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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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離開
程愈那聲冰冷的“離開我的家！”和重重摔上的門，像冰錐一樣紮透了淩曜的心臟，留下一個冰冷刺痛的窟窿。
宿醉的頭疼還在叫囂，胃裏更是翻江倒海，渾身像被拆過一遍又重組起來似的難受。他從未感覺如此狼狽和……失敗。
他環顧著這間狹小卻整潔的臥室，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程愈身上那種幹凈清冽的氣息，和他自己身上的酒氣、夜場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諷刺的對比。
床上那床他抱過的薄被，此刻也顯得格外刺眼。淩曜煩躁地抓了把頭發，第一次覺得這空蕩蕩的小房間讓他窒息。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強忍著惡心和眩暈，踉蹌著走進狹小的衛生間。冰冷的水潑在臉上，稍微驅散了一點混沌，但鏡子裏那張蒼白憔悴、胡子拉碴、眼底布滿血絲的臉，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厭惡。
他胡亂洗了把臉，看著鏡中那個被程愈斥為“只會無理取鬧”的混蛋，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棄感湧了上來。
他拿出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撥通了秘書林薇的電話，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薇，來……來接我。地址發你。” 他報了程愈小區的名字和樓棟號。
等待的時間裏，淩曜像個游魂一樣在程愈小小的客廳裏踱步。
客廳布置得簡單溫馨，書架占了大半面墻，上面塞滿了厚厚的醫學書籍和一些文學著作。茶幾上放著一盆綠蘿，生機勃勃。
這裏的一切都透著一種寧靜、自律和知識分子的氣息，與他那個奢華冰冷、堆滿文件和奢侈品的“家”截然不同。淩曜心裏那股空洞和懊悔更深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薇到了。
淩曜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讓他嘗盡挫敗滋味的小公寓，帶著一身低氣壓和宿醉的狼狽，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坐進熟悉的豪華轎車後座，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喧囂，淩曜才稍微緩了口氣。
林薇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老板難看的臉色和皺巴巴的襯衫，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遞上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和幾片解酒藥：“淩總，您先喝點。”
淩曜接過，灌了幾口溫水，溫熱的感覺稍微熨帖了火燒火燎的喉嚨。
他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昨晚混亂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湧，除了程愈那張冰冷的臉，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跳了出來
那個在夜色裏，有著一雙……讓他恍惚間想到程愈的眼睛的少年。
白楊。
他好像叫白楊。
淩曜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覆雜。他**了這個人。
為了報覆程愈的拒絕，為了填補那份空洞。現在想來，簡直幼稚得可笑。但人已經包了，卡也給了……
“林薇。”淩曜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昨晚在夜色，我……帶了個叫白楊的人出來，你安排一下，給他找個住處，就……西郊那套空著的別墅吧。生活用度，按老規矩。”
他頓了頓，補充道，“讓他安分點，沒事別來煩我。”
他此刻對那個少年毫無興趣，只覺得是另一個麻煩。
“好的，淩總。”林薇專業地應下，沒有表露任何情緒。
車子平穩地駛向公司。
淩曜靠在座椅上，試圖集中精神思考堆積如山的公務。
快到公司時，林薇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壓低聲音接起：“餵？……什麽？又燒起來了？……好，我知道了，我下班就帶他去……嗯，你先別急……”
淩曜本沒在意，但林薇語氣裏的擔憂和“發燒”、“帶他去看”這幾個詞，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孩子！林薇的孩子生病了！
一個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無恥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淩曜被懊悔和急切占據的心田裏瘋狂滋長！
程愈是醫生！他無法拒絕一個生病的孩子！而且……兒科！
淩曜的心臟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妙計”而狂跳起來，甚至壓過了宿醉的不適。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中射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打斷了林薇的電話：“林薇！”
林薇嚇了一跳，趕緊掛了電話，緊張地看向後視鏡：“淩總？”
“你兒子病了？”淩曜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薇楞了一下，隨即點頭，臉上帶著母親的擔憂：
“是，淩總，昨晚就開始發燒，剛才幼兒園老師打電話說又燒起來了，有點咳嗽，我打算下班帶他去醫院看看……”
“不用你下班去了！”淩曜語速極快，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強勢，“你現在！立刻！馬上！去幼兒園把孩子接出來，我們改道去仁華醫院。”
林薇徹底懵了：“淩總？您……您這是……”
“別問那麽多！”淩曜的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命令和一絲瘋狂的急切，“孩子給我！我帶他去看病！你放心，一定找最好的醫生！”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程愈！只有程愈！
“可是淩總……”林薇完全搞不清狀況，老板突然關心她兒子看病？還要親自帶去？這太詭異了！
“沒有可是！”淩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林薇被淩曜眼中那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嚇到了，不敢再多問，只能一邊擔憂兒子，一邊趕緊打電話聯系幼兒園和安排司機。
車子剛在公司門口停穩，淩曜甚至沒下車，直接對林薇吼道：“快去接孩子！”
仁華醫院，兒科診區。
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孩子的哭鬧聲，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特有的焦躁。
淩曜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臉上宿醉的痕跡被冷水強行壓下，只留下眼底些許疲憊和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步履匆匆地穿過走廊。
秘書林薇正抱著她三歲多的兒子小宇，輕聲哄著。小宇蔫蔫地趴在媽媽懷裏，小臉燒得通紅，時不時咳嗽幾聲，大眼睛裏水汪汪的。
“淩總！”林薇看到淩曜，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不安和不解。她完全不明白老板為什麽非要親自跟來兒科。
淩曜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燒得難受的小宇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還沒開口，診室的門開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家長走出來。林薇趕緊抱著小宇進去。
診室裏，程愈穿著幹凈的白大褂，正低頭在電腦前輸入上一個病人的信息。
他聽見動靜擡起頭，當看到跟在林薇身後走進來的淩曜時，那張清俊的臉上溫和專業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籠上了一層寒霜，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冰冷，毫不掩飾地表達著“你怎麽又來了？”的厭煩。
淩曜被程愈那毫不留情的冷眼刺了一下，心頭一滯，早上被驅逐的難堪記憶瞬間回籠。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解釋或者挑釁，但看到林薇懷裏燒得難受的小宇，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沒理會程愈的冷臉，只是沈默地走到診室角落的塑料凳上坐下，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憋屈，目光卻牢牢鎖在程愈身上。
程愈見他識趣地沒湊上來聒噪，這才將冰冷的視線移開，重新看向病人。
他臉上的寒冰瞬間融化，換上了一種林薇從未見過的、極其溫柔耐心的神情。
“小朋友，哪裏不舒服呀？”程愈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他微微傾身，平視著小宇的眼睛，絲毫沒有面對淩曜時的疏離感。
“咳咳……叔叔……難受……”小宇奶聲奶氣地回答，帶著濃重的鼻音。
“哦，難受啊，讓叔叔看看好不好？”程愈拿出壓舌板和小手電，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啊——張開嘴巴，像小老虎一樣，啊——”
小宇很配合地張開嘴。程愈仔細檢查了他的喉嚨，又拿出聽診器，溫熱的聽頭隔著衣服貼在小宇小小的胸膛和後背上，神情專註而認真。
他一邊聽，一邊用眼神安撫著有些緊張的小宇和林薇。
“嗯，喉嚨有點紅，肺部聽著還好，有點支氣管炎的癥狀。發燒幾天了？”程愈輕聲詢問林薇，語氣溫和專業。
林薇連忙回答。程愈耐心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而準確地敲打著醫囑。
他仔細交代了用藥方法、註意事項，叮囑多喝水、註意休息，聲音始終平穩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開好處方後，他還特意對林薇說：
“藥房人多，讓孩子爸爸去排隊拿藥吧，你抱著孩子在外面休息區等，別累著。” 他完全無視了角落裏的淩曜，仿佛他只是空氣。
林薇感激地連連道謝，抱著小宇出去了。診室裏只剩下程愈和淩曜。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程愈臉上的溫柔如同潮水般退去，恢覆了慣常的清冷。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這才擡眼，沒什麽溫度地看向淩曜：“淩先生，還有事？” 語氣是純粹的對一個普通病人家屬的客套。
淩曜被他這態度噎得難受。他站起身，走到診桌旁，看著程愈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眼睛，心裏那點因為被冷落而起的火氣，又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點：“程醫生，剛才……謝謝你。孩子好點了吧？”
“職責所在。”程愈淡淡地回了一句，放下保溫杯，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顯然在等淩曜離開好叫下一個號。
淩曜被他的冷淡刺得有些難堪，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怎麽樣，我兒子可愛吧？”
程愈敲擊桌面的手指，極其細微地停頓了半秒鐘。
鏡片後的眸光似乎凝滯了一瞬，但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
他擡起頭，平靜無波地看向淩曜，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憤怒或受傷的表情，只是非常非常平淡地點了點頭，聲音甚至沒什麽起伏：“嗯，可愛。”
仿佛淩曜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這過於平靜的反應，反而讓淩曜心裏咯噔一下，準備好的所有試探和解釋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預想過程愈可能會生氣、會質問、會失望，卻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近乎漠然的平靜。這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他心慌。
“咳……”淩曜幹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算，趕緊找補，臉上擠出一點不太自然的笑容。
“開個玩笑！是林秘書的孩子，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順路送她們過來。” 他試圖用笑容化解尷尬，也試圖從程愈臉上找到一絲波瀾。
程愈只是又“嗯”了一聲，視線已經移向電腦屏幕，手指重新開始敲擊，準備叫下一個號。
他顯然對這個“玩笑”以及淩曜的解釋都毫無興趣。
淩曜被晾在那裏，感覺前所未有的挫敗。他看著程愈專註工作的側臉，那冷淡疏離的氣息像一道無形的墻。他不甘心就這樣離開，絞盡腦汁想找個借口。
“那個……程醫生。”淩曜再次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輕松。
“今天真是麻煩你了。你看，這都周末了，明天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燒烤店，味道不錯，環境也還行。我請你吃飯，就當……感謝你照顧我家員工的孩子？”
他把“感謝”兩個字咬得有點重，眼神裏帶著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程愈終於停下了敲鍵盤的手，擡起頭，正視著淩曜。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厭惡，也沒有欣喜，只有一種看透了的了然和淡淡的疲憊。
“謝謝淩先生好意。”程愈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不過不用了。周末我只想在家休息，補充睡眠。”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社畜特有的無奈和直白，“而且，我對社交活動沒什麽興趣。”
說完，他不再看淩曜瞬間僵硬的表情，伸手按下了叫號器。清晰的電子音在診室裏響起：“請16號XXX到3號診室就診。”
逐客令，下得無聲卻無比明確。
淩曜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像一張拙劣的面具。
他看著程愈已經轉向門口、等待下一位病人的側影，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能深深地看了程愈一眼，那眼神覆雜得難以言喻，然後帶著一身低氣壓，一言不發地轉身，推開診室的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診室裏忙碌的聲音，也仿佛隔絕了他和程愈之間最後一點微弱的聯系。
診室內，程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剛才淩曜那句“我兒子”帶來的那半秒鐘的凝滯，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靜無波的面具下，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終究還是被強行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口走進來的、抱著孩子的家長，重新露出了溫和專業的笑容。
而診室外，淩曜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林薇抱著已經拿到藥、精神稍好一點的小宇走過來，只覺得心裏那個名為“程愈”的空洞，似乎更大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顯示著白楊發來的信息：“淩先生，別墅很漂亮，謝謝您。您什麽時候方便過來看看？”
淩曜盯著那條信息，眼神晦暗不明，拇指在刪除鍵上懸停了幾秒，最終，卻只是煩躁地按滅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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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愈那聲冰冷的“離開我的家！”和重重摔上的門，像冰錐一樣紮透了淩曜的心臟，留下一個冰冷刺痛的窟窿。
宿醉的頭疼還在叫囂，胃裏更是翻江倒海，渾身像被拆過一遍又重組起來似的難受。他從未感覺如此狼狽和……失敗。
他環顧著這間狹小卻整潔的臥室，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程愈身上那種幹凈清冽的氣息，和他自己身上的酒氣、夜場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諷刺的對比。
床上那床他抱過的薄被，此刻也顯得格外刺眼。淩曜煩躁地抓了把頭發，第一次覺得這空蕩蕩的小房間讓他窒息。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強忍著惡心和眩暈，踉蹌著走進狹小的衛生間。冰冷的水潑在臉上，稍微驅散了一點混沌，但鏡子裏那張蒼白憔悴、胡子拉碴、眼底布滿血絲的臉，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厭惡。
他胡亂洗了把臉，看著鏡中那個被程愈斥為“只會無理取鬧”的混蛋，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棄感湧了上來。
他拿出手機，手指有些顫抖地撥通了秘書林薇的電話，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薇，來……來接我。地址發你。” 他報了程愈小區的名字和樓棟號。
等待的時間裏，淩曜像個游魂一樣在程愈小小的客廳裏踱步。
客廳布置得簡單溫馨，書架占了大半面墻，上面塞滿了厚厚的醫學書籍和一些文學著作。茶幾上放著一盆綠蘿，生機勃勃。
這裏的一切都透著一種寧靜、自律和知識分子的氣息，與他那個奢華冰冷、堆滿文件和奢侈品的“家”截然不同。淩曜心裏那股空洞和懊悔更深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薇到了。
淩曜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讓他嘗盡挫敗滋味的小公寓，帶著一身低氣壓和宿醉的狼狽，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坐進熟悉的豪華轎車後座，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喧囂，淩曜才稍微緩了口氣。
林薇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老板難看的臉色和皺巴巴的襯衫，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遞上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和幾片解酒藥：“淩總，您先喝點。”
淩曜接過，灌了幾口溫水，溫熱的感覺稍微熨帖了火燒火燎的喉嚨。
他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昨晚混亂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湧，除了程愈那張冰冷的臉，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跳了出來
那個在夜色裏，有著一雙……讓他恍惚間想到程愈的眼睛的少年。
白楊。
他好像叫白楊。
淩曜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覆雜。他**了這個人。
為了報覆程愈的拒絕，為了填補那份空洞。現在想來，簡直幼稚得可笑。但人已經包了，卡也給了……
“林薇。”淩曜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昨晚在夜色，我……帶了個叫白楊的人出來，你安排一下，給他找個住處，就……西郊那套空著的別墅吧。生活用度，按老規矩。”
他頓了頓，補充道，“讓他安分點，沒事別來煩我。”
他此刻對那個少年毫無興趣，只覺得是另一個麻煩。
“好的，淩總。”林薇專業地應下，沒有表露任何情緒。
車子平穩地駛向公司。
淩曜靠在座椅上，試圖集中精神思考堆積如山的公務。
快到公司時，林薇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壓低聲音接起：“餵？……什麽？又燒起來了？……好，我知道了，我下班就帶他去……嗯，你先別急……”
淩曜本沒在意，但林薇語氣裏的擔憂和“發燒”、“帶他去看”這幾個詞，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孩子！林薇的孩子生病了！
一個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無恥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淩曜被懊悔和急切占據的心田裏瘋狂滋長！
程愈是醫生！他無法拒絕一個生病的孩子！而且……兒科！
淩曜的心臟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妙計”而狂跳起來，甚至壓過了宿醉的不適。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中射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打斷了林薇的電話：“林薇！”
林薇嚇了一跳，趕緊掛了電話，緊張地看向後視鏡：“淩總？”
“你兒子病了？”淩曜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薇楞了一下，隨即點頭，臉上帶著母親的擔憂：
“是，淩總，昨晚就開始發燒，剛才幼兒園老師打電話說又燒起來了，有點咳嗽，我打算下班帶他去醫院看看……”
“不用你下班去了！”淩曜語速極快，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強勢，“你現在！立刻！馬上！去幼兒園把孩子接出來，我們改道去仁華醫院。”
林薇徹底懵了：“淩總？您……您這是……”
“別問那麽多！”淩曜的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命令和一絲瘋狂的急切，“孩子給我！我帶他去看病！你放心，一定找最好的醫生！”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程愈！只有程愈！
“可是淩總……”林薇完全搞不清狀況，老板突然關心她兒子看病？還要親自帶去？這太詭異了！
“沒有可是！”淩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林薇被淩曜眼中那種近乎瘋狂的光芒嚇到了，不敢再多問，只能一邊擔憂兒子，一邊趕緊打電話聯系幼兒園和安排司機。
車子剛在公司門口停穩，淩曜甚至沒下車，直接對林薇吼道：“快去接孩子！”
仁華醫院，兒科診區。
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孩子的哭鬧聲，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特有的焦躁。
淩曜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臉上宿醉的痕跡被冷水強行壓下，只留下眼底些許疲憊和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步履匆匆地穿過走廊。
秘書林薇正抱著她三歲多的兒子小宇，輕聲哄著。小宇蔫蔫地趴在媽媽懷裏，小臉燒得通紅，時不時咳嗽幾聲，大眼睛裏水汪汪的。
“淩總！”林薇看到淩曜，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不安和不解。她完全不明白老板為什麽非要親自跟來兒科。
淩曜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燒得難受的小宇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還沒開口，診室的門開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家長走出來。林薇趕緊抱著小宇進去。
診室裏，程愈穿著幹凈的白大褂，正低頭在電腦前輸入上一個病人的信息。
他聽見動靜擡起頭，當看到跟在林薇身後走進來的淩曜時，那張清俊的臉上溫和專業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籠上了一層寒霜，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冰冷，毫不掩飾地表達著“你怎麽又來了？”的厭煩。
淩曜被程愈那毫不留情的冷眼刺了一下，心頭一滯，早上被驅逐的難堪記憶瞬間回籠。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解釋或者挑釁，但看到林薇懷裏燒得難受的小宇，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沒理會程愈的冷臉，只是沈默地走到診室角落的塑料凳上坐下，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憋屈，目光卻牢牢鎖在程愈身上。
程愈見他識趣地沒湊上來聒噪，這才將冰冷的視線移開，重新看向病人。
他臉上的寒冰瞬間融化，換上了一種林薇從未見過的、極其溫柔耐心的神情。
“小朋友，哪裏不舒服呀？”程愈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他微微傾身，平視著小宇的眼睛，絲毫沒有面對淩曜時的疏離感。
“咳咳……叔叔……難受……”小宇奶聲奶氣地回答，帶著濃重的鼻音。
“哦，難受啊，讓叔叔看看好不好？”程愈拿出壓舌板和小手電，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啊——張開嘴巴，像小老虎一樣，啊——”
小宇很配合地張開嘴。程愈仔細檢查了他的喉嚨，又拿出聽診器，溫熱的聽頭隔著衣服貼在小宇小小的胸膛和後背上，神情專註而認真。
他一邊聽，一邊用眼神安撫著有些緊張的小宇和林薇。
“嗯，喉嚨有點紅，肺部聽著還好，有點支氣管炎的癥狀。發燒幾天了？”程愈輕聲詢問林薇，語氣溫和專業。
林薇連忙回答。程愈耐心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而準確地敲打著醫囑。
他仔細交代了用藥方法、註意事項，叮囑多喝水、註意休息，聲音始終平穩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開好處方後，他還特意對林薇說：
“藥房人多，讓孩子爸爸去排隊拿藥吧，你抱著孩子在外面休息區等，別累著。” 他完全無視了角落裏的淩曜，仿佛他只是空氣。
林薇感激地連連道謝，抱著小宇出去了。診室裏只剩下程愈和淩曜。
空氣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程愈臉上的溫柔如同潮水般退去，恢覆了慣常的清冷。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這才擡眼，沒什麽溫度地看向淩曜：“淩先生，還有事？” 語氣是純粹的對一個普通病人家屬的客套。
淩曜被他這態度噎得難受。他站起身，走到診桌旁，看著程愈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眼睛，心裏那點因為被冷落而起的火氣，又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點：“程醫生，剛才……謝謝你。孩子好點了吧？”
“職責所在。”程愈淡淡地回了一句，放下保溫杯，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顯然在等淩曜離開好叫下一個號。
淩曜被他的冷淡刺得有些難堪，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怎麽樣，我兒子可愛吧？”
程愈敲擊桌面的手指，極其細微地停頓了半秒鐘。
鏡片後的眸光似乎凝滯了一瞬，但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
他擡起頭，平靜無波地看向淩曜，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憤怒或受傷的表情，只是非常非常平淡地點了點頭，聲音甚至沒什麽起伏：“嗯，可愛。”
仿佛淩曜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這過於平靜的反應，反而讓淩曜心裏咯噔一下，準備好的所有試探和解釋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預想過程愈可能會生氣、會質問、會失望，卻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近乎漠然的平靜。這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他心慌。
“咳……”淩曜幹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算，趕緊找補，臉上擠出一點不太自然的笑容。
“開個玩笑！是林秘書的孩子，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順路送她們過來。” 他試圖用笑容化解尷尬，也試圖從程愈臉上找到一絲波瀾。
程愈只是又“嗯”了一聲，視線已經移向電腦屏幕，手指重新開始敲擊，準備叫下一個號。
他顯然對這個“玩笑”以及淩曜的解釋都毫無興趣。
淩曜被晾在那裏，感覺前所未有的挫敗。他看著程愈專註工作的側臉，那冷淡疏離的氣息像一道無形的墻。他不甘心就這樣離開，絞盡腦汁想找個借口。
“那個……程醫生。”淩曜再次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輕松。
“今天真是麻煩你了。你看，這都周末了，明天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燒烤店，味道不錯，環境也還行。我請你吃飯，就當……感謝你照顧我家員工的孩子？”
他把“感謝”兩個字咬得有點重，眼神裏帶著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程愈終於停下了敲鍵盤的手，擡起頭，正視著淩曜。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厭惡，也沒有欣喜，只有一種看透了的了然和淡淡的疲憊。
“謝謝淩先生好意。”程愈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不過不用了。周末我只想在家休息，補充睡眠。”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社畜特有的無奈和直白，“而且，我對社交活動沒什麽興趣。”
說完，他不再看淩曜瞬間僵硬的表情，伸手按下了叫號器。清晰的電子音在診室裏響起：“請16號XXX到3號診室就診。”
逐客令，下得無聲卻無比明確。
淩曜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像一張拙劣的面具。
他看著程愈已經轉向門口、等待下一位病人的側影，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只能深深地看了程愈一眼，那眼神覆雜得難以言喻，然後帶著一身低氣壓，一言不發地轉身，推開診室的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診室裏忙碌的聲音，也仿佛隔絕了他和程愈之間最後一點微弱的聯系。
診室內，程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剛才淩曜那句“我兒子”帶來的那半秒鐘的凝滯，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靜無波的面具下，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終究還是被強行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口走進來的、抱著孩子的家長，重新露出了溫和專業的笑容。
而診室外，淩曜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林薇抱著已經拿到藥、精神稍好一點的小宇走過來，只覺得心裏那個名為“程愈”的空洞，似乎更大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顯示著白楊發來的信息：“淩先生，別墅很漂亮，謝謝您。您什麽時候方便過來看看？”
淩曜盯著那條信息，眼神晦暗不明，拇指在刪除鍵上懸停了幾秒，最終，卻只是煩躁地按滅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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