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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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表白
送完程愈，淩曜神清氣爽地回到公司，連帶著處理那堆被李策攪局留下的爛攤子都多了幾分幹勁。
下午的會議開得雷厲風行，幾個棘手的方案在他強勢主導下迅速拍板。正當他準備收尾時，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白楊”的名字。
淩曜皺了皺眉，本想直接掛掉，但想起那個怯生生的少年和那套空蕩蕩的別墅，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淩……淩先生？”白楊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個……今天是我生日……您……您晚上有空嗎？”
生日？淩曜楞了一下。
他對這些日子向來不上心，更別說白楊的。他下意識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有點太不近人情。
畢竟……人是他**的，生日這種要求似乎也……合情合理？
“知道了。”淩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晚上我過去一趟。”
掛了電話，淩曜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立刻叫來林秘書：
“去準備個生日禮物，不用太費心，貴點的就行。再訂個蛋糕，送到西郊別墅。我晚點過去。”
林秘書心領神會，點頭應下。
晚上，淩曜驅車來到西郊別墅。
別墅燈火通明，餐桌上擺著精致的蛋糕和幾樣小菜，顯然是白楊自己準備的。
少年穿著新衣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和緊張，看到淩曜進來，眼睛都亮了起來。
“淩先生！您來了！”
“嗯。”淩曜淡淡應了一聲，把林秘書準備的、包裝精美但透著敷衍的昂貴禮物一手放在桌上，“生日快樂。”
“謝謝淩先生！”白楊看著那個盒子，笑容更燦爛了，他鼓起勇氣，“我……我做了幾個菜，您要不要嘗嘗？”
淩曜沒什麽胃口，但看著少年期待的眼神，還是勉強坐下，象征性地動了幾筷子。
白楊小心翼翼地切了蛋糕，遞給淩曜最大的一塊。淩曜只嘗了一口，甜膩的口感讓他皺了皺眉，放下了叉子。
整個過程，淩曜顯得心不在焉。
他時不時看一眼手表，腦子裏想的全是程愈。
他下班了嗎？吃飯了嗎？晚上自己不在，他會不會又點外賣對付？那個李策會不會又去騷擾他？
白楊努力找著話題，淩曜也只是敷衍地“嗯”、“哦”應著。
別墅裏氣氛溫馨，卻透著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白楊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他默默地吃著蛋糕，不再說話。
待了不到一個小時，淩曜就起身：“公司還有事，先走了。禮物……喜歡就好。”
他甚至沒有等白楊切蛋糕給他打包帶走，也沒註意到少年瞬間蒼白下去的臉色和眼中強忍的淚光，拿起車鑰匙就匆匆離開了。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次需要應付的任務。他的歸心，早已飛回了那個小小的公寓。
淩曜用鑰匙打開程愈家門時，客廳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程愈正坐在書桌前，鼻梁上架著那副細框眼鏡，專註地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顯然在處理工作。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擡，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回來了？”
“嗯！”淩曜響亮地應了一聲，像只歸巢的大狗，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
家裏的鑰匙是今早淩曜厚臉皮要的，理由是擔心獨居男性的人身安全。
他幾步就湊到程愈身邊，彎腰就想去看屏幕，“還在忙啊？吃飯了嗎？”
“吃了。”程愈不動聲色地合上筆記本屏幕，隔絕了淩曜探究的視線。
“你身上有煙味，離遠點。”
他聞到了淩曜身上沾染的煙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淩曜立刻後退一步，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有點心虛：“哦……那我先去洗澡！”
他飛快地沖進浴室，洗了個戰鬥澡，換上程愈給他準備的、洗得發軟但帶著陽光味道的舊T恤和運動褲。
出來時，程愈還在書桌前，不過筆記本換成了平板，似乎在瀏覽資料。
淩曜不敢再湊過去打擾，識趣地把自己摔進沙發裏，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最近沈迷的手游。
很快，激烈的游戲音效和淩曜那極具穿透力的激情開麥就充斥了整個小小的客廳。
“上啊！蹲草叢裏孵蛋呢？！”
“輔助！你丫的跟緊我！別瞎逛！”
“我*！這打野是對方派來的臥底吧？！送人頭送得這麽積極？！”
程愈的眉頭越皺越緊。
平板屏幕上的文字仿佛在跳躍，淩曜那中氣十足、時而暴躁時而亢奮的吼叫像魔音灌耳，精準地摧毀著他試圖集中精神的努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把平板砸過去的沖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墻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半。
程愈終於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向沙發上那個還在激戰、嘴裏不停輸出的男人，聲音帶著疲憊和不容置疑：
“淩曜，十一點半了，睡覺。”
“等等！馬上！這局關鍵團！贏了就升段了！”
淩曜頭也不擡，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嘴裏還在指揮，“射手！點塔！點塔！別管人！……Nice！贏了！！”
他興奮地揮舞了一下拳頭，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擡頭看向程愈，臉上還帶著勝利的亢奮紅暈：
“看！我說能贏吧！程愈，我厲不厲害？”
程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厲害。現在，睡覺。”
“啊？還早呢！”
淩曜意猶未盡，還想再開一局。
“我手感正好！再來一把！就一把！保證不吵你！” 他試圖討價還價。
程愈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懾力。
淩曜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亢奮勁兒瞬間冷卻了大半。
他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好吧，睡覺就睡覺。”
但身體卻像粘在沙發上一樣，磨磨蹭蹭地不肯起來。
程愈看著他這副賴皮樣，只覺得一陣頭疼。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賴在沙發上的淩曜，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命令：“起來，去床上睡。”
“沙發挺好的……”
淩曜抱著抱枕，往沙發裏又縮了縮，聲音悶悶的，“我……我再看會兒手機……”
他就是想磨蹭，想跟程愈多待一會兒，哪怕不說話。
程愈太了解他那點小心思了。
他看著淩曜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的發頂，和那副明明高大強壯卻偏要裝可憐的德行，心裏那點不耐被一種更柔軟的、近乎縱容的情緒取代了。
這感覺……就像面對一個不肯睡覺、非要鬧騰的……大號熊孩子。
他嘆了口氣，俯下身，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強勢，直接伸手抽走了淩曜懷裏的抱枕，然後像拎大型犬的後頸皮一樣，揪住了淩曜T恤的後領，用力把他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哎哎哎！程愈！你幹嘛！”
淩曜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蹌站起來。
“睡覺。”程愈言簡意賅，拽著他的衣領就往臥室走，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再磨蹭，今晚你就睡樓道。”
淩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力拽得有點懵，但看著程愈線條清俊的側臉和緊抿的唇，感受著衣領上傳來的、屬於程愈的力道，心裏非但沒有反抗，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被管束的滿足感。
他半推半就地被程愈拽進了臥室，嘴裏還假模假樣地抗議：“……程愈！你太霸道了！我要告你家暴！”
程愈沒理他的胡言亂語，把他推到床邊，指著床：“躺下。”
淩曜還想耍賴皮，站著不動，眨巴著眼睛看著程愈：“那你呢？你不睡？”
“你先睡。”程愈轉身想去關客廳的燈。
“你不睡我也不睡！”淩曜立刻嚷嚷起來，作勢又要往客廳走，“我陪你！我保證安靜！”
程愈腳步頓住，猛地回頭，眼神帶著警告：“淩曜！”
淩曜被他眼神裏的寒意凍得一哆嗦，立刻站定，但嘴巴還硬著：“……我、我說真的！你不睡我睡不著！”
看著淩曜那副“你不睡我就跟你耗到底”的無賴架勢，程愈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裏只剩下認命般的妥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哄勸。
他走到淩曜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聲音放低放柔，帶著一種哄小孩般的、無奈的耐心：
“聽話，躺下。閉上眼睛。我關個燈就回來。”
這輕柔的語氣，這“聽話”兩個字，像帶著魔力，瞬間擊中了淩曜的心臟！
他只覺得渾身骨頭都酥了一半！什麽游戲，什麽熬夜，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真……真的？”淩曜的聲音都軟了，帶著點不敢相信的驚喜。
“嗯。”程愈應了一聲，眼神示意他動作快點。
淩曜立刻像接到聖旨一樣，動作麻利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還特意往裏面挪了挪，給程愈留出位置。他拉高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程愈，乖巧得不可思議：“我躺好了！你快去關燈！”
程愈看著他這副瞬間變乖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他轉身走出臥室，關掉了客廳的燈。
瞬間，整個公寓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只有臥室門口透出一點微光。
程愈站在黑暗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淩曜傳染了幼稚病，居然真的用上了哄小孩的招數……而且，居然還奏效了？
他走回臥室，看到淩曜果然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門口，像只等待主人歸巢的大狗。
程愈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單人床的空間因為兩個成年男人而顯得格外局促，但這次，淩曜果然很聽話地沒有立刻貼上來，只是側著身，眼巴巴地看著程愈。
程愈背對著他躺下，關掉了床頭燈。
“閉眼，睡覺。”黑暗中，程愈的聲音帶著一絲命令的尾音。
“……哦。”淩曜乖乖地應了一聲，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淩曜閉著眼，感受著身邊程愈溫熱的體溫和淡淡的幹凈氣息，心裏像被蜜糖填滿，滿足得快要溢出來。
他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往程愈那邊挪動。
後背傳來熟悉的、溫熱堅實的觸感，腰間也搭上了一條結實的手臂。
程愈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沒有推開，也沒有呵斥。
他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然後，在黑暗中，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聲輕哼，像是最美妙的許可。
淩曜心滿意足地收緊了手臂，將臉埋進程愈柔軟的後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嘴角揚起一個得逞的、滿足的弧度。
“晚安，程愈。”他低低地、帶著無盡眷戀地呢喃。
黑暗中，程愈閉著眼，感受著身後緊密的擁抱和頸窩處溫熱的呼吸，臉頰微微發熱。他沒有回應那句晚安，但緊繃的身體，卻在淩曜溫暖的懷抱裏，一點點地、徹底地放松了下來。
夜，終於歸於寧靜。只有相擁的體溫，在訴說著無聲的默契與悄然滋長的情愫。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
程愈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一睜眼就對上淩曜近在咫尺、睡得毫無防備的俊臉。
昨晚那聲默許的“嗯”帶來的熱度似乎還殘留在耳根，程愈輕輕挪開淩曜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動作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淩曜被他的動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程愈要起床，手臂立刻又纏了上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撒嬌：“……再睡會兒……”
“要遲到了。”程愈的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卻很堅定。
他掰開淩曜的手臂，起身下床。淩曜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衛生間門口，滿足地抱著殘留著程愈體溫的被子蹭了蹭，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
早餐依舊是淩曜笨手笨腳地打下手，程愈平靜地吃完，兩人像有了某種默契般，一個收拾碗筷，一個換衣服拿包。
送程愈到醫院門口，淩曜目送著他穿著白大褂的清俊身影匯入匆忙的醫護人員人流中，才驅車前往公司。
他心情極好，連早高峰的堵車都顯得不那麽煩躁了。然而，這份好心情沒能持續多久。
上午十點多，一場關於策行天下新動向的高層會議開到一半，淩曜正聽著市場部匯報，臉色冷峻。
突然，一陣尖銳的絞痛毫無預兆地從胃部炸開！
“嘶……”淩曜猛地吸了口冷氣，臉色瞬間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用手狠狠按住上腹，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起來。
“淩總？”正在匯報的市場總監察覺到異常，停了下來。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突然變色的淩曜身上。
“沒事……繼續……”淩曜咬著牙，試圖維持鎮定，但胃裏那股翻江倒海的絞痛像有把鈍刀在狠狠攪動，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的手指因為用力按壓而指節發白。
這感覺太熟悉了！是胃痙攣！而且來勢洶洶！肯定是昨晚在別墅應付白楊時胡亂塞的幾口甜膩蛋糕。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吃藥或者叫醫生，但此刻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名字——程愈。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手摸出手機，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接撥通了置頂的那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程愈……”淩曜的聲音因為疼痛而扭曲變形，帶著濃重的喘息和無法掩飾的脆弱，“……我胃疼……好疼……”
電話那頭的程愈剛結束一臺門診，正在寫病歷。聽到淩曜那痛苦到變調的聲音，他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位置？程度？有沒有嘔吐感？”程愈的聲音瞬間變得極其冷靜專業，但語速明顯加快。
“公司……辦公室……像刀絞……想吐……”淩曜斷斷續續地回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躺下！別亂動！我馬上到！”
程愈沒有任何猶豫，語速飛快地命令道，然後直接掛了電話。
他猛地站起身，連白大褂都顧不上脫，抓起桌上的手機，對旁邊一臉懵的實習醫生丟下一句：“有急事，幫我跟主任請個假！”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沖出了診室！
程愈一路飆車，闖了幾個黃燈，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淩曜在疼！他需要他！什麽工作，什麽紀律，在這一刻統統被拋諸腦後。他甚至沒註意到自己穿著白大褂在醫院外狂奔、又穿著白大褂開車闖進淩氏集團地下停車場有多麽引人註目。
他幾乎是跑著沖進總裁專屬電梯，直接按了頂層。
電梯門在頂層打開時，林秘書已經焦急地等在外面，顯然是接到了淩曜的指示。
“程醫生！這邊！”林秘書看到穿著白大褂、氣息微喘的程愈，像看到了救星，連忙引著他走向總裁辦公室。
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只見巨大的辦公桌後，淩曜高大的身軀痛苦地蜷縮在寬大的真皮老板椅裏，臉色慘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額頭上，一只手死死按著胃部，另一只手無力地垂著，手機掉在地上。
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因為疼痛而劇烈顫抖著，嘴唇抿得死緊，卻依舊抑制不住痛苦的呻吟從齒縫間溢出。
“淩曜！”程愈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快步沖過去，完全無視了辦公室裏奢華冰冷的商業氛圍和空氣中彌漫的緊張感。
“都出去！”程愈頭也沒回，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醫生威嚴，是對林秘書和其他幾個探頭探腦的高管說的。
林秘書立刻會意，連忙清場，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程愈半跪在淩曜的老板椅旁，白大褂的衣擺垂落在光潔昂貴的地板上。他顧不上許多，動作利落地解開淩曜束縛的西裝扣子和領帶，拉開他緊按在胃部的手。
“放松，讓我看看。”
程愈的聲音放柔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專業的冷靜。他溫熱的手指帶著薄繭，輕輕按壓在淩曜的左上腹，感受著肌肉的緊張程度和痛點。
“唔……”淩曜被他按得悶哼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但神奇地，那熟悉的、帶著程愈身上消毒水味道的氣息靠近，讓他緊繃的神經和痙攣的胃部似乎都得到了一絲緩解。
他睜開眼，看到程愈近在咫尺的、寫滿專註和擔憂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此刻只有他一個人。
程愈迅速檢查了他的瞳孔、脈搏和呼吸，又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基本確定是急性胃痙攣，誘因就是飲食刺激加上可能的緊張情緒。
“藥箱在哪裏？”程愈問。
淩曜虛弱地指了指旁邊一個櫃子。程愈立刻起身，找到藥箱，翻出解痙藥和胃黏膜保護劑。
他倒了杯溫水，扶起淩曜沈重的頭，小心地把藥餵進去。
“慢點咽。”程愈的聲音很低，很柔，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他餵藥的動作極其小心，手指偶爾擦過淩曜幹裂的嘴唇。
淩曜順從地吞咽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程愈。
看著他因為奔跑和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他鼻尖滲出的小小汗珠，看著他白大褂領口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鎖骨……疼痛似乎真的在遠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珍視的溫暖和滿足。
吃了藥，程愈又拿出隨身攜帶的針灸包。他讓淩曜在旁邊的沙發上平躺下來，解開襯衫上方的幾顆紐扣，露出結實精悍的胸膛和上腹。
“可能會有點酸脹，忍一下。”
程愈的聲音恢覆了絕對的冷靜專業。他修長的手指撚起細長的銀針，動作精準而沈穩，快、準、輕地刺入淩曜腹部的幾個穴位。
微涼的針尖刺入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酸脹感，但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暖流隨著程愈撚針的動作在痙攣的胃部蔓延開來，疼痛感肉眼可見地減輕了！
淩曜長長地舒了口氣，緊鎖的眉頭終於松開了一些。他看著跪坐在沙發旁，專註地為自己行針的程愈。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程愈專註的側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穿著那身象征著專業和救贖的白大褂，此刻卻跪在自己這個商界修羅的沙發前，用最傳統也最溫柔的方式，驅散他的痛苦。
這一幕，帶著強烈的反差和難以言喻的悸動，深深烙印在淩曜的心上。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辦公室裏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程愈偶爾撚動銀針的細微聲響。
終於，程愈觀察了一下淩曜的狀態，確認痙攣基本緩解，才動作輕柔地起針。他用酒精棉球仔細消毒針孔，然後幫淩曜拉好衣服。
“感覺怎麽樣？”程愈收拾著針包，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好多了……程愈，謝謝你。”淩曜躺在沙發上，聲音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劫後餘生的依賴和濃得化不開的深情，“你……你怎麽穿著白大褂就跑來了？不怕被主任罵？”
程愈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紅暈。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社畜被戳破翹班的窘迫：“……情況緊急。罵就罵吧。”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扣獎金也沒辦法。”
淩曜看著他這副明明做了“違規”事、卻又強裝鎮定、還擔心扣獎金的呆萌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又覺得可愛得要命！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程愈放在膝蓋上的手。
程愈的手微微一顫，但沒有抽開。
“程愈，”淩曜的聲音低沈而認真，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剛才……疼得厲害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只剩下你了。”
程愈的心猛地一跳，擡起頭看向淩曜。淩曜的眼神深邃得像夜空，裏面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深情和依賴。
“胡說什麽。”程愈別開視線，想抽回手，卻被淩曜握得更緊。
“真的！”淩曜急切地強調。
程愈被他這直白又帶著點孩子氣的話弄得哭笑不得，臉頰更熱了。他試圖板起臉：
“胃痙攣死不了人，以後按時吃飯，不許吃生冷刺激的！再亂吃東西疼死你活該！”
這帶著嗔怪的“醫囑”，聽在淩曜耳朵裏卻比任何情話都動聽。
他非但不惱，反而咧嘴笑了，笑容有些虛弱，卻異常燦爛：“遵命！程醫生！以後我的胃就交給你負責了！”
他握著程愈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程愈的手背，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無限的期待和一絲小心翼翼：“那……程醫生……我的胃都交給你了……你這個人……能不能也……”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眼神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程愈被他看得心跳如擂鼓，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動作有些慌亂地收拾藥箱和針包，語速飛快，像是在掩飾什麽：
“我……我得回去了！下午還有門診！你……你躺夠半小時再起來！多喝溫水！午飯……讓林秘書給你訂點清淡的粥！我……我走了！”
說完，他拎起東西，轉身就往門口走，背影帶著落荒而逃的意味，白大褂的衣角都飄了起來。
“程愈！”淩曜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程愈的腳步頓在門口，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卻沒回頭。
淩曜躺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穿著白大褂、想要逃跑的背影，嘴角揚起一個溫柔又篤定的笑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程愈耳中：
“你穿白大褂闖我辦公室的樣子……帥呆了。”
程愈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握著門把的手指緊了緊，幾秒鐘後，才像是鼓足了勇氣，猛地轉過身。
他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鏡片後的眼神有些閃爍，卻不再躲閃。
他看著沙發上的淩曜，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帶著社畜特有的、有點幹巴巴的、卻又無比認真的語調，像是在匯報工作，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剛剛發現的、不容置疑的事實：
“淩曜。”
“嗯？”
“我……我翹班過來，不是……不是因為我是醫生。”
“……” 淩曜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愈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直直地看向淩曜，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因為……我好像……沒辦法看著你疼。”
“……”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程愈說完，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他再也不敢看淩曜的反應，猛地拉開門，像只受驚的兔子，穿著那身耀眼的白大褂，飛快地沖了出去！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辦公室裏，只剩下躺在沙發上的淩曜。
他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幾秒鐘後，一抹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的笑容，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點亮了他蒼白的臉龐！
他猛地擡手捂住臉，笑聲從指縫裏悶悶地、抑制不住地洩露出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大笑，震得空曠的辦公室都仿佛在共鳴！
“哈哈哈……程愈……程愈！” 他一邊笑，一邊叫著程愈的名字，胸腔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爆炸般的幸福感和滿足感！
那個社畜呆萌的、幹巴巴的、像是在做工作匯報的表白，簡直比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還要戳中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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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程愈，淩曜神清氣爽地回到公司，連帶著處理那堆被李策攪局留下的爛攤子都多了幾分幹勁。
下午的會議開得雷厲風行，幾個棘手的方案在他強勢主導下迅速拍板。正當他準備收尾時，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白楊”的名字。
淩曜皺了皺眉，本想直接掛掉，但想起那個怯生生的少年和那套空蕩蕩的別墅，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淩……淩先生？”白楊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個……今天是我生日……您……您晚上有空嗎？”
生日？淩曜楞了一下。
他對這些日子向來不上心，更別說白楊的。他下意識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有點太不近人情。
畢竟……人是他**的，生日這種要求似乎也……合情合理？
“知道了。”淩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晚上我過去一趟。”
掛了電話，淩曜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立刻叫來林秘書：
“去準備個生日禮物，不用太費心，貴點的就行。再訂個蛋糕，送到西郊別墅。我晚點過去。”
林秘書心領神會，點頭應下。
晚上，淩曜驅車來到西郊別墅。
別墅燈火通明，餐桌上擺著精致的蛋糕和幾樣小菜，顯然是白楊自己準備的。
少年穿著新衣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和緊張，看到淩曜進來，眼睛都亮了起來。
“淩先生！您來了！”
“嗯。”淩曜淡淡應了一聲，把林秘書準備的、包裝精美但透著敷衍的昂貴禮物一手放在桌上，“生日快樂。”
“謝謝淩先生！”白楊看著那個盒子，笑容更燦爛了，他鼓起勇氣，“我……我做了幾個菜，您要不要嘗嘗？”
淩曜沒什麽胃口，但看著少年期待的眼神，還是勉強坐下，象征性地動了幾筷子。
白楊小心翼翼地切了蛋糕，遞給淩曜最大的一塊。淩曜只嘗了一口，甜膩的口感讓他皺了皺眉，放下了叉子。
整個過程，淩曜顯得心不在焉。
他時不時看一眼手表，腦子裏想的全是程愈。
他下班了嗎？吃飯了嗎？晚上自己不在，他會不會又點外賣對付？那個李策會不會又去騷擾他？
白楊努力找著話題，淩曜也只是敷衍地“嗯”、“哦”應著。
別墅裏氣氛溫馨，卻透著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白楊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他默默地吃著蛋糕，不再說話。
待了不到一個小時，淩曜就起身：“公司還有事，先走了。禮物……喜歡就好。”
他甚至沒有等白楊切蛋糕給他打包帶走，也沒註意到少年瞬間蒼白下去的臉色和眼中強忍的淚光，拿起車鑰匙就匆匆離開了。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次需要應付的任務。他的歸心，早已飛回了那個小小的公寓。
淩曜用鑰匙打開程愈家門時，客廳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程愈正坐在書桌前，鼻梁上架著那副細框眼鏡，專註地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顯然在處理工作。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擡，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回來了？”
“嗯！”淩曜響亮地應了一聲，像只歸巢的大狗，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
家裏的鑰匙是今早淩曜厚臉皮要的，理由是擔心獨居男性的人身安全。
他幾步就湊到程愈身邊，彎腰就想去看屏幕，“還在忙啊？吃飯了嗎？”
“吃了。”程愈不動聲色地合上筆記本屏幕，隔絕了淩曜探究的視線。
“你身上有煙味，離遠點。”
他聞到了淩曜身上沾染的煙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淩曜立刻後退一步，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有點心虛：“哦……那我先去洗澡！”
他飛快地沖進浴室，洗了個戰鬥澡，換上程愈給他準備的、洗得發軟但帶著陽光味道的舊T恤和運動褲。
出來時，程愈還在書桌前，不過筆記本換成了平板，似乎在瀏覽資料。
淩曜不敢再湊過去打擾，識趣地把自己摔進沙發裏，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最近沈迷的手游。
很快，激烈的游戲音效和淩曜那極具穿透力的激情開麥就充斥了整個小小的客廳。
“上啊！蹲草叢裏孵蛋呢？！”
“輔助！你丫的跟緊我！別瞎逛！”
“我*！這打野是對方派來的臥底吧？！送人頭送得這麽積極？！”
程愈的眉頭越皺越緊。
平板屏幕上的文字仿佛在跳躍，淩曜那中氣十足、時而暴躁時而亢奮的吼叫像魔音灌耳，精準地摧毀著他試圖集中精神的努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把平板砸過去的沖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墻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半。
程愈終於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向沙發上那個還在激戰、嘴裏不停輸出的男人，聲音帶著疲憊和不容置疑：
“淩曜，十一點半了，睡覺。”
“等等！馬上！這局關鍵團！贏了就升段了！”
淩曜頭也不擡，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嘴裏還在指揮，“射手！點塔！點塔！別管人！……Nice！贏了！！”
他興奮地揮舞了一下拳頭，這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擡頭看向程愈，臉上還帶著勝利的亢奮紅暈：
“看！我說能贏吧！程愈，我厲不厲害？”
程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厲害。現在，睡覺。”
“啊？還早呢！”
淩曜意猶未盡，還想再開一局。
“我手感正好！再來一把！就一把！保證不吵你！” 他試圖討價還價。
程愈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懾力。
淩曜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亢奮勁兒瞬間冷卻了大半。
他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好吧，睡覺就睡覺。”
但身體卻像粘在沙發上一樣，磨磨蹭蹭地不肯起來。
程愈看著他這副賴皮樣，只覺得一陣頭疼。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賴在沙發上的淩曜，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命令：“起來，去床上睡。”
“沙發挺好的……”
淩曜抱著抱枕，往沙發裏又縮了縮，聲音悶悶的，“我……我再看會兒手機……”
他就是想磨蹭，想跟程愈多待一會兒，哪怕不說話。
程愈太了解他那點小心思了。
他看著淩曜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的發頂，和那副明明高大強壯卻偏要裝可憐的德行，心裏那點不耐被一種更柔軟的、近乎縱容的情緒取代了。
這感覺……就像面對一個不肯睡覺、非要鬧騰的……大號熊孩子。
他嘆了口氣，俯下身，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強勢，直接伸手抽走了淩曜懷裏的抱枕，然後像拎大型犬的後頸皮一樣，揪住了淩曜T恤的後領，用力把他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哎哎哎！程愈！你幹嘛！”
淩曜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蹌站起來。
“睡覺。”程愈言簡意賅，拽著他的衣領就往臥室走，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再磨蹭，今晚你就睡樓道。”
淩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力拽得有點懵，但看著程愈線條清俊的側臉和緊抿的唇，感受著衣領上傳來的、屬於程愈的力道，心裏非但沒有反抗，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被管束的滿足感。
他半推半就地被程愈拽進了臥室，嘴裏還假模假樣地抗議：“……程愈！你太霸道了！我要告你家暴！”
程愈沒理他的胡言亂語，把他推到床邊，指著床：“躺下。”
淩曜還想耍賴皮，站著不動，眨巴著眼睛看著程愈：“那你呢？你不睡？”
“你先睡。”程愈轉身想去關客廳的燈。
“你不睡我也不睡！”淩曜立刻嚷嚷起來，作勢又要往客廳走，“我陪你！我保證安靜！”
程愈腳步頓住，猛地回頭，眼神帶著警告：“淩曜！”
淩曜被他眼神裏的寒意凍得一哆嗦，立刻站定，但嘴巴還硬著：“……我、我說真的！你不睡我睡不著！”
看著淩曜那副“你不睡我就跟你耗到底”的無賴架勢，程愈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裏只剩下認命般的妥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哄勸。
他走到淩曜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聲音放低放柔，帶著一種哄小孩般的、無奈的耐心：
“聽話，躺下。閉上眼睛。我關個燈就回來。”
這輕柔的語氣，這“聽話”兩個字，像帶著魔力，瞬間擊中了淩曜的心臟！
他只覺得渾身骨頭都酥了一半！什麽游戲，什麽熬夜，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真……真的？”淩曜的聲音都軟了，帶著點不敢相信的驚喜。
“嗯。”程愈應了一聲，眼神示意他動作快點。
淩曜立刻像接到聖旨一樣，動作麻利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還特意往裏面挪了挪，給程愈留出位置。他拉高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程愈，乖巧得不可思議：“我躺好了！你快去關燈！”
程愈看著他這副瞬間變乖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他轉身走出臥室，關掉了客廳的燈。
瞬間，整個公寓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只有臥室門口透出一點微光。
程愈站在黑暗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淩曜傳染了幼稚病，居然真的用上了哄小孩的招數……而且，居然還奏效了？
他走回臥室，看到淩曜果然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門口，像只等待主人歸巢的大狗。
程愈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單人床的空間因為兩個成年男人而顯得格外局促，但這次，淩曜果然很聽話地沒有立刻貼上來，只是側著身，眼巴巴地看著程愈。
程愈背對著他躺下，關掉了床頭燈。
“閉眼，睡覺。”黑暗中，程愈的聲音帶著一絲命令的尾音。
“……哦。”淩曜乖乖地應了一聲，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淩曜閉著眼，感受著身邊程愈溫熱的體溫和淡淡的幹凈氣息，心裏像被蜜糖填滿，滿足得快要溢出來。
他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往程愈那邊挪動。
後背傳來熟悉的、溫熱堅實的觸感，腰間也搭上了一條結實的手臂。
程愈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沒有推開，也沒有呵斥。
他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然後，在黑暗中，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聲輕哼，像是最美妙的許可。
淩曜心滿意足地收緊了手臂，將臉埋進程愈柔軟的後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嘴角揚起一個得逞的、滿足的弧度。
“晚安，程愈。”他低低地、帶著無盡眷戀地呢喃。
黑暗中，程愈閉著眼，感受著身後緊密的擁抱和頸窩處溫熱的呼吸，臉頰微微發熱。他沒有回應那句晚安，但緊繃的身體，卻在淩曜溫暖的懷抱裏，一點點地、徹底地放松了下來。
夜，終於歸於寧靜。只有相擁的體溫，在訴說著無聲的默契與悄然滋長的情愫。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
程愈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一睜眼就對上淩曜近在咫尺、睡得毫無防備的俊臉。
昨晚那聲默許的“嗯”帶來的熱度似乎還殘留在耳根，程愈輕輕挪開淩曜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動作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淩曜被他的動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程愈要起床，手臂立刻又纏了上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撒嬌：“……再睡會兒……”
“要遲到了。”程愈的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卻很堅定。
他掰開淩曜的手臂，起身下床。淩曜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衛生間門口，滿足地抱著殘留著程愈體溫的被子蹭了蹭，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
早餐依舊是淩曜笨手笨腳地打下手，程愈平靜地吃完，兩人像有了某種默契般，一個收拾碗筷，一個換衣服拿包。
送程愈到醫院門口，淩曜目送著他穿著白大褂的清俊身影匯入匆忙的醫護人員人流中，才驅車前往公司。
他心情極好，連早高峰的堵車都顯得不那麽煩躁了。然而，這份好心情沒能持續多久。
上午十點多，一場關於策行天下新動向的高層會議開到一半，淩曜正聽著市場部匯報，臉色冷峻。
突然，一陣尖銳的絞痛毫無預兆地從胃部炸開！
“嘶……”淩曜猛地吸了口冷氣，臉色瞬間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用手狠狠按住上腹，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起來。
“淩總？”正在匯報的市場總監察覺到異常，停了下來。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突然變色的淩曜身上。
“沒事……繼續……”淩曜咬著牙，試圖維持鎮定，但胃裏那股翻江倒海的絞痛像有把鈍刀在狠狠攪動，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的手指因為用力按壓而指節發白。
這感覺太熟悉了！是胃痙攣！而且來勢洶洶！肯定是昨晚在別墅應付白楊時胡亂塞的幾口甜膩蛋糕。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吃藥或者叫醫生，但此刻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名字——程愈。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手摸出手機，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接撥通了置頂的那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程愈……”淩曜的聲音因為疼痛而扭曲變形，帶著濃重的喘息和無法掩飾的脆弱，“……我胃疼……好疼……”
電話那頭的程愈剛結束一臺門診，正在寫病歷。聽到淩曜那痛苦到變調的聲音，他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位置？程度？有沒有嘔吐感？”程愈的聲音瞬間變得極其冷靜專業，但語速明顯加快。
“公司……辦公室……像刀絞……想吐……”淩曜斷斷續續地回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躺下！別亂動！我馬上到！”
程愈沒有任何猶豫，語速飛快地命令道，然後直接掛了電話。
他猛地站起身，連白大褂都顧不上脫，抓起桌上的手機，對旁邊一臉懵的實習醫生丟下一句：“有急事，幫我跟主任請個假！”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沖出了診室！
程愈一路飆車，闖了幾個黃燈，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淩曜在疼！他需要他！什麽工作，什麽紀律，在這一刻統統被拋諸腦後。他甚至沒註意到自己穿著白大褂在醫院外狂奔、又穿著白大褂開車闖進淩氏集團地下停車場有多麽引人註目。
他幾乎是跑著沖進總裁專屬電梯，直接按了頂層。
電梯門在頂層打開時，林秘書已經焦急地等在外面，顯然是接到了淩曜的指示。
“程醫生！這邊！”林秘書看到穿著白大褂、氣息微喘的程愈，像看到了救星，連忙引著他走向總裁辦公室。
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只見巨大的辦公桌後，淩曜高大的身軀痛苦地蜷縮在寬大的真皮老板椅裏，臉色慘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額頭上，一只手死死按著胃部，另一只手無力地垂著，手機掉在地上。
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因為疼痛而劇烈顫抖著，嘴唇抿得死緊，卻依舊抑制不住痛苦的呻吟從齒縫間溢出。
“淩曜！”程愈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快步沖過去，完全無視了辦公室裏奢華冰冷的商業氛圍和空氣中彌漫的緊張感。
“都出去！”程愈頭也沒回，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醫生威嚴，是對林秘書和其他幾個探頭探腦的高管說的。
林秘書立刻會意，連忙清場，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程愈半跪在淩曜的老板椅旁，白大褂的衣擺垂落在光潔昂貴的地板上。他顧不上許多，動作利落地解開淩曜束縛的西裝扣子和領帶，拉開他緊按在胃部的手。
“放松，讓我看看。”
程愈的聲音放柔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專業的冷靜。他溫熱的手指帶著薄繭，輕輕按壓在淩曜的左上腹，感受著肌肉的緊張程度和痛點。
“唔……”淩曜被他按得悶哼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但神奇地，那熟悉的、帶著程愈身上消毒水味道的氣息靠近，讓他緊繃的神經和痙攣的胃部似乎都得到了一絲緩解。
他睜開眼，看到程愈近在咫尺的、寫滿專註和擔憂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此刻只有他一個人。
程愈迅速檢查了他的瞳孔、脈搏和呼吸，又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基本確定是急性胃痙攣，誘因就是飲食刺激加上可能的緊張情緒。
“藥箱在哪裏？”程愈問。
淩曜虛弱地指了指旁邊一個櫃子。程愈立刻起身，找到藥箱，翻出解痙藥和胃黏膜保護劑。
他倒了杯溫水，扶起淩曜沈重的頭，小心地把藥餵進去。
“慢點咽。”程愈的聲音很低，很柔，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他餵藥的動作極其小心，手指偶爾擦過淩曜幹裂的嘴唇。
淩曜順從地吞咽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程愈。
看著他因為奔跑和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他鼻尖滲出的小小汗珠，看著他白大褂領口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鎖骨……疼痛似乎真的在遠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珍視的溫暖和滿足。
吃了藥，程愈又拿出隨身攜帶的針灸包。他讓淩曜在旁邊的沙發上平躺下來，解開襯衫上方的幾顆紐扣，露出結實精悍的胸膛和上腹。
“可能會有點酸脹，忍一下。”
程愈的聲音恢覆了絕對的冷靜專業。他修長的手指撚起細長的銀針，動作精準而沈穩，快、準、輕地刺入淩曜腹部的幾個穴位。
微涼的針尖刺入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酸脹感，但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暖流隨著程愈撚針的動作在痙攣的胃部蔓延開來，疼痛感肉眼可見地減輕了！
淩曜長長地舒了口氣，緊鎖的眉頭終於松開了一些。他看著跪坐在沙發旁，專註地為自己行針的程愈。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程愈專註的側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穿著那身象征著專業和救贖的白大褂，此刻卻跪在自己這個商界修羅的沙發前，用最傳統也最溫柔的方式，驅散他的痛苦。
這一幕，帶著強烈的反差和難以言喻的悸動，深深烙印在淩曜的心上。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辦公室裏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程愈偶爾撚動銀針的細微聲響。
終於，程愈觀察了一下淩曜的狀態，確認痙攣基本緩解，才動作輕柔地起針。他用酒精棉球仔細消毒針孔，然後幫淩曜拉好衣服。
“感覺怎麽樣？”程愈收拾著針包，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好多了……程愈，謝謝你。”淩曜躺在沙發上，聲音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劫後餘生的依賴和濃得化不開的深情，“你……你怎麽穿著白大褂就跑來了？不怕被主任罵？”
程愈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紅暈。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社畜被戳破翹班的窘迫：“……情況緊急。罵就罵吧。”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扣獎金也沒辦法。”
淩曜看著他這副明明做了“違規”事、卻又強裝鎮定、還擔心扣獎金的呆萌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又覺得可愛得要命！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程愈放在膝蓋上的手。
程愈的手微微一顫，但沒有抽開。
“程愈，”淩曜的聲音低沈而認真，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剛才……疼得厲害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只剩下你了。”
程愈的心猛地一跳，擡起頭看向淩曜。淩曜的眼神深邃得像夜空，裏面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深情和依賴。
“胡說什麽。”程愈別開視線，想抽回手，卻被淩曜握得更緊。
“真的！”淩曜急切地強調。
程愈被他這直白又帶著點孩子氣的話弄得哭笑不得，臉頰更熱了。他試圖板起臉：
“胃痙攣死不了人，以後按時吃飯，不許吃生冷刺激的！再亂吃東西疼死你活該！”
這帶著嗔怪的“醫囑”，聽在淩曜耳朵裏卻比任何情話都動聽。
他非但不惱，反而咧嘴笑了，笑容有些虛弱，卻異常燦爛：“遵命！程醫生！以後我的胃就交給你負責了！”
他握著程愈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程愈的手背，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無限的期待和一絲小心翼翼：“那……程醫生……我的胃都交給你了……你這個人……能不能也……”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眼神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程愈被他看得心跳如擂鼓，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動作有些慌亂地收拾藥箱和針包，語速飛快，像是在掩飾什麽：
“我……我得回去了！下午還有門診！你……你躺夠半小時再起來！多喝溫水！午飯……讓林秘書給你訂點清淡的粥！我……我走了！”
說完，他拎起東西，轉身就往門口走，背影帶著落荒而逃的意味，白大褂的衣角都飄了起來。
“程愈！”淩曜在他身後喊了一聲。
程愈的腳步頓在門口，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卻沒回頭。
淩曜躺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穿著白大褂、想要逃跑的背影，嘴角揚起一個溫柔又篤定的笑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程愈耳中：
“你穿白大褂闖我辦公室的樣子……帥呆了。”
程愈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握著門把的手指緊了緊，幾秒鐘後，才像是鼓足了勇氣，猛地轉過身。
他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鏡片後的眼神有些閃爍，卻不再躲閃。
他看著沙發上的淩曜，嘴唇動了動，聲音不大，帶著社畜特有的、有點幹巴巴的、卻又無比認真的語調，像是在匯報工作，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剛剛發現的、不容置疑的事實：
“淩曜。”
“嗯？”
“我……我翹班過來，不是……不是因為我是醫生。”
“……” 淩曜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愈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目光直直地看向淩曜，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因為……我好像……沒辦法看著你疼。”
“……”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程愈說完，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他再也不敢看淩曜的反應，猛地拉開門，像只受驚的兔子，穿著那身耀眼的白大褂，飛快地沖了出去！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辦公室裏，只剩下躺在沙發上的淩曜。
他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幾秒鐘後，一抹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的笑容，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點亮了他蒼白的臉龐！
他猛地擡手捂住臉，笑聲從指縫裏悶悶地、抑制不住地洩露出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大笑，震得空曠的辦公室都仿佛在共鳴！
“哈哈哈……程愈……程愈！” 他一邊笑，一邊叫著程愈的名字，胸腔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爆炸般的幸福感和滿足感！
那個社畜呆萌的、幹巴巴的、像是在做工作匯報的表白，簡直比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還要戳中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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