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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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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

鳳堯看著懷裏的厲淵,神色晦暗不明。他有多少次,究竟是為了什麽要將懷裏的這個人置之死地呢?

下令上天入地捉拿厲淵的人是他,下令對厲淵生死不論的人是他,對著厲淵一箭穿心的人還是他……

他嗤笑,他究竟是有多討厭這條龍呢……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鳳堯眉眼清冷,替厲淵輕輕抹去嘴角的血跡。那股與生俱來的傲氣和身為神帝的氣場威壓消失不見,此刻的他與常人無異。

片刻後,鳳堯帶著厲淵瞬間消失在山頭,而此時天上,卻無人知曉神帝已經下凡。

送殯隊伍一刻不敢歇,於十二日後夜晚,隊伍到達南境邊境,數萬南境子民皆於南境邊界來接,穆老王爺靈位和靈柩出現在邊境的那一刻,萬民著喪服齊齊跪下,眾將腰間系著孝布,手持火把,站於邊境線上,將整個南境照得通亮。

“恭迎王爺回家!”

隨著一陣又一陣的高呼,在百姓的哭聲中隊伍緩緩前行,呼聲傳遍了南境的每一寸土地,號角聲不斷,呼聲不停,萬民跪於兩側直到穆府門前,這是南境子民接穆老王爺回家的路。

隨行隊伍裏每一個來南境的人都被這個場景所震撼,那一瞬間,葉軒和顧陌似乎也懂了:瑄帝到底在怕什麽。

南宮衍看著這個場景,只是冷眼旁觀。

穆王護他們安寧,他們付穆王以忠誠,但也因此害穆王喪命。

泠舒從馬車裏探出頭來,只看著南宮衍的背影。於他而言,不論什麽樣的局面他都只是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這個場面曾幾何時,那個曾今只有十八歲的少年也擁有過。

可曾悔過?

這種話,在戰場上殺伐的他們都沒有想過,他們想的,只是要替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守住這個江山,護住他的百姓,若是再來一次,他們的選擇依舊如初:

提槍上馬,護家國。

照例,穆老王爺的棺材在穆府停一晚,明日便要下葬。

眾人跪於穆王府前久久不散,穆翎跪於靈堂前,南宮衍帶著泠舒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喝酒,而顧陌在葉軒的陪同下身著素服來到靈堂,跪於穆翎身側。

穆翎沒有轉頭,只看著火盆裏跳動的火焰淡淡說了句:

“殿下大病初愈,去休息吧,臣陪著父王即可。”

顧陌並不擅長與人套近乎,可不知為何在穆翎這裏他總試圖去說點什麽。

“我依稀記得,小時候見過皇伯,只是後來長大了記憶有些模糊。”

穆翎看著慢慢變弱的火苗,伸手又燒了些黃紙進去,娓娓說道:

“殿下出生那日,父王百裏加急趕回都城,給殿下送了一塊兒長命鎖,還抱過殿下。後來也回去過幾趟,都是去稟報軍務,偶爾見到殿下都是在習武練字看書,便沒有出聲打擾。再後來回都城,進宮的次數少了,便再也沒見過了。”

穆翎的眉眼此刻是溫柔的,好似整個人活過來了一般,他依稀記得,顧陌出生時穆老王爺那般高興的樣子,他從來沒見過。

顧陌低頭忘了眼戴在脖頸上的小金鎖,他從小一直帶著,他一直以為,這是他的父皇送他的,眼神瞬間低沈下去。

“是我疏忽了,從未去王府拜見。”

穆翎只是笑笑,將手裏的黃紙遞至顧陌手中。

“不怪殿下,當時不見也好,況且殿下也庇佑我穆王府多年,穆翎不會忘。”

顧陌往盆裏添紙的手頓了頓。

“王兄一直都是知道的。”

“回都城後的日子過得平穩,反倒是沒有了在境內時那麽多的彈劾奏章。”

自顧陌參政開始瑄帝就把一幹文書奏章都先送到東宮,等他批閱完後再送回禦書房給瑄帝檢查,而在此期間,那些關於穆王府子虛烏有的奏章都被他按下,因此也少了穆王府不少麻煩。

“王兄……”

“殿下,風大,小心火。”一陣風起,火舌朝著顧陌而去,穆翎將顧陌擋開。

顧陌沈思片刻後想對穆翎說些什麽,卻被站在堂外的葉軒及時叫住,他快速上前手握劍柄站於顧陌身旁,顧陌擡頭,葉軒對他輕輕搖了搖頭,他便不再說話。

從顧陌進入南境開始,葉軒就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哪裏就冒出個人要替穆老王爺報仇。

連他都能看得出穆老王爺死得蹊蹺,穆翎聰明過人又怎會不知。現在不願捅破,或許是穆翎通情達理,知道父債不該子償的道理。又或許是事發突然,太過悲傷。穆翎還沒來得及認真分析,但不論是出於什麽,都不該顧陌替瑄帝去承擔什麽。

“明日父王下葬後,臣再帶殿下去南境看看,今日殿下便先去休息吧。”

“好。”

顧陌沒再堅持,這最後一晚也理應父子兩人單獨呆著,說些還未來得及說的話。

葉軒陪同顧陌回房,一路上兩人沈默不語,一前一後的走著。

一陣暈眩,顧陌身子向前傾倒,被葉軒一手穩穩接住,輕輕抱進懷裏,讓顧陌靠著自己。

“弦之,不怪你。”

葉軒知道此刻的顧陌有多自責,穆翎那一句話是真摯的感謝,卻也點醒了顧陌,他按下的那些奏章,穆翎知道,瑄帝又怎會不知呢。

一個南境就已經足夠讓瑄帝頭疼了,再加上自己兒子偏私,殺心怎能不長。

顧陌埋首於葉軒懷中,胸膛有些濕熱。葉軒心下一驚,低頭輕喚了一聲:

“弦之。”

“別動,讓我靠靠。”

顧陌聲音有些低沈,有些哭過後的鼻音,葉軒巋然不動,只是抱著顧陌的手又緊了半分。

他何曾見過他的弦之這般模樣,莫說是淚,就是顧陌皺下眉頭,他都是難受的。

“別怕,我在。”

南境,微風吹過,吹得人心極冷。

第二日一早,穆老王爺下葬,百姓皆去送了。

穆老王爺這一生,十八歲到南境,穆王從到南境就在想怎麽讓百姓好起來,開通互市、斬殺貪官、分發田地,二十歲建起南境軍防,一呆就是二十年,後千裏奔襲救瑄帝,扶瑄帝登基,接過南境兵符,在南境邊境線上用瑄甲軍壘起厚厚的墻,南蠻不敢來犯,南境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百姓有田種有糧吃,冬日裏有暖裘,一切都在變好,穆王也在南境都好以後上交了兵權,還瑄帝一個可以作為南國軍糧依靠的富足的南境。

可是功高蓋主,即便上交兵權,毫無私心,南境百姓心中始終只知穆王,不知瑄帝,沒有帝王能忍受這樣一個有威脅的王爺存在。

穆王下葬後南境安靜下來了,王府內也極其安靜,一切好似變了,又好似沒變。

斷離悄悄溜進冷亓的房間,伸爪就往冷亓的臉上拍。

“喵!”(醒醒!)

斷離拍了幾下見冷亓毫無反應就下了重手,這會兒冷亓倒是有了反應。

“唔,誰打我!”

冷亓吃痛,眉頭緊皺,睜眼怒瞪,斷離望著冷亓一臉不屑。

“喵。”(我打的,你想怎樣?)

“小崽子……你怎麽在這裏?”

“喵。”(我還沒問,你為什麽在這裏呢。)

冷亓有些恍然,上輩子,初遇斷離時,身上的傷還是冷亓給醫好的,現在也就只有冷亓能聽懂沒變成人形的斷離在說什麽。

“喵!”(你怎麽受的傷?誰能傷你?)

冷亓坐起身,單手撐著還有些疼痛的腦袋,斷離坐在他的懷裏,冷亓笑著說道:

“還不是被那個天道打下來的。”冷亓現下已經不怕自己一巴掌會把斷離拍死了,起碼斷離也有千年修為,現下只是因為誅仙臺的影響無法化形。

冷亓冷笑著,自己幾次三番大鬧神界,被神帝打落北荒,就看到即將破封的天道,他只記得自己施法加固封印,後來好像失控了,之後發生什麽他記不得了,但他依稀記得,似乎有人救了自己……

“嘖~”

冷亓回想著,頭更加疼痛起來。

“喵~”(你怎麽了?別裝死!)

斷離有些緊張起來,恰好這時有人推門進來。

“醒了?”泠舒淡淡出聲,手裏還端了一碗給冷亓的藥。

冷亓擡頭,看到泠舒時楞了楞,緩緩開口道:

“你……”

“喵!”

斷離跳到泠舒懷裏,冷亓看了看斷離,便不再說話,只自覺的將泠舒給的藥一飲而盡,又順著泠舒給他把脈,不由得笑了笑。

“喵~”(怎麽樣?)

斷離對著泠舒輕聲叫了一聲,泠舒擡眼看了看斷離,眉眼溫柔地道:

“他沒事。”

冷亓和斷離都楞了楞,震驚的看向泠舒,他竟然聽懂了斷離的話。冷亓輕咳一聲,小心問道:

“咳……你……能聽懂這小家夥說什麽?”

“猜的。”

泠舒隨口一答,放開了冷亓的手腕,一人一貓也都松了一口氣。

“再休息兩日便好了。”

“有勞。”

冷亓對著泠舒行禮,泠舒也沒再說多餘的話,只望向斷離。

“你可要同我一道出去嗎?”

“喵~” (我再呆一會兒。)

“記得出來吃飯。”

“喵~”(好。)

泠舒全程溫柔,斷離全程可愛,冷亓對此卻啜之以鼻:仗著現在自己可愛,還真是一點神仙的臉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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