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醉酒(1)【VIP】

關燈
第79章 醉酒(1)【VIP】

“先生是在恫嚇末將?”薛舲凝神細聽, 擡著的茶盞懸於空中半刻,對先生所語似已將信將疑。

言至此處,曲寒盡低眉輕笑, 緩慢走到這位將軍身前,遞上那宣紙, 再退步回原地:“曲某並非是恫嚇,九殿下豺狼野心, 欲謀權篡位多時, 陛下盡望於眼中。將軍……還尚且不知吧?”

“當下朝局,若想全身而退,將軍不可再與殿下走得近了。”

“恩情?那所謂的恩情,不過是殿下上演的戲碼。”他徐緩再言,清容無瀾, 話外之音是讓薛舲去尋紙上書的一處山林。

“將軍不妨去此處問上一問,當年劫持將軍妻女的山匪, 是否為殿下刻意布的局。”

宣紙隨之被展開,薛舲靜望所書之地, 心緒有了些動搖,竟不知先生是為策反,還是真為給一個實情……

“先生使的, 是離間計?”

薛舲折回紙張塞入衣襟,冷然再看端立在側的清逸身姿,始終瞧不清先生的意圖何在。

對此又行上一禮, 曲寒盡沈聲相言, 似言勸, 更似警醒:“是離間,亦或是真相, 將軍一探便知。”

本是不屑的眸光平緩了下來,薛將軍抱拳回禮,若有所思地走出了雅院。

“先生的好意,末將心領了,告辭。”

言已盡意,此後便看薛舲怎麽抉擇。

這人雖重情義,常年聽從九皇子之命,可當初的恩情若只是一盤棋,情形便會大不一樣。

所行的道路逐漸明朗,此番候著朝局之變,不如趁這寧靜之日尋上幾趣,她已有好些時日未飲過酒,索性命凝竹去東市帶了點酒來。

月色穿簾,院落夜沈,庭前竹影微晃,閑風一拂,惹得偏堂枝葉輕響。

夜靜之際,楚輕羅在園內一方石桌上擺了幾只玉盞,鳳眸微揚,獨自閑適而飲,容色愜意非常。

先生在堂中安靜地看書,時不時會向她望來,她回以一笑婉約,又悠然自在地飲起酒。

倘若將來真能如是怡然自得,她也可有上愜心的餘生。

幾杯烈酒入喉,她頓感暢意,再度回眸時,望先生竟已行步身旁。

他負手立身,俯觀著她手中已空的杯盞。

她眉眼微擡,伸手便扯住先生的袖擺,像是不許他再走回堂內:“先生既然來了,就陪我飲上幾盞。”

見景高雅而坐,曲寒盡望著另一玉盞仍是滿當,似她刻意為他備著,沒有多想,便一飲而下。

“咳咳……”

剛飲一口,他猛烈作咳,才知這盞中裝的是酒,卻非是府邸內隨處可尋的清茶,不免面露錯愕。

“酒?”他狐疑地反問,府規中明確寫著禁酒,她怎還……

罷了,他暗暗一嘆,感著酒勁漸起,思緒不著調地混沌了開。

旁側公子闔眼良晌,冷肅面容竟多了層倦意,楚輕羅仔細端量,心上有一猜想脫口而出。

“莫非先生……不會飲酒?”

他鎮靜地放下酒盞,肅穆地答:“酒這一物,容易擾人神志,我通常是不沾的。”

只當先生是遵循府規,不願破了規矩與她共飲,她趕忙湊近,雙眸蕩開絲許戲謔之意。

“我好不易撿了條小命回來,先生不同我慶賀,過意不去吧?”她嬌聲一問,眼眸輕眨,勢必要讓先生與她一同越矩。

曲寒盡正色回望,語聲轉柔,欲言又止,良久仍是婉拒:“我……當真不可飲多。”

“我都為先生倒上了……”將他放下的酒盞又移到他指邊,她幾近埋怨地嘟囔,覺他太失雅趣,“此前有風昑與我對酌,而今連個飲酒都難尋……”

“先生若不願陪著,我就喚凝竹了。”

說罷,楚輕羅便從袖中取了信煙,正想燃放,就被先生阻攔了下。

心下似有決意輕落,他斷然執盞飲盡,酒意頓時沖上眉梢,熱灼順勢彌散。

不由地將清眉蹙緊,曲寒盡不可思議地相望:“你平日都喝這麽烈的酒?”

她聞語忻忻得意,提著玉壺,再將兩只空盞斟滿:“我可是千杯不醉的。這世上再烈的酒,我也飲不醉。”

“在淩寧殿的日子我是一刻也不想回首……”先生既已願相陪,深夜漫長,她便可促膝而談,與之回憶在淩寧殿的所見所聞。

“先生快慶賀我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然而,身側清影已沒了動靜。

她悄然一望,先生竟已一動不動地趴至石桌一角,面染緋紅,滿面醉容地睡了著。

“先生,喚著,擡手搖其玉肩,卻如何也喚不醒。

僅一杯酒,先生真的醉倒了。

頓覺難以置信,她沈默扶額,想著先生只有這等酒力,被他人知曉,豈非成了笑話……

許是聽著了呼喚,偏異樣,便慌忙跑來,望見先生竟倒在了石桌上,霎時一怔。

“楚姑娘你……你怎能讓先生飲酒……”瞠目結舌了片霎,扶光指了指空酒盞,忙與她解釋。

,一沾就倒的。”

差……”楚輕羅撇了撇唇,無奈看向這小廝,望其一臉迷惘,似也頭一回瞧先生飲醉之態,“那…,你給我支個招。”

先生明知自己酒量,卻仍舊要和楚姑娘對飲……忽地明白了先生之意,扶光靈機一動,欲拔腿就跑。

跑前還不忘將自己撇得幹凈,這名小廝擡高了語調,肅聲回語:“此事與小的無關!姑娘自己惹的禍,自當是姑娘照看著先生!”

此隨從還真只會傳話,旁的事是一星半點都不想伺候……

她凜眉透著不悅,隨性地問:“你這隨從,除了傳話,怎一點也不會幹別的?”

“你懂什麽,先生他不喜旁人插手任何事,小的怎敢不聽先生之言……”扶光思來想去,忙將先生搬出,只道自己做的皆是分內之事。

“快回你的堂院門口去!”擡袖趕其而去,楚輕羅隨即故作嬌媚地挨近先生,月眉輕盈彎起。

“怎麽,我輕薄先生,你也想看啊?”

聞言,扶光倏然羞紅了臉,直楞地瞥望那道清雋皎姿。

此刻先生毫無意識,她竟想趁這時輕薄?

此景雖是先生所願,可……

扶光默然思索,最終落下一言: “姑娘可要對先生敬重點兒……”

待小廝走遠,別院又回了寂靜,楚輕羅冷哼一聲,早就將敬重一字拋得一幹一凈。

已然花前月下雲雨數回,還讓她敬重……

“都這般了還談何敬重……”她小聲嗤笑,隨後再望倒於一旁的清冷玉顏,不自覺地又靠近些許。

似乎未曾如此近地望過先生,更何況還是醉顏,她細觀這輪廓鮮明的玉容,如同一塊被雕琢過的白玉,多望一眼,著實難移目光。

可冷白中偏透了一抹紅緋,有趣極了。

她輕觸先生面頰,只覺尤為灼熱,看來他是真醉了倒。

“先生是真醉還是裝醉呀?”再觸其鼻梁,楚輕羅試探般問著,瞧他未有絲毫動彈,許久低聲自語,“酒力真這麽差……”

她頗為懷疑,那些所謂的府規,許是先生暗自蒙羞用的……

打更聲響於府宅之外,已到了深宵子時,司樂府中的庭院宮燈仍通明,偏院內的燈火已悠緩地被熄滅。

小徑旁的石桌留有空盞無人收拾,裏屋床幔垂落,映著幾縷皎潔月色,隨著微風隱約飄蕩。

好在習過武,能使些巧力扶先生回於帳中,現下她已無處可去,只得與他同居在此。

楚輕羅在榻上騰出一地,一聲不響地躺於其側,欲倒頭就睡。

“輕羅……”

枕邊的清絕公子忽作含糊一喚,她聞聲微睜雙目,於夜色下側目望向他。

“嗯?”她輕聲回應,見先生深眸緊闔,宛若陷於噩夢中,可至於是何夢境,她一無所知。

“輕羅,別拋下我……”眉宇擰得更緊,驀地握上她放於被褥中的手,曲寒盡斂聲低喃,重覆念著幾字,面上染了愁緒。

“別拋下我……”

他夢的竟是她離開司樂府的那日……

亦或是,她在淩寧殿中,當著九皇子的面,果斷拒他的那時。

過去數月,他竟還耿耿於懷著。

心底似有何異緒流淌而出,楚輕羅任他握著,半晌柔聲回語:“好,不拋下便是了。”

相較那血洗皇城,相較那千古罵名,他好似更怕眼睜睜地望她孤身離去。

風昑轉瞬已離去,她為此悲切了好久,只感失去一人太是輕易……

母妃是,父皇是,盛有章是,風昑亦是……她不想再失身邊之人,尤其是這曲先生。

她沈思了一陣,而後悵然又添一句:“我應是……不會再離開先生了……”

“別走……”噩夢未消,曲寒盡緊攥她的玉腕不放,口中依舊沈吟,“我知錯了……”

“再不願與輕羅爭吵……”他低啞著嗓,沈重地道著,之後再聽不真切,“再不願……”

一時未解該怎般作答,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妥當言辭,便靠入素雪之懷,輕擁上先生的腰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