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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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晚安
煙火人間燒烤店名副其實，煙火氣十足。露天的位置，炭火滋滋作響，各種肉串、海鮮在烤架上冒著誘人的香氣和油光，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這本該是放松的好地方，但程愈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周遭的喧囂像無數根針紮著他的神經。
他坐在淩曜對面，強撐著精神，但身體的本能反應無法掩飾。
一個哈欠毫無預兆地襲來，他趕緊擡手捂住嘴，可生理性的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溢滿了眼眶，在鏡片後氤氳開一片水汽，讓他本就疲憊的眼睛顯得更加朦朧。
淩曜正興致勃勃地介紹著剛端上來的烤生蠔，擡眼就看到程愈這副困倦迷糊的樣子。
那雙總是清亮銳利的眼睛此刻蒙著水霧，眼下的青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更加明顯，整個人像只電量耗盡的兔子，軟綿綿地縮在椅子裏，與周圍熱火朝天的氛圍格格不入。
淩曜到嘴邊的話卡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不是得意，不是不滿，而是一種陌生的愧疚。
他想起程愈昨天高強度工作後被他電話騷擾、門鈴轟炸，今天又被他硬拉出來……程愈那句“只想休息”在他腦子裏清晰地回響。
他好像……真的有點過分了。
但淩大總裁的字典裏，“道歉”兩個字是生僻詞。
他掩飾性地咳了一聲，把裝著烤生蠔的盤子往程愈那邊推了推，語氣生硬地試圖找補：
“咳……那個……生蠔，補的。看你困成什麽樣了，醫生還這麽不會照顧自己？” 明明是關心，說出來卻像是指責。
程愈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沒接他的話，也沒動生蠔，只是端起手邊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一點困意，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感。他沒什麽胃口。
淩曜看他這樣，心裏那點別扭的愧疚感更重了。
他目光掃過桌上那盤色澤紅亮、烤得恰到好處的油燜大蝦，靈機一動。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蝦，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認真地開始剝。修長的手指撚掉蝦頭，小心翼翼地剝開蝦殼，剔掉蝦線，整個過程專註得仿佛在處理什麽精密儀器。
很快，一只完整的、晶瑩剔透的蝦肉被剝了出來。
淩曜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挑了挑眉。他自然地捏著蝦尾，手臂越過小小的餐桌，直接將蝦肉遞到了程愈的嘴邊。
“張嘴。”他的聲音不高，在嘈雜的環境裏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
程愈正低頭想拿串烤肉，眼前突然出現一只剝好的蝦，還帶著某人手指的溫度。
他猛地一楞，擡眼看向淩曜。淩曜的目光直直地撞進他眼裏，帶著點期待，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鏡片後的程愈清晰地看到淩曜耳根似乎有點泛紅。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幾秒。周圍的熱鬧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程愈能聞到蝦肉的鮮香，也能聞到淩曜身上淡淡的、昂貴的須後水味道。他的嘴唇離那只蝦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一股熱氣悄悄爬上程愈的臉頰。他下意識地想避開，但淩曜的手就固執地停在那裏，大有他不吃就不收回的架勢。僵持了幾秒，程愈最終垂下眼簾，像是認輸般，微微張開了嘴。
溫熱的蝦肉被輕柔地送入他口中，指尖似乎不經意地擦過他的下唇，帶來一陣細微的電流感。
程愈機械地咀嚼著，鮮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但更強烈的感覺是心跳失序的慌亂和一種被強勢入侵的微妙感。
淩曜看著程愈順從地吃下自己剝的蝦，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低垂的眼睫，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難以言喻的悸動瞬間填滿了胸腔，甚至沖淡了之前的愧疚。他又拿起一只蝦，準備繼續剝。
“淩曜。”
程愈咽下蝦肉，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打破了這暧昧的沈默。他擡起頭，眼神恢覆了慣常的清明和平靜，透過鏡片，清晰地映著淩曜的身影，“別這樣。”
淩曜剝蝦的動作一頓。
程愈看著他，語氣很平淡，卻像一把精準的解剖刀，剖開了兩人之間那層朦朧的紗：
“我知道你有錢，有勢，想要什麽都能輕易得到。包括……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淩曜手上那只蝦，意有所指。
“但我就是個普通人，只想好好工作，過點清靜日子。你要想玩，有的是人樂意陪你玩游戲。白楊……不就挺好嗎？何必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淩曜剛剛燃起的火熱上。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捏著蝦的手指微微用力。程愈的清醒和疏離讓他感到一種強烈的挫敗感，也讓他意識到，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追求”手段，在程愈眼裏，或許跟游戲沒什麽區別。
“游戲？”淩曜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被戳破的惱怒和一絲受傷，“程愈，你覺得我是在跟你玩游戲？”
程愈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坦蕩，仿佛在說：難道不是嗎？
淩曜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發堵。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冰涼的液體也無法澆滅心頭的煩躁。他看著程愈疲憊卻依舊清俊的側臉，一股強烈的、想要證明什麽的沖動湧了上來。
“好，就算我以前……方式不對。”
淩曜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程愈，第一次放下了些許姿態，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可憐巴巴？
“程醫生，程愈……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認真追求你的機會？別一棍子把我打死，行不行？”
他淩大少爺何曾這樣低聲下氣過？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別扭，耳根更紅了，眼神卻固執地盯著程愈，帶著孤註一擲的期待。
程愈看著淩曜眼中那份近乎笨拙的認真和那點不易察覺的祈求，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他沈默了許久，久到淩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終，在淩曜幾乎要絕望的目光中，程愈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行”，只是一個簡單的點頭。
但這一個點頭，對淩曜來說，不啻於天籟！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別扭和挫敗！他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笑容不受控制地綻開，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糖果的大男孩。
“你答應了？！”淩曜的聲音都帶著雀躍，他拿起酒瓶，給程愈的杯子倒滿，又給自己滿上。
“來！慶祝一下！程醫生……不，程愈！給我個機會！”
也許是壓抑的情緒得到了釋放，也許是淩曜此刻毫不掩飾的喜悅感染了氛圍，也許是酒精終於開始發揮作用……程愈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一些。
他看著淩曜那張在煙火氣中顯得格外生動的笑臉，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少喝點。”程愈還是提醒了一句，但語氣柔和了許多。
“知道知道！”
淩曜嘴上應著，卻喝得更起勁了。程愈那一個點頭，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他不停地給程愈夾菜、倒酒，話也多了起來，從吐槽公司那些不開竅的高管，到抱怨他爹催婚的煩人……酒精讓平日裏高高在上的淩大總裁也多了幾分煙火氣和傾訴欲。
程愈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一兩句，酒精讓他本就疲憊的身體更加放松，困意和醉意交織著襲來。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沈，眼前的燈光和人影開始模糊晃動。
“……程愈？程愈？”淩曜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程愈勉強擡起沈重的眼皮，模糊地看到淩曜放大的、帶著擔憂的臉。
“你喝多了。”
淩曜的聲音帶著醉意，但還算清醒。他站起身，走到程愈身邊，手臂自然地環過程愈的腰，將他半扶半抱地架了起來，“走，我送你回家。”
“唔……不用……”程愈想推開他，但手腳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意識像斷線的風箏，飄忽不定。
淩曜哪裏肯放？程愈這副軟綿綿靠在他懷裏的樣子，簡直讓他心猿意馬。
送回家？開什麽玩笑！機會都給了，怎麽能放他走？
“聽話，你醉成這樣一個人怎麽行？”
淩曜的聲音低沈，帶著誘哄的意味，手臂收得更緊，幾乎是半抱著程愈，將他帶離了喧囂的燒烤攤，塞進了自己那輛庫裏南的後座。
車子啟動，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的城市道路上。程愈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酒精和困倦徹底將他淹沒，意識沈入黑暗前，只模糊感覺到車子似乎行駛了很久，最終停下時，周遭的環境異常安靜，並非他熟悉的老舊小區。
車門被打開，微涼的夜風吹進來。程愈感覺到自己被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打橫抱了起來！他迷迷糊糊地掙紮了一下：“……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別亂動。”
淩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抱著他的手臂穩如磐石。他抱著程愈，大步流星地走進一棟燈火通明的、奢華卻冰冷的別墅。玄關感應燈亮起，照亮了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和空曠得有些瘆人的客廳。
淩曜徑直抱著程愈上了樓，踢開一扇厚重的房門，將他輕輕放在了一張King Size的大床上。柔軟的床墊深陷下去，帶著陌生卻好聞的雪松香氣。
程愈陷在柔軟的被褥裏，只覺得天旋地轉，最後的意識告訴他這裏不是他的家，他想掙紮著起來，卻連手指都擡不動。
淩曜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醉得不省人事、毫無防備的程愈。
暖黃的床頭燈勾勒出他清俊的輪廓，眼鏡滑落到鼻梁，嘴唇微微張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平日裏清冷疏離的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毫無防備的柔軟。
淩曜的眼神變得幽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幫程愈摘掉眼鏡，放在床頭櫃上。指尖不經意拂過程愈微燙的臉頰，細膩的觸感讓他心尖一顫。
他拉過柔軟的薄被，輕輕蓋在程愈身上。然後，他並沒有離開，而是走到床的另一邊，脫掉外套，解開領帶，掀開被子，自己也躺了進去。
床很大，但他卻故意挨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程愈身上傳來的熱度和淡淡的酒氣混合著消毒水的幹凈氣息。
他側過身，看著程愈沈睡的側顏，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了他額前垂落的一縷發絲。
“程愈……”淩曜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低得幾不可聞，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和一種得逞後的占有欲，“晚安。”
他關掉了床頭燈。黑暗中，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淩曜滿足地閉上眼，手臂占有性地虛環在程愈的腰間，仿佛守護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藏。而被困在陌生大床上的程愈，在酒精的深淵裏，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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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該是放松的好地方，但程愈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周遭的喧囂像無數根針紮著他的神經。
他坐在淩曜對面，強撐著精神，但身體的本能反應無法掩飾。
一個哈欠毫無預兆地襲來，他趕緊擡手捂住嘴，可生理性的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溢滿了眼眶，在鏡片後氤氳開一片水汽，讓他本就疲憊的眼睛顯得更加朦朧。
淩曜正興致勃勃地介紹著剛端上來的烤生蠔，擡眼就看到程愈這副困倦迷糊的樣子。
那雙總是清亮銳利的眼睛此刻蒙著水霧，眼下的青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更加明顯，整個人像只電量耗盡的兔子，軟綿綿地縮在椅子裏，與周圍熱火朝天的氛圍格格不入。
淩曜到嘴邊的話卡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不是得意，不是不滿，而是一種陌生的愧疚。
他想起程愈昨天高強度工作後被他電話騷擾、門鈴轟炸，今天又被他硬拉出來……程愈那句“只想休息”在他腦子裏清晰地回響。
他好像……真的有點過分了。
但淩大總裁的字典裏，“道歉”兩個字是生僻詞。
他掩飾性地咳了一聲，把裝著烤生蠔的盤子往程愈那邊推了推，語氣生硬地試圖找補：
“咳……那個……生蠔，補的。看你困成什麽樣了，醫生還這麽不會照顧自己？” 明明是關心，說出來卻像是指責。
程愈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沒接他的話，也沒動生蠔，只是端起手邊的冰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一點困意，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感。他沒什麽胃口。
淩曜看他這樣，心裏那點別扭的愧疚感更重了。
他目光掃過桌上那盤色澤紅亮、烤得恰到好處的油燜大蝦，靈機一動。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蝦，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認真地開始剝。修長的手指撚掉蝦頭，小心翼翼地剝開蝦殼，剔掉蝦線，整個過程專註得仿佛在處理什麽精密儀器。
很快，一只完整的、晶瑩剔透的蝦肉被剝了出來。
淩曜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挑了挑眉。他自然地捏著蝦尾，手臂越過小小的餐桌，直接將蝦肉遞到了程愈的嘴邊。
“張嘴。”他的聲音不高，在嘈雜的環境裏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昵。
程愈正低頭想拿串烤肉，眼前突然出現一只剝好的蝦，還帶著某人手指的溫度。
他猛地一楞，擡眼看向淩曜。淩曜的目光直直地撞進他眼裏，帶著點期待，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鏡片後的程愈清晰地看到淩曜耳根似乎有點泛紅。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幾秒。周圍的熱鬧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程愈能聞到蝦肉的鮮香，也能聞到淩曜身上淡淡的、昂貴的須後水味道。他的嘴唇離那只蝦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一股熱氣悄悄爬上程愈的臉頰。他下意識地想避開，但淩曜的手就固執地停在那裏，大有他不吃就不收回的架勢。僵持了幾秒，程愈最終垂下眼簾，像是認輸般，微微張開了嘴。
溫熱的蝦肉被輕柔地送入他口中，指尖似乎不經意地擦過他的下唇，帶來一陣細微的電流感。
程愈機械地咀嚼著，鮮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但更強烈的感覺是心跳失序的慌亂和一種被強勢入侵的微妙感。
淩曜看著程愈順從地吃下自己剝的蝦，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低垂的眼睫，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難以言喻的悸動瞬間填滿了胸腔，甚至沖淡了之前的愧疚。他又拿起一只蝦，準備繼續剝。
“淩曜。”
程愈咽下蝦肉，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打破了這暧昧的沈默。他擡起頭，眼神恢覆了慣常的清明和平靜，透過鏡片，清晰地映著淩曜的身影，“別這樣。”
淩曜剝蝦的動作一頓。
程愈看著他，語氣很平淡，卻像一把精準的解剖刀，剖開了兩人之間那層朦朧的紗：
“我知道你有錢，有勢，想要什麽都能輕易得到。包括……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淩曜手上那只蝦，意有所指。
“但我就是個普通人，只想好好工作，過點清靜日子。你要想玩，有的是人樂意陪你玩游戲。白楊……不就挺好嗎？何必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淩曜剛剛燃起的火熱上。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捏著蝦的手指微微用力。程愈的清醒和疏離讓他感到一種強烈的挫敗感，也讓他意識到，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追求”手段，在程愈眼裏，或許跟游戲沒什麽區別。
“游戲？”淩曜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被戳破的惱怒和一絲受傷，“程愈，你覺得我是在跟你玩游戲？”
程愈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坦蕩，仿佛在說：難道不是嗎？
淩曜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發堵。他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冰涼的液體也無法澆滅心頭的煩躁。他看著程愈疲憊卻依舊清俊的側臉，一股強烈的、想要證明什麽的沖動湧了上來。
“好，就算我以前……方式不對。”
淩曜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程愈，第一次放下了些許姿態，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可憐巴巴？
“程醫生，程愈……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認真追求你的機會？別一棍子把我打死，行不行？”
他淩大少爺何曾這樣低聲下氣過？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別扭，耳根更紅了，眼神卻固執地盯著程愈，帶著孤註一擲的期待。
程愈看著淩曜眼中那份近乎笨拙的認真和那點不易察覺的祈求，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他沈默了許久，久到淩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終，在淩曜幾乎要絕望的目光中，程愈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一下頭。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行”，只是一個簡單的點頭。
但這一個點頭，對淩曜來說，不啻於天籟！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別扭和挫敗！他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笑容不受控制地綻開，像個終於得到心愛糖果的大男孩。
“你答應了？！”淩曜的聲音都帶著雀躍，他拿起酒瓶，給程愈的杯子倒滿，又給自己滿上。
“來！慶祝一下！程醫生……不，程愈！給我個機會！”
也許是壓抑的情緒得到了釋放，也許是淩曜此刻毫不掩飾的喜悅感染了氛圍，也許是酒精終於開始發揮作用……程愈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了一些。
他看著淩曜那張在煙火氣中顯得格外生動的笑臉，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少喝點。”程愈還是提醒了一句，但語氣柔和了許多。
“知道知道！”
淩曜嘴上應著，卻喝得更起勁了。程愈那一個點頭，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他不停地給程愈夾菜、倒酒，話也多了起來，從吐槽公司那些不開竅的高管，到抱怨他爹催婚的煩人……酒精讓平日裏高高在上的淩大總裁也多了幾分煙火氣和傾訴欲。
程愈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一兩句，酒精讓他本就疲憊的身體更加放松，困意和醉意交織著襲來。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沈，眼前的燈光和人影開始模糊晃動。
“……程愈？程愈？”淩曜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程愈勉強擡起沈重的眼皮，模糊地看到淩曜放大的、帶著擔憂的臉。
“你喝多了。”
淩曜的聲音帶著醉意，但還算清醒。他站起身，走到程愈身邊，手臂自然地環過程愈的腰，將他半扶半抱地架了起來，“走，我送你回家。”
“唔……不用……”程愈想推開他，但手腳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意識像斷線的風箏，飄忽不定。
淩曜哪裏肯放？程愈這副軟綿綿靠在他懷裏的樣子，簡直讓他心猿意馬。
送回家？開什麽玩笑！機會都給了，怎麽能放他走？
“聽話，你醉成這樣一個人怎麽行？”
淩曜的聲音低沈，帶著誘哄的意味，手臂收得更緊，幾乎是半抱著程愈，將他帶離了喧囂的燒烤攤，塞進了自己那輛庫裏南的後座。
車子啟動，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的城市道路上。程愈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酒精和困倦徹底將他淹沒，意識沈入黑暗前，只模糊感覺到車子似乎行駛了很久，最終停下時，周遭的環境異常安靜，並非他熟悉的老舊小區。
車門被打開，微涼的夜風吹進來。程愈感覺到自己被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打橫抱了起來！他迷迷糊糊地掙紮了一下：“……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別亂動。”
淩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抱著他的手臂穩如磐石。他抱著程愈，大步流星地走進一棟燈火通明的、奢華卻冰冷的別墅。玄關感應燈亮起，照亮了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和空曠得有些瘆人的客廳。
淩曜徑直抱著程愈上了樓，踢開一扇厚重的房門，將他輕輕放在了一張King Size的大床上。柔軟的床墊深陷下去，帶著陌生卻好聞的雪松香氣。
程愈陷在柔軟的被褥裏，只覺得天旋地轉，最後的意識告訴他這裏不是他的家，他想掙紮著起來，卻連手指都擡不動。
淩曜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醉得不省人事、毫無防備的程愈。
暖黃的床頭燈勾勒出他清俊的輪廓，眼鏡滑落到鼻梁，嘴唇微微張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平日裏清冷疏離的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毫無防備的柔軟。
淩曜的眼神變得幽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幫程愈摘掉眼鏡，放在床頭櫃上。指尖不經意拂過程愈微燙的臉頰，細膩的觸感讓他心尖一顫。
他拉過柔軟的薄被，輕輕蓋在程愈身上。然後，他並沒有離開，而是走到床的另一邊，脫掉外套，解開領帶，掀開被子，自己也躺了進去。
床很大，但他卻故意挨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程愈身上傳來的熱度和淡淡的酒氣混合著消毒水的幹凈氣息。
他側過身，看著程愈沈睡的側顏，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開了他額前垂落的一縷發絲。
“程愈……”淩曜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低得幾不可聞，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和一種得逞後的占有欲，“晚安。”
他關掉了床頭燈。黑暗中，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淩曜滿足地閉上眼，手臂占有性地虛環在程愈的腰間，仿佛守護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藏。而被困在陌生大床上的程愈，在酒精的深淵裏，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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