛著書法大家題寫的匾額,三個字——蘭亭軒,蒼勁有力。

主廳裝飾奢華,紅木屏風鏤刻精細花紋,檀香裊裊,盈滿堂室。墻上掛著一幅幅山水畫作,畫筆細膩,意境悠遠。

徐圭言一進正廳,只看到了一位正在低頭讀書的年輕男子。

她腳步一頓,男子聽到了腳步聲便也擡起頭,只見這男子目光澄澈如秋水,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清雅。

徐圭言不由得往前走了兩步。

男子起身,謙卑有禮,“想必您便是徐圭言,徐縣令了。在下李子由,今日收到了您的拜帖,實屬榮幸。”

徐圭言點頭笑笑,“您是……”她還不太明李子由在李家的身份,“我該如何稱呼您?”

李子由輕輕一笑,“當今聖上是我皇伯祖,我五年前封藩於此,”說到這裏,他頓了頓,“也不是什麽厲害的官,不過掛個虛職罷了……涼州郡公,您叫我李子由便可。”

涼州郡公?不厲害?

徐圭言不知道是該說李子由低調,還是說他扮豬吃老虎,馮、顧、李三家在涼州城這麽囂張,只不過一直沒有人談論過李家的情況,諱莫如深。

“徐縣令,請坐,我讓人上茶,這茶是西域茶,裏面放些香料,味道著實不錯,”兩人說著話便坐了下來,“和長安的不一樣,您嘗嘗。”

說罷,丫鬟們端著茶走上前,依次排開,一套紛繁覆雜的流程下來,茶才放到徐圭言面前。

這般繁文縟節,徐圭言訕訕一笑,拿起茶喝了一口。

味道奇怪。

等丫鬟小廝們都下去了後,徐圭言才開口說道:“崇陽公主寫了一封信給我,她說如果我需要貴人相助,便來找您。”

“我也收到了公主的信,她說你奉命查涼州賦稅一事,”李子由面不改色地說,“先前您查舊縣令,也是為了這個吧?”

“不是,”徐圭言連忙否認,她從中央到地方,天然會受到地方勢力的威脅,開個口子,手起刀落換成自己的人,順便試探縣衙每個人的服從度,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另一種解釋。

她本就是戶部的,查銀子可是她順手拈來的本事,可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殺人。

她看向李子由,又點電視,“是,聖上派我來這裏,一開始就是為了查銀根。”

“所以死縣令的事,有聖上在後幫您定奪?”

徐圭言笑笑,是也不是,純粹是她自己的想法碰巧也是聖上的心思,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是的,不過還是被責怪一番。劉縣令之死,我定會查明真相。”

誰都不會嫌棄自己的靠山身份大。

“那您要我如何幫您?”

徐圭言搖頭,“還沒想好,慢慢來吧,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吩咐。”

回府路上,秦斯禮的商隊在街邊酒肆歇息,好不爽快。

“等等,”徐圭言叫停馬車,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片刻後才放下簾子,“走吧,回府。”

第二日,徐圭言上堂開工,秦斯禮坐在右側,李林坐在左側。

一番匯報後,徐圭言緩緩打了個哈欠,“除了這些事,還有何事要奏?”

李林挺直了背,“徐縣令,還有一份貴族分封名單的事,您看過蓋章然後遞上去,現在呈上去,年末折子就能下來,給貴族的分封的名號和年俸才能定下來。”

“呈上來給我看看。”

李林小跑著把名單交上去,徐圭言翻著看了幾頁,不理解地問,“這貴族分封一事,是年年都有嗎?”

“回縣令,不是,這是因為馮大將軍,馮知節擊敗突厥有功,朝廷上給了升官晉爵的名額,前些日子馮將軍那邊定好了人,不過手續還是要縣衙出,您蓋個章,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既然是走個流程,我蓋不蓋都行吧?”徐圭言反問。

“話不是這麽說,雖然是立功,但貴族分封不是那麽簡單就能給的,此人一定要品行良好,家風嚴謹,有能力有資格,擔得起朝廷的信任。”

徐圭言大概明白怎麽一回事了,低頭看了半天,片刻後合上了名冊。

“這事兒不急,就蓋章而已,不用費神,”她推開了名冊,“我倒是有一事想要和你們商議,”徐圭言看了一眼秦斯禮,又看向李林。

“西城門外有三座女嬰塔,這是怎麽一回事?”

“這是馮、顧、李三家人捐的,怕那些被棄的女嬰被豺狼野獸吃了,建了座塔,也算是積德行善。”

徐圭言當然知道怎麽一回事,“我不是問這個,我的意思是說,朝廷早有令,不得殺害、丟棄女嬰,為何涼州城還有這種陋習?”

“一是因為涼州城遠,二是因為涼州城地處邊界,時常來些突厥人,把女子當貨物總是搶走……戰亂也多,生男孩,征兵入伍時還能有銀子花,生女兒呢,不劃算。”

道理是這麽一番道理,徐圭言聽到後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這是陋俗,你們有什麽好的提議能夠減少棄嬰?”

李林扭頭看向正在看好戲的秦斯禮,“問你呢,有什麽好法子沒有?”

秦斯禮自己被點到,倒也不慌,嘴角噙著笑,“李縣丞您沒有好法子,我自然更不會有,但——”他聲音拖長,望向徐圭言。

“縣令應該是有了好主意。”

徐圭言和他對視,秦斯禮笑得疏離卻多了幾分狡詐。

“好了,今天的事就到這裏吧,我一會兒要出趟門,沒有要緊的事你們自己決定便可,”徐圭言站起身,把手邊的東西拿起塞到抽屜裏,而後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廉政堂,留下秦斯禮和李林二人面面相覷。

“什麽意思?這就結束了?”

秦斯禮也不明白徐圭言 怎麽回事,這回從長安回來,她倒是沈穩了不少。

李林蹦起來,追了出去,“縣令,那個蓋章,印章!您得快點啦,馮大將軍那邊等著呢……”

秦斯禮覺得稀奇,緩緩站起身來,把自己的東西擺放好,慢悠悠低走出去。

剛踏出一只腳,額頭有一絲冰冷落下來,秦斯禮仰頭看去,劈裏啪啦的雨點落下來,他往後縮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徐圭言的意思。

他輕笑一聲,無奈嘆了口氣。

雨越下來越大,街市上沒了人,庭院內的花朵被雨水沖打,天地之間只剩下雨的聲音,一切繁雜都被清洗。

謝照晚坐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正要起身回屋,竹城拿了一件衣服過來。

“老夫人,我還說外面有風了,給您披一件衣服呢。”

謝照晚擺擺手,“不用了,回屋歇息一會兒吧。”

說著坐回榻上,竹城順勢坐到謝照晚腳邊,拿起小錘兒給她捶腿。

“他上任也有些時日了吧,可還適應?”

竹城聽到後一楞,片刻後才說:“回老夫人,這些日子見不到郎君,他的近況奴一概不知,不過聽旁人說,郎君盡職盡責。”

謝照晚閉著眼,聽完她這話哼笑一聲,“你也是有了分寸,秦斯禮要結婚了,便不去夜夜爬床了?”

竹城手上動作一頓,扭頭看向謝照晚。

老太太睜開眼,“你們之間那點事,我一清二楚,還想瞞著我?”她坐起身來,“他微時你便陪在他身旁,後來他贖你,安置在我身邊,除了照顧我,還想讓你討我歡心不是?”

竹城聽到這話,垂眸不言。

“我知道,他當初是想給你身份來著,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謝照晚蒼老的聲音如同一把刺刀在竹城心中來回摩擦,“秦家就他這麽一個後了,就算我不喜歡他,但他是秦家人,是門名正派的後人,從身份上,你高攀不起。”

竹城紅著眼站起身來,“老太太,我盡心盡力地伺候他,伺候你們,不是為了成為給他秦斯禮做夫人的!”

謝照晚看著她,擲地有聲地問,“你對秦斯禮夫人這個位置,就沒有半分心思!?”

竹城張了張嘴,搖頭又點頭,“老太太,您現在和我說這些有什麽用?秦斯禮也不會娶我,我也不會胡鬧,您突然提起這件事,是為了什麽?”

“顧家知道了他把自己的外室養在老太太身邊,他們該怎麽想?”

“我不是……”

竹城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思慮片刻後,直直地跪在了謝照晚面前,“請您給我留一條生路……”

話沒說完,踏雨聲響起,腳步匆忙。

“老夫人!急報——”

“郎君商隊的一批貨突然被扣住了,說是有問題,府衙的人上門問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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