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驚惶(1)【VIP】

關燈
第71章 驚惶(1)【VIP】

可那時, 這大寧皇帝卻察覺九皇子已畏罪自戕,服下的毒與孫重中的還極為相似……

她小聲冷哼,恰好孫將軍的那一命, 也可讓殿下背上。

鈴蘭雖不明其中的玄妙,也知楚姑娘心下有著盤算:“姑娘入淩寧殿, 是心有計策,有備而來?”

見她未語, 如夢善於察言觀色, 忙朝宮女一使眼色:“我們信姑娘,姑娘不說,我們便不問了。”

此問她的確是不想答,一來是不願讓旁人知曉隴國的事,二來也不想和這兩名女子有何牽連。

“這屋子不可待得太久, 二位小心為上。”

楚輕羅恭然俯首行禮,送走了兩位姑娘, 恐外頭的宮衛對此起了疑心。

屋內清寂,偶有風聲蕩於長窗旁, 她回於妝奩邊,挑出一支花簪,舉止泰然地戴至發髻上。

到了黃昏之際, 窗外樹影搖晃,繁茂的枝葉被吹得嘩嘩作響,她起身闔上窗, 回首時便見一道玄色人影閑適而立, 俊冷容顏帶了抹柔笑。

“公主, 你猜屬下帶了什麽好東西來?”從懷中取出一塊整齊包好的糕點,風昑揚眉輕笑, “這可是九殿下的糕點,屬下瞧著精致,想讓公主也嘗嘗。”

都什麽時候了,他竟還想著偷糕點……

楚輕羅靜望風昑掌中的甜點,看著的確是精巧可口,許是他見九皇子很是喜愛,便偷盜了來。

她憶起昨日的情形,不免心生怒意:“周圍全是殿下的人,你還冒然前來,這與送死無異。”

“公主放心,以他們的本事,還抓不著我。”知她說的是昨夜現身檐頂一事,風昑悠然放下糕點,回得尤為自在。

曾與他說的話如耳旁風,她冷聲斥責,正容道:“讓你切莫妄動,你非要擅自而行……”

風昑悠緩地倚靠於壁墻,兩手一攤,無奈回道:“公主冤枉,屬下是見著公主無還手之力了,才刻意引人走的。”

現下既是有驚無險,她便饒恕這一回,畢竟這瘋子也算是護了她一次。

“不曾想在帳中也難動手,這殿下的影衛真當是無孔不入……”低喃了一句,楚輕羅隨之望向這玄衣男子,“想來只能讓陛下治罪,九皇子才得以除去。”

談及治罪,便要奪其賬簿讓戶部過目,她闔眸沈思片霎,再睜眼時,已是雙目冰寒。

“賬簿還沒竊來?”她冷望眸前的玄影,直問他賬簿的下落。

風昑垂眸微嘆,含糊著言辭,不敢看她:“殿下已多派人手守著寢殿,屬下難以靠近……”

拖了好些天,這位拂昭左使竟還未竊出,楚輕羅再作吩咐,似對面前之人下了死令:“你若再竊不出,下回莫來見我。”

“屬下再想想他法……”又惹了公主一身的氣,風昑沈默再想,不由地看向她包紮好的左手上,目光微顫,“公主……傷得重嗎?”

“你傷得比本宮重,還來關切本宮?”她不以為意地一笑而過,隨後觸上風昑的臂膀,隔著薄衣摸到一處傷疤。

“這傷是昨夜落下的吧?”

隨即吃痛一哼,風昑輕咬著牙關,沈聲道:“能換得公主平安歸來,屬下死也值得。”

死?

這男子於她而言還有著不少用處,可不能輕易讓他死了……

楚輕羅一望鈴蘭端來的膏藥,也不知究竟是殿下所贈,還是那宮女私自相贈,至少這藥是可療皮外之傷。

果斷取來那藥物,她命此人坐好,欲脫他衫袍,為風昑上藥:“此藥是殿下賜的,本宮替你擦上。”

“這膏藥公主還未用吧?”風昑楞了片刻,將這藥物塞回她手中,倏然拉她入懷裏,“公主,屬下此生足矣。”

“公主顧好自己便可,無需再顧屬下了,”渾身輕微顫著,此藥珍貴,還是留於公主為好,他淡笑著理起衣襟,欲退步離去,“糕點還熱騰著,公主可品嘗一番。”

與鈴蘭所道的奇毒仍徘徊於心上,她趕忙喚住風昑,順勢問。

“慢著,你先前給本宮的毒……還有嗎?”楚輕羅意有所指,眸光若明若暗。

公主說的是何物,他自是知曉的,風昑恭肅地拿出一藥瓶,遞至她掌心:“這已是全部,屬下皆奉上。”

“此事若成,你便是最大的功臣。”

見景頓時綻開笑靨,她執著藥瓶在空中晃了晃,欣然收回衣袖裏。

然,風昑伸指懸了幾瞬,再若無其事地輕放了下。

至更深夜靜時,淩寧殿的庭院內清幽靜謐,四周雖暗影重重,可藏於夜色的影衛,皆護的是殿下的那一方寢宮。

園內僅有幾名宮衛,與長廊內懸掛的幾盞宮燈,幾聲步履都顯得頗為擾夜。

輪換著守夜,一名宮女悄然潛入房中。

房內未點燭火,唯有月色照於二人之間,每一步都需慎重留神。

望著來人,楚輕羅容色微凝,輕一伸手,將藥,世間僅此一瓶,旁人察覺不出毒性所在,

“若真露了馬腳,奴”

關乎性命之憂,鈴蘭自是懂一些規矩,鎮定地收下藥物,欲謹慎退去。

她見其背影漸遠,忙又輕道上一語:“切記在壽宴之日,絕不可意氣用事,提早下手。”

“奴婢記住了。”她聽著這位宮女回著話,身影端然沿著游廊隱於霧色裏。

當下有了些眉目,只需等候風昑竊來九皇子呈於陛下的賬冊,將其示於世人眼前,端倪自會呈現。

然這淩寧殿之主似已有所察覺,又在寢殿外安插了些許人手,風昑再難入內。

未將賬簿竊出,他便不可來相見,風昑許是當真聽進了此言,那日之後,就再沒來見她。

這一過便過了半月有餘,清風漸冷,紅葉微稀,已到了初秋之際。

此前總覺著風昑性子古怪,時而溫順服從,時而又偏愛自作主張地惹上些是非,她不喜此人,但真許久不見,又是有稍許惦念。

某日午後,她再見這名拂昭左使,望他雙手空空地站於跟前,耷拉著腦袋,良久未敢開口。

她莫名心軟,遙想未瞧見此人的這幾日著實孤寂,便於心底寬恕了:“沒竊來賬簿,莫來尋本宮,本宮都已說得明白。”

“公主安心,屬下已想出一計,那賬簿過些時日便可偷得,”風昑輕顫著手,一如尋常地恭敬抱著拳,口中喃喃,“半月未見,屬下怕公主悶得慌,想來見見公主……”

她仍舊面不改色,他尋思片晌,忽地一清嗓,而後滿面凝肅地皺起劍眉,嚴厲道。

“諸位將琴道翻至第三卷,穆婉嫻,你來誦讀。”

她見勢一怔,忽而明了。

這墨色之影竟在學著曲先生的授業之態,言談舉止還挺像模像樣。

瞧她的神色終有了微變,風昑冷然一咳,肅聲再道:“你這琴曲的尾聲部分還需多練,執意這麽彈奏,莫說是司樂府走出的學生。”

說著還執起一支墨筆,用筆桿敲著書案,他學得很是相像,引得她輕笑出聲。

“你怎會學得如此像……”楚輕羅忍俊不禁,又覺太失儀態,不覺掩起丹唇。

“屬下觀察得久了,就知曲先生在堂上的授課之樣。”聞言得意地揚了眉,風昑脫口輕語,眸色驀地黯淡了些。

“公主在意的人,屬下自是要窺察的。”

他支吾其詞,半晌垂首自語:“學一學他,公主許是會對屬下喜愛一點……”

曲先生那威儀凜然的氣質是何人都學不去的,這瘋子學有七分相似,想必是暗自窺探了長久。

興許在她待於司樂府學琴時,風昑便偷瞧了許些堂課,欲仿先生神態,為的只是討她歡喜。

“你學他那般嚴肅,有什麽好的……”楚輕羅低低一笑,靜觀著雅間內的男子,“本宮還是最喜風昑本身的樣貌,他人都學不去。”

“公主不生屬下的氣了?”眼眉就此輕擡,風昑問得小心翼翼。

恰逢一片桃瓣落於窗臺,她轉目望去,視線有一瞬恍惚:“在這深宮裏,唯你能同本宮說話,本宮自當不氣。”

輕嘆落一息,她順著飄落的桃花向上看,因入了秋,枝頭桃夭已所剩無幾:“時日過得真快,你入拂昭已快有六年了,本宮還未成大業……”

“有屬下在著,公主定能成。”風昑順她的目光凝望去,怔楞少時,毅然回語。

有他這份心,她便已達成所願。日日如履薄冰,她需要一位忠心不渝的隨侍,而風昑是極佳之選。

“本宮曾經是對先生有過肖想,想過上先生那樣閑雲野鶴的日子,”言語微止,楚輕羅緩慢斂下眸光,隨然一瞧這苦苦守候的男子,“可先生與本宮不相合,在許些事上見解不一……”

“這世上最懂本宮的,是你……”她面染絲縷喜色,頗有虧欠地回看他,“先前未曾放下,如今是徹底放了。你可還願陪著本宮?”

“願。”

風昑答得不假思索,似她不論怎麽傷他,他皆會心軟如棉,予她留一處心安之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