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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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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城

禦書房內,瑄帝高坐在龍椅上看著跪在地上的趙要滿眼殺意,顧陌幼時被虐待卻沒一件事傳到瑄帝耳朵裏,趙要這個總管太監難辭其咎。

若非顧陌今次自己說出來,瑄帝可能永遠都要被蒙在鼓裏。

趙要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說著“陛下饒命”。

瑄帝冷哼,眼神陰鷙:“朕竟不知身邊的心腹,何時成了慕容家的走狗。”

“陛下饒命,奴才一時鬼迷心竅,奴才對陛下一直忠心耿耿從未與國丈勾結洩露陛下聖意。”

“國丈?”瑄帝明顯的不高興了,對於這個稱呼,他很不喜歡。

“是...是慕容老賊。”趙要立馬改口

“那你知道要怎麽做了嗎。”瑄帝睨著趙要,趙要看向身邊托盤裏的蠱毒,磕頭道:

“奴才知道,奴才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瑄帝這才揮退了趙要,趙要端著托盤哆哆嗦嗦的要出門。

剛到門前,瑄帝又沈沈了喚了聲“趙要”。

趙要立馬跪下伏地說“奴才在”。

“再有下一次,朕要的,就是你的腦袋。”

“是。”趙要哆哆嗦嗦的伏地爬了出去,到了門外都還沒回過神來,當初他當真是鬼迷了心竅,就為了一箱黃金,也不想想自己有命賺,有沒有命享。

想著,趙要又覺得自己用那箱黃金在老家置辦的房產田地是不是該賣了把錢給瑄帝。

東宮·

在禦書房時,葉軒不敢問真相,不敢想真到了要和顧陌站在對立面之時他該怎麽選。

望向床榻上沒有絲毫要醒之意的顧陌,葉軒自言自語道:

“我知道你很累,可是弦之,快醒過來再看看我吧。”

瑄帝沒說讓他什麽時候走,沒有期限。

可葉軒拖一天,葉老就會多一分危險。葉軒有想過悄悄走,免得顧陌為他再與瑄帝發生爭執加大父子嫌隙,還讓顧陌為他憂心,可他經歷過那種悄然的離別,知道其中艱難。

他曾用了三年的時間,將南國的每一寸土地都踏了個遍,連顧陌的影子都沒見到,卻不想他與顧陌只有一墻之隔。

他等了兩年,讓自己安靜下來,讓自己的心靜下來,每日服侍伺候二老,讀書寫字作畫練劍,活成了顧陌的樣子。

也只有在夜晚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變回他自己,自言自語地將他的心裏話說給顧陌留給他的玉佩聽。他曾想過要將顧陌放在心裏藏起來,卻從未想過要將他忘記。

他沒聽過顧陌說一句喜歡他的話,也沒有聽顧陌說一句在意。

可他不需要顧陌對他說什麽,顧陌的一舉一動,他不瞎,不聾,他知道自己在顧陌那裏的分量。

周策進門,對著葉軒行禮,他對葉軒並不陌生,自顧陌十五歲遇見葉軒開始,他從太子暗衛變成了葉軒的暗衛。

周策護衛顧陌五年,也護衛了葉軒五年有餘,日日寸步不離,但今日才算是他們第一次正式。

“小侯爺去歇息片刻吧,殿下由卑職照看著便是。”

周策五年跟隨,將葉軒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自然也聽過葉軒深夜裏的自言自語。

“無妨。”

葉軒搖搖頭,周策的出現他並不意外,那日北境戰場上替他擋箭讓他先走的就是周策,那時不知周策的名字,後來北境大捷,顧陌明旨召回周策便明了了他的身份。

“小侯爺若是累倒了,殿下醒來是要怪罪卑職的。”

周策在葉軒面前自稱卑職並無不妥,論起官職葉軒不僅是將還是侯府小侯爺,論私葉軒是太子殿下的至交,這聲尊稱也是應該。

周策再拜,葉軒伸手扶住,轉眼看向周策道:

“我是否還在哪裏見過大人?”

周策起身,他與沐風的性格相反,他身為暗衛副首領,身上更有殺伐之氣,但並不影響他依舊是個俊朗少年。

“五年前,卑職奉命護衛小侯爺,洺城一戰,有幸與公子並肩作戰。”

葉軒回想起那年胡人集結兵力攻打洺城,葉軒出城迎敵被圍攻之時確實有一黑衣人與他並肩而戰並助他突圍護他回城,之後那人也一直護在他左右,葉軒當時以為是哪裏來的江湖俠客,戰事吃緊他也沒仔細詢問,話還沒說上兩句就中了胡人陰招,等再醒來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葉軒起身,對著周策抱拳回禮。

“葉軒還未曾謝過大人救命之恩。”

周策頓時一慌,連忙把人扶起,這個禮他可不敢受,顧陌要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看到這個場景,他可能可以卸職回家了。

“公子不必多禮,當時卑職也身中劇毒,多虧殿下及時趕到才得以解洺城之危。”

周策慌張解釋中卻不慎說漏了嘴,將當年真相說了出來。

“是弦之解的洺城之危?”葉軒心下大驚,周策趕忙捂嘴咽了咽口水。

·

瑄帝十八年,胡人兵起洺城,守城主將被收買叛國,洺城縣令陣亡,城中群龍無首。副將帶兵死守城門,胡人帶兵圍城。

主將於城門前談判勸降時,一蒙頭遮臉的黑衣少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劍取叛軍首級挑於陣前,敵軍軍心散亂,短暫退兵。

而後副將親迎少俠進城,帶洺城士兵禮賢下士,少俠臨危受命披甲上陣,洺城眾將皆以其為首,軍心得固。

洺城有少俠得助,胡人久攻洺城無果,遂下令投毒,城中眾人皆受其害,城破,洺城守衛誓死抵抗,以命相搏。

危難之際,南國太子帶兵救援,敵軍潰散投降,胡人兵敗逃匿,太子手持弓箭射斷胡人大旗於洺城城前,洺城之危,解。

——————————————————

“洺城之危,小侯爺沖於陣前,卑職未及阻攔,只得先派人傳信回宮,我留下護衛小侯爺左右,幸得殿下帶兵及時趕到,解洺城之危。”

那時城破,敵軍一擁而上,洺城士兵身中劇毒不占優勢。

葉軒奮戰之後毒性加劇,模糊間見一騎白馬的黃甲少年向他奔赴而來。許是他從未見過顧陌穿鎧甲,亦或是從不見顧陌穿過明黃,因而從一開始他便沒有懷疑過。

葉軒看向顧陌,眼眶已經泛紅,隨後破涕為笑:

“那日我當是夢,不想,竟真是你向我奔赴而來。”

顧陌是怎樣趕來的呢?

收到消息後,沒有請旨,沒有召命,立馬拿了南宮衍送予他的令牌調動了離洺城最近的虎嘯營趕過去。

那個時候,他剛過了被寒毒肆虐的時段,不顧南宮衍阻攔,走得毅然決然。

未經聖意私調兵馬是何等忤逆犯上得大罪,即便瑄帝口頭允諾顧陌可以隨意調軍,可事關皇權威嚴、皇帝安危,即便是身為太子的顧陌也需要走正規調兵程序。

顧陌走後,南宮衍立刻進宮稟明洺城之危,此舉不僅考慮到顧陌安危,也能讓瑄帝提前有個準備應付那些老臣。

因顧陌沖鋒在前,瑄帝這才毫不猶豫答應南宮衍帶兵前去接應,好在泠舒也跟慣了南宮衍,也好在葉軒中毒不深,還救得回來。

而後呢?

救下葉軒後,顧陌安撫民心,重整洺城,回城後眾臣上奏揭表,矛頭盡指顧陌,瑄帝以功過相抵為由,罰其禁足一月,收回兵權。

周策沒再說話,有些話他不用說得太過明白,不過是徒增葉軒的愧疚罷了。葉軒只要知道顧陌為他做過這麽一件事就夠了,至少最後不會落下什麽遺憾。

周策默默退了出去,房門外沈直的眼眶通紅,臉上的眼淚還沒擦幹凈,周策看著沈直那一張老淚縱橫的臉,笑笑道:

“沈太醫,您莫不是被自己熬的藥熏了眼?”

沈直擡起衣袖抹了一把淚,瞪著眼,哽咽著道:

“瞎說,老夫熬的藥飄的可都是藥香,哪會熏人。”

“沈太醫,您一定沒喝過自己熬的藥吧。”

周策後倒依靠在門框上,嘆息著擡頭望向天空,幾只鳥兒飛過,歡快且自由。

沈直的藥他喝過,很苦,可沈直卻不自知。

沈直也隨周策擡頭望向天,心道:他的藥不苦,苦的,是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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