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發燒了

關燈
第三十三章 發燒了

淩曜蜷在程愈那張對於他來說過於短小的沙發上,睡得極其不安穩。

硬質的沙發、狹窄的空間、還有心裏那點揮之不去的醋意和恐慌,讓他後半夜翻來覆去,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浮沈。

他感覺喉嚨發幹發緊,身體一陣陣發冷,裹緊了身上那件屬於程愈的薄毯也無濟於事,腦袋更是昏沈得像灌了鉛。

天剛蒙蒙亮,程愈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

他輕手輕腳地打開臥室門,準備洗漱上班。客廳裏異常安靜,只有淩曜略顯粗重和急促的呼吸聲。

程愈皺了皺眉,放輕腳步走過去。

只見淩曜高大的身軀在狹小的沙發上蜷成一團,眉頭緊鎖,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幹裂。

程愈的心猛地一沈。他伸出手,用手背輕輕碰了碰淩曜的額頭——滾燙!

發燒了!而且溫度不低!

程愈瞬間清醒。

他立刻轉身回房,拿出家用醫藥箱裏的電子體溫計。小心翼翼地擡起淩曜的手臂,將體溫計夾好。

“唔……”

淩曜被這細微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程愈近在咫尺的臉,眼神還有些渙散。

“程愈……幾點了?你要上班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嗯。”程愈應了一聲,專註地看著體溫計讀數。38.9℃!

果然高燒!

程愈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離他上班打卡還有不到一小時。

換做平時,他絕不會遲到早退,更別說請假。

但此刻,看著沙發上燒得神志都有些不清醒的淩曜,那張平日裏囂張跋扈的臉此刻透著病態的脆弱……

幾乎沒有猶豫,程愈拿出手機,快速給科室主任發了條信息:

主任,抱歉,家裏有人突發高燒,情況不太好,上午需要請假半天處理,下午看情況再向您匯報。給您添麻煩了。

發完信息,程愈收起手機,對上淩曜有些茫然又帶著點希冀的眼神。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發燒了,38度9。上午別亂動,躺著休息。”

淩曜混沌的腦子反應了好幾秒才理解程愈的話。

請假?程愈為了他……請假了?!

一股巨大的暖流夾雜著竊喜瞬間沖垮了身體的不適!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聲音因為驚喜而更加沙啞:“程愈……你……”

“躺好!”程愈按住他,語氣帶著醫生的威嚴,“我去拿藥。”

接下來的半天,淩曜徹底體會到了什麽叫“冰火兩重天”。

冰,是程愈那雙帶著微涼藥膏、在他滾燙的額頭、脖頸、腋下擦拭降溫的手。

動作專業、利落,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火,是程愈彎著腰,專註地給他測量體溫時,那近在咫尺的、幹凈清冽的氣息拂過他臉頰帶來的悸動。

是程愈端著溫熱的白粥,一勺一勺耐心吹涼餵到他嘴邊時,那低垂的眼睫和柔軟的唇形帶來的無限遐想。

淩曜像個大型的、被馴服了一半的狼狗,大部分時間都異常配合。

程愈讓他張嘴,他就張嘴;讓他擡手量體溫,他就乖乖擡手;餵他吃藥,眉頭都不皺一下。

只有在程愈轉身去倒水或者拿東西的時候,他那雙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才會像鎖定獵物一樣,貪婪地追隨著程愈忙碌的身影,眼神裏充滿了占有欲和……一種得寸進尺的挑逗。

比如,程愈給他擦完酒精物理降溫,準備起身去洗手,淩曜會突然伸出手,輕輕勾住程愈白襯衫的衣角,聲音虛弱又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程醫生……頭好暈……你再摸摸我額頭,是不是又燙了?”

然後趁機把程愈微涼的手掌拉到自己滾燙的額頭上蹭蹭。

程愈抽回手,面無表情地瞪他一眼,眼神裏寫著“別耍花樣”,但淩曜卻能從程愈微微泛紅的耳根看出他並非無動於衷。

再比如,程愈坐在旁邊用平板處理一些緊急郵件時,淩曜會故意發出難受的哼唧聲,或者“不小心”把水杯碰倒,引來程愈無奈的註視和重新給他倒水、餵水的“服務”。

然而,當林秘書的電話打進來,匯報公司緊急事務時,那個窩在沙發上哼哼唧唧、仿佛下一秒就要不行了的大狼狗,瞬間就切換成了冷峻果斷、殺伐決斷的淩氏總裁。

“那份合同第三頁附加條款有問題,讓法務立刻重新核對,下午兩點前我要看到修改版!”

“王副總那邊跟進的供應商,價格再壓三個點,告訴他們這是底線,不接受就換人!”

“李策那邊的動向繼續盯著,他吃下去的,遲早給我吐出來!另外,備選方案B的執行進度,下班前發我郵箱!”

……

聲音雖然沙啞,但條理清晰,指令明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隔著電話線都能讓對面的林秘書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處理完公事,他掛斷電話,瞬間又像被抽幹了力氣,軟軟地倒回沙發,用那雙帶著水汽的眼睛看向程愈,可憐巴巴地說:“程愈……我頭疼……嗓子也疼……”

程愈看著他這副無縫切換的變臉功夫,簡直嘆為觀止。

他放下平板,走過去,重新給他量了體溫。38.5℃,降了一些。

“溫度在降,多喝水,休息。”

程愈把水杯塞到他手裏,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柔和了不少。

淩曜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程愈。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程愈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淩曜只覺得心裏某個角落被填得滿滿的,前所未有的滿足和安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到了傍晚。

淩曜的燒基本退了,精神也好了很多。程愈下午去了趟醫院處理必要的工作,回來時買了些清淡的食材,準備做晚飯。

淩曜像條尾巴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程愈在小小的廚房裏轉悠,美其名曰“幫忙”,實則各種添亂和偷看。

程愈被他煩得不行,又不好趕他,畢竟病號剛退燒。

晚飯後,程愈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在客廳裏晃來晃去、明顯不想走的淩曜,開口道:

“燒退了,你也該回去了。”

淩曜立刻捂住胸口,眉頭緊鎖,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狀:

“程愈……我感覺……好像還有點虛……頭重腳輕的……萬一開車路上暈過去怎麽辦?”

他湊近程愈,眨巴著眼睛,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而且……你家沙發太硬了,我昨晚都沒睡好,腰酸背痛的……你看,我病還沒好利索呢……”

程愈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又好氣又好笑。

他知道淩曜在裝,但看著他眼底那點真實的疲憊和小心翼翼的期待,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尤其是想到昨晚他蜷在沙發上的可憐樣子……

程愈沈默了幾秒,最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向臥室,留下一句:“沙發不舒服,就睡地板。”

這幾乎是默許了!

淩曜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他強壓著上揚的嘴角,像只偷腥成功的貓,立刻抱起沙發上那個小熊抱枕,屁顛屁顛地跟在程愈身後進了臥室。

程愈的臥室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就幾乎占滿了空間。淩曜抱著抱枕,看著那張明顯只能睡下一個人的床,又看看程愈,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一點點的忐忑。

程愈沒看他,自顧自地整理床鋪。

他動作麻利地換上了幹凈的床單被套,然後拿起自己那床薄被,又去衣櫃裏翻找出一床備用的、略厚一些的被子。

他把厚被子扔給淩曜,指了指床邊靠墻的那一小塊空地:“鋪地上。”

淩曜:“……” 他看著那床厚被子,又看了看光潔冰涼的地板,再看看程愈那張看起來就柔軟溫暖的床……落差感巨大!

“程愈……”淩曜抱著被子,可憐兮兮地蹭到床邊,“地上好涼……而且……我病剛好,萬一再著涼了……”

程愈鋪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說話。

淩曜見有戲,立刻加大攻勢,聲音放得更軟,帶著點鼻音:

“我保證……我睡覺很老實的!我就占一點點邊……絕對不擠著你!而且……我身上還有點燙,正好給你暖床?”

他說著,還故意把臉湊過去,想讓程愈感受一下他“殘存”的溫度。

程愈被他這沒臉沒皮的話弄得耳根發熱,沒好氣地推開他的臉:

“少胡說八道!要麽睡地鋪,要麽回你自己家!”

淩曜立刻閉嘴,抱著被子,委委屈屈地開始在地上鋪。

他動作磨磨蹭蹭,故意弄出很大聲響,眼神還時不時瞟向床上已經躺下的程愈。

程愈背對著他,閉著眼睛,仿佛已經睡著。

淩曜鋪好地鋪,躺了下去。硬邦邦的地板即使隔著厚被褥也硌得慌。他翻來覆去,長籲短嘆。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淩曜以為今晚真要睡地板時,床上傳來程愈帶著無奈和疲憊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上來吧。別亂動。”

淩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坐起身,黑暗中,眼睛亮得像夜裏的狼!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掀開程愈旁邊的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進去。

單人床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兩人身體不可避免地緊緊挨在一起,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度和輪廓。

程愈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往裏縮了縮。

淩曜的心跳得飛快,像擂鼓一樣。

他聞著鼻尖縈繞的、屬於程愈的幹凈氣息,感受著身邊溫熱的軀體,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和滿足感將他淹沒。他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將手臂輕輕搭在了程愈的腰間。

程愈的身體更僵了,但沒有推開。

淩曜的嘴角在黑暗中無聲地咧到了耳根。

他心滿意足地收緊了手臂,將下巴輕輕抵在程愈柔軟的發頂,貪婪地呼吸著。

雖然程愈背對著他,身體也還緊繃著,但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程愈……”淩曜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滿足,輕輕呢喃,“晚安。”

程愈沒有回應,但淩曜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在自己溫暖的懷抱裏,似乎……一點點地,放松了下來。

黑暗中,淩曜抱著他失而覆得的“寶藏”,感受著懷中人逐漸平穩的呼吸,終於沈入了這幾天來第一個安穩、香甜的夢鄉。

而程愈,在淩曜均勻的呼吸聲中,感受著腰間那不容忽視的重量和溫度,以及後背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源源不斷的熱度……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顫動。

喜歡一個人……或許,就是連他耍賴的樣子,都讓人無法真正狠下心拒絕吧?

這個念頭劃過心間,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柔軟的嘆息。

他也終於放任自己,在淩曜溫暖的懷抱裏,卸下了所有防備,沈沈睡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