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穿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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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穿我衣服
淩曜回到公司，氣壓低得讓整個頂層都噤若寒蟬。
幾個辦事不力、差點捅出大簍子的高層被他叫進辦公室，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處理方案雷厲風行，不留半分情面。
他像一頭被觸怒的雄獅，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噤若寒蟬，只想盡快逃離風暴中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股無處發洩的煩躁裏，摻雜了多少對程愈的思念和剛才在父親那裏積壓的郁氣。
手機響起，是劉楊那小子，背景音嘈雜震耳：“曜哥，夜色，老地方，來不來？新來了幾個……”
“不去。”淩曜聲音冷硬，直接打斷，“有事。”
“嘖，真沒勁，你能有什麽事？又加班？”劉楊在那頭嚷嚷。
“老頭子召見。”淩曜言簡意賅，懶得解釋更多。
掛斷劉楊的電話，淩曜驅車回到那棟位於半山、奢華卻毫無人氣的別墅。餐廳裏，淩父正慢條斯理地用著晚餐，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
“回來了？坐。”淩父聲音平淡，帶著慣有的威嚴。
淩曜拉開椅子坐下，傭人立刻添上碗筷。食不言寢不語是淩家的規矩，餐桌上只有細微的餐具碰撞聲。直到用餐結束，淩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看向他。
“林家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學歷、家世都配得上。下周安排個時間，見一面。”不是商量，是通知。仿佛淩曜的婚姻只是集團棋盤上需要落下的另一顆棋子。
淩曜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沒有擡頭，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沒空。”
“沒空也得抽空！”
淩父的聲音沈了下來，“你年紀不小了，該定下來了。玩玩可以，但正事不能耽誤。淩家需要繼承人。”
“我的事，我自己有數。”淩曜放下筷子，推開椅子起身，動作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吃好了，您慢用。”
他無視身後父親陡然銳利的目光和那句“放肆！”，徑直上了樓。關上臥室厚重的實木門，將那些令人窒息的“責任”和“傳承”隔絕在外。
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卻沖不散心頭的煩悶和那抹揮之不去的身影。水流滑過肌理分明的胸膛，淩曜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醫院消毒水氣味中，程愈那雙清澈專註的眼睛，溫和詢問他感受時的聲音，還有指尖偶爾觸碰到他皮膚時帶來的微涼和……難以言喻的悸動。
程愈……程愈……
這個名字像帶著魔力，輕易就蓋過了所有的不快。他想聽他說話，現在就想。
擦幹身體，換上舒適的睡袍，淩曜將自己重重摔進寬大的床裏。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他拿起手機，指尖在通訊錄裏“程醫生”的名字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毫不猶豫地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程愈溫和清潤的聲音，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卻依舊悅耳：“餵？淩先生？”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淩曜感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奇異地松弛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而公事公辦：
“程醫生，打擾了。我剛洗完澡躺下，突然想起你交代的吃藥註意事項，好像……還有點不太清楚的地方。”
這個借口找得他自己都覺得拙劣，術後恢覆的註意事項明明記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的程愈似乎頓了一下。
淩曜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微微側著頭，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裏可能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但語氣卻依然溫和耐心：
“是嗎？淩先生請說，是哪方面不清楚？是飲食？活動？還是用法用量？”
“我都忘了。”淩曜硬著頭皮往下編，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被角。
才覺得這借口編得有點離譜，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短暫的沈默後，程愈才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了然的溫柔，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卻體貼地不去戳破：
“淩先生，你身體底子好，恢覆得快，之後少喝酒，多鍛煉，按時吃藥，我會把用量發到你的微信上，這段時間，進行一些舒緩的有氧運動，比如慢走或者游泳，保持心肺功能就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知道淩先生私生活比較豐富，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恢覆期更要耐心一些。”
這句話像羽毛，輕輕搔在淩曜心上。他知道程愈在說什麽，也知道程愈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知道了。”
淩曜的聲音低沈了幾分，少了些刻意為之的公事感。
“知道了知道了……唉你別急著掛。”他想趕緊再找個話題，讓這通電話再長一點。
程愈在電話那頭似乎輕輕笑了一下，那細微的氣音透過聽筒傳來，讓淩曜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近在降溫，你今天的衣服有點薄了，小心再發燒。”
程愈耐心地說著，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安的孩子。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話題從一開始的用藥，慢慢滑到了淩曜隨口抱怨的公司瑣事。
程愈的回應總是溫和、包容，帶著專業醫生的理性，又有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從不追問淩曜那些欲蓋彌彰的借口，只是順著他的話，給予最恰當的回應和最熨帖的陪伴。
淩曜放松地陷在柔軟的枕頭裏，聽著程愈清潤的嗓音在耳邊流淌。窗外的夜色深沈，房間裏只有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和他自己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那些公司裏的勾心鬥角，父親施加的壓力，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溫柔的聲音驅散了，只剩下一種奇異的安寧和……渴望。渴望能離這聲音的主人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意識沈入黑暗前，聽到程愈輕聲說：
“……淩先生，時間不早了，你該休息了。”
電話那頭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程愈拿著手機，靜靜地聽了幾秒，確認對方已經睡著。他清俊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溫柔的笑意，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他無聲地對著話筒，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輕柔聲音說：“晚安，淩曜。”
然後，才輕輕地按下了掛斷鍵。房間裏重歸寂靜，程愈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心頭縈繞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柔軟的情緒。
第二天清晨，程愈剛踏入略顯嘈雜的科室，就發現自己的工位上放著一個精致的保溫袋。
袋子是某家以健康輕食聞名的網紅餐廳的，價格不菲。
“咦？程醫生，有人給你點的愛心早餐哦！”
一個小護士笑嘻嘻地湊過來，“外賣小哥指名放你桌上的，神秘追求者？”
程愈微怔，走過去打開袋子。
裏面是一份搭配考究的沙拉，全麥三明治，還有一杯溫熱的燕麥拿鐵。營養均衡，正是他平時會選擇的類型。
他下意識地想到一個人，但又不確定。
他禮貌地笑笑：“可能是送錯了，或者哪位病人感謝吧。” 他暫時沒動，轉身去查房了。
等忙完一圈回到辦公室，看著那袋早餐，程愈想了想，還是沒動。
正好科室裏一個剛值完夜班、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年輕醫生進來，程愈便溫和地把袋子遞過去：“小林，還沒吃早飯吧？這個給你，我吃過了。”
年輕醫生眼睛一亮，連聲道謝，歡天喜地地接過去跑掉了。
上午十點多，淩曜準時出現在兒科門口。
他今天穿了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絨薄款大衣，內搭同色系高領毛衣，襯得他身形挺拔，貴氣逼人。他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姿態看似隨意，眼神卻精準地捕捉到程愈工位上。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邁步進來，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磁性：“程醫生，早。”
程愈從病歷上擡起頭，看到是他，眼神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恢覆溫和：“淩先生？早。” 他以為淩曜是來覆診。
淩曜沒回答他的問題，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他幹凈的桌面，又落回他臉上，帶著點明知故問的試探：“給你的早餐，吃了嗎？那家店的新品，據說還不錯。”
程愈放下筆，看著他，清澈的眼底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謝謝淩先生好意。不過，我早上習慣在家簡單吃點。那份早餐……”他頓了頓，坦誠道，“我看小林醫生值完夜班餓壞了，就給他了。”
“給他了？”
淩曜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凝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特意讓人掐著點送來的，還想著忙完公司的事能過來“偶遇”一下，說不定能一起喝杯咖啡……結果這醫生倒好，轉手就給了別人！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堵在胸口，讓他語氣都冷硬了幾分：“程醫生倒是大方。”
程愈自然捕捉到了他語氣裏的不悅和那點孩子氣的失落。他看著淩曜那張明顯寫著“我不高興”的俊臉，心底反而泛起一絲柔軟的好笑。
這位淩總裁，有時候真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孩。他故意岔開話題，帶著職業性的關切問道：“淩先生特意過來一趟，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沒生病就不能過來嗎？”淩曜脫口而出，語氣有點沖。
說完他自己都楞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反問顯得太……幼稚？太在意？他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窗外，補充道。
“路過，順便看看。”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讓空氣裏的暧昧因子更加活躍起來。
程愈看著他別扭的樣子，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笑意更深，卻沒有點破：“當然可以。”
就在這時，淩曜毫無征兆地側過頭，對著空氣猛地打了兩個噴嚏：“阿嚏！阿嚏！” 聲音響亮，打破了辦公室裏剛剛升騰起的微妙氣氛。他皺著眉揉了揉高挺的鼻梁，感覺鼻子有點發癢。
程愈的註意力立刻被拉回，職業本能讓他迅速觀察淩曜的狀態：“著涼了？”
“可能…阿嚏！”又一個噴嚏襲來，淩曜覺得有點丟臉，尤其是在程愈面前。他吸了吸鼻子，強裝鎮定，“沒事，一點小風。”
程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比淩曜略高幾公分，此刻醫生的氣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他的目光掃過淩曜身上那件雖然昂貴但明顯過於單薄的羊絨大衣和裏面同樣不厚的毛衣，眉頭微蹙：
“今天降溫，外面風很大。淩先生穿得太少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責備，更多的卻是關心。
淩曜被他這樣近距離地看著，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種清冽幹凈的氣息，心跳莫名快了兩拍，嘴上卻不肯服軟：“習慣了，這點冷算什麽。”
“著涼感冒會影響傷口恢覆，也容易引發其他並發癥。”程愈的語氣嚴肅了幾分，帶著醫生的權威，“跟我來。”
他不由分說，一把拉住淩曜的手腕。那手腕堅實有力，皮膚溫熱，程愈的手卻帶著點微涼。
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兩人都微微一震。淩曜低頭看著程愈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自己腕上，那點小小的別扭瞬間被一種奇異的電流感取代，竟忘了掙脫。
程愈也意識到動作有些唐突，但醫生的責任感占了上風。他拉著淩曜，快步穿過走廊，走向醫生專用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但幹凈整潔，有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和一張小桌子。程愈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他松開淩曜的手腕，走到衣櫃前，邊開櫃門邊說：“我這裏有一件厚點的外套，你先披一下，別……”他話還沒說完，淩曜的聲音就帶著明顯的嫌棄響了起來。
“不要。”淩曜斬釘截鐵地拒絕，看著程愈從衣櫃裏拿出的那件深藍色、款式普通的羽絨內膽，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程醫生，你這衣服……”他挑剔地打量著，那眼神仿佛在看什麽不堪入目的東西，“太醜了。” 他淩大總裁，怎麽能穿這種毫無設計感可言、看起來還有點臃腫的衣服？傳出去他還要不要面子了？
程愈拿著衣服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嫌棄、仿佛被冒犯了審美的大總裁。
他耐著性子解釋：“這是功能性的，保暖效果好。總比你穿那件薄大衣強。感冒了難受的是你自己。”
“醜。”淩曜堅持，像個鬧別扭的大孩子，抱著手臂，下巴微揚，“凍死也不穿。”
他其實不是真那麽在意衣服醜不醜，他就是……不爽！不爽早餐被送人了，不爽被程愈當成不懂照顧自己的小孩，更不爽自己在他面前打噴嚏丟臉！這股無名火總得找個地方發出來。
程愈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還帶著點賭氣意味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深吸一口氣，把羽絨服放回衣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不穿可以。那就在這裏待著，等身上暖和了再出去。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他轉身要去飲水機那邊。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淩曜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他剛剛打開的衣櫃裏。一件掛在角落、看起來同樣普通但質感明顯好很多的黑色大衣吸引了他的註意——那應該是程愈自己的外套。
幾乎是下意識的，在程愈邁出一步的同時，淩曜長臂一伸，動作快得像閃電，精準地抓住了那件黑色大衣的衣角，一把將它從衣架上扯了下來！
“餵！”程愈被他的動作驚得回頭。
淩曜已經把大衣抓在手裏，帶著點得逞般的挑釁，又像是在掩飾什麽，飛快地把大衣往自己身上一裹。衣服上還殘留著程愈身上那種幹凈清冽的氣息，瞬間將他包圍。這氣息比任何昂貴的香水都更讓他心跳加速。
他裹緊大衣，擡著下巴，語氣帶著點強詞奪理的霸道：“這件…勉強能穿。” 他故意忽略了大衣穿在他身上明顯短了一截的事實（程愈比他矮），也忽略了自己此刻的行為有多麽幼稚和……親密。
程愈看著眼前這個身高腿長、裹著自己明顯不合身的大衣、還一臉“我勉為其難”表情的淩曜，徹底無語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淩曜，”他第一次在非正式場合叫了他的名字，聲音裏帶著點認命般的溫和，“你真是……”
真是讓人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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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曜回到公司，氣壓低得讓整個頂層都噤若寒蟬。
幾個辦事不力、差點捅出大簍子的高層被他叫進辦公室，劈頭蓋臉一頓訓斥，處理方案雷厲風行，不留半分情面。
他像一頭被觸怒的雄獅，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噤若寒蟬，只想盡快逃離風暴中心。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股無處發洩的煩躁裏，摻雜了多少對程愈的思念和剛才在父親那裏積壓的郁氣。
手機響起，是劉楊那小子，背景音嘈雜震耳：“曜哥，夜色，老地方，來不來？新來了幾個……”
“不去。”淩曜聲音冷硬，直接打斷，“有事。”
“嘖，真沒勁，你能有什麽事？又加班？”劉楊在那頭嚷嚷。
“老頭子召見。”淩曜言簡意賅，懶得解釋更多。
掛斷劉楊的電話，淩曜驅車回到那棟位於半山、奢華卻毫無人氣的別墅。餐廳裏，淩父正慢條斯理地用著晚餐，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
“回來了？坐。”淩父聲音平淡，帶著慣有的威嚴。
淩曜拉開椅子坐下，傭人立刻添上碗筷。食不言寢不語是淩家的規矩，餐桌上只有細微的餐具碰撞聲。直到用餐結束，淩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才看向他。
“林家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學歷、家世都配得上。下周安排個時間，見一面。”不是商量，是通知。仿佛淩曜的婚姻只是集團棋盤上需要落下的另一顆棋子。
淩曜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沒有擡頭，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沒空。”
“沒空也得抽空！”
淩父的聲音沈了下來，“你年紀不小了，該定下來了。玩玩可以，但正事不能耽誤。淩家需要繼承人。”
“我的事，我自己有數。”淩曜放下筷子，推開椅子起身，動作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吃好了，您慢用。”
他無視身後父親陡然銳利的目光和那句“放肆！”，徑直上了樓。關上臥室厚重的實木門，將那些令人窒息的“責任”和“傳承”隔絕在外。
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卻沖不散心頭的煩悶和那抹揮之不去的身影。水流滑過肌理分明的胸膛，淩曜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醫院消毒水氣味中，程愈那雙清澈專註的眼睛，溫和詢問他感受時的聲音，還有指尖偶爾觸碰到他皮膚時帶來的微涼和……難以言喻的悸動。
程愈……程愈……
這個名字像帶著魔力，輕易就蓋過了所有的不快。他想聽他說話，現在就想。
擦幹身體，換上舒適的睡袍，淩曜將自己重重摔進寬大的床裏。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他拿起手機，指尖在通訊錄裏“程醫生”的名字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毫不猶豫地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程愈溫和清潤的聲音，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卻依舊悅耳：“餵？淩先生？”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淩曜感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奇異地松弛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而公事公辦：
“程醫生，打擾了。我剛洗完澡躺下，突然想起你交代的吃藥註意事項，好像……還有點不太清楚的地方。”
這個借口找得他自己都覺得拙劣，術後恢覆的註意事項明明記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的程愈似乎頓了一下。
淩曜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微微側著頭，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裏可能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但語氣卻依然溫和耐心：
“是嗎？淩先生請說，是哪方面不清楚？是飲食？活動？還是用法用量？”
“我都忘了。”淩曜硬著頭皮往下編，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被角。
才覺得這借口編得有點離譜，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短暫的沈默後，程愈才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了然的溫柔，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卻體貼地不去戳破：
“淩先生，你身體底子好，恢覆得快，之後少喝酒，多鍛煉，按時吃藥，我會把用量發到你的微信上，這段時間，進行一些舒緩的有氧運動，比如慢走或者游泳，保持心肺功能就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知道淩先生私生活比較豐富，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恢覆期更要耐心一些。”
這句話像羽毛，輕輕搔在淩曜心上。他知道程愈在說什麽，也知道程愈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知道了。”
淩曜的聲音低沈了幾分，少了些刻意為之的公事感。
“知道了知道了……唉你別急著掛。”他想趕緊再找個話題，讓這通電話再長一點。
程愈在電話那頭似乎輕輕笑了一下，那細微的氣音透過聽筒傳來，讓淩曜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近在降溫，你今天的衣服有點薄了，小心再發燒。”
程愈耐心地說著，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安的孩子。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話題從一開始的用藥，慢慢滑到了淩曜隨口抱怨的公司瑣事。
程愈的回應總是溫和、包容，帶著專業醫生的理性，又有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從不追問淩曜那些欲蓋彌彰的借口，只是順著他的話，給予最恰當的回應和最熨帖的陪伴。
淩曜放松地陷在柔軟的枕頭裏，聽著程愈清潤的嗓音在耳邊流淌。窗外的夜色深沈，房間裏只有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和他自己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那些公司裏的勾心鬥角，父親施加的壓力，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溫柔的聲音驅散了，只剩下一種奇異的安寧和……渴望。渴望能離這聲音的主人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記得意識沈入黑暗前，聽到程愈輕聲說：
“……淩先生，時間不早了，你該休息了。”
電話那頭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程愈拿著手機，靜靜地聽了幾秒，確認對方已經睡著。他清俊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溫柔的笑意，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他無聲地對著話筒，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輕柔聲音說：“晚安，淩曜。”
然後，才輕輕地按下了掛斷鍵。房間裏重歸寂靜，程愈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心頭縈繞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柔軟的情緒。
第二天清晨，程愈剛踏入略顯嘈雜的科室，就發現自己的工位上放著一個精致的保溫袋。
袋子是某家以健康輕食聞名的網紅餐廳的，價格不菲。
“咦？程醫生，有人給你點的愛心早餐哦！”
一個小護士笑嘻嘻地湊過來，“外賣小哥指名放你桌上的，神秘追求者？”
程愈微怔，走過去打開袋子。
裏面是一份搭配考究的沙拉，全麥三明治，還有一杯溫熱的燕麥拿鐵。營養均衡，正是他平時會選擇的類型。
他下意識地想到一個人，但又不確定。
他禮貌地笑笑：“可能是送錯了，或者哪位病人感謝吧。” 他暫時沒動，轉身去查房了。
等忙完一圈回到辦公室，看著那袋早餐，程愈想了想，還是沒動。
正好科室裏一個剛值完夜班、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年輕醫生進來，程愈便溫和地把袋子遞過去：“小林，還沒吃早飯吧？這個給你，我吃過了。”
年輕醫生眼睛一亮，連聲道謝，歡天喜地地接過去跑掉了。
上午十點多，淩曜準時出現在兒科門口。
他今天穿了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絨薄款大衣，內搭同色系高領毛衣，襯得他身形挺拔，貴氣逼人。他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裏，姿態看似隨意，眼神卻精準地捕捉到程愈工位上。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邁步進來，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磁性：“程醫生，早。”
程愈從病歷上擡起頭，看到是他，眼神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恢覆溫和：“淩先生？早。” 他以為淩曜是來覆診。
淩曜沒回答他的問題，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他幹凈的桌面，又落回他臉上，帶著點明知故問的試探：“給你的早餐，吃了嗎？那家店的新品，據說還不錯。”
程愈放下筆，看著他，清澈的眼底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謝謝淩先生好意。不過，我早上習慣在家簡單吃點。那份早餐……”他頓了頓，坦誠道，“我看小林醫生值完夜班餓壞了，就給他了。”
“給他了？”
淩曜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凝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特意讓人掐著點送來的，還想著忙完公司的事能過來“偶遇”一下，說不定能一起喝杯咖啡……結果這醫生倒好，轉手就給了別人！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堵在胸口，讓他語氣都冷硬了幾分：“程醫生倒是大方。”
程愈自然捕捉到了他語氣裏的不悅和那點孩子氣的失落。他看著淩曜那張明顯寫著“我不高興”的俊臉，心底反而泛起一絲柔軟的好笑。
這位淩總裁，有時候真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孩。他故意岔開話題，帶著職業性的關切問道：“淩先生特意過來一趟，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沒生病就不能過來嗎？”淩曜脫口而出，語氣有點沖。
說完他自己都楞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反問顯得太……幼稚？太在意？他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窗外，補充道。
“路過，順便看看。”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讓空氣裏的暧昧因子更加活躍起來。
程愈看著他別扭的樣子，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笑意更深，卻沒有點破：“當然可以。”
就在這時，淩曜毫無征兆地側過頭，對著空氣猛地打了兩個噴嚏：“阿嚏！阿嚏！” 聲音響亮，打破了辦公室裏剛剛升騰起的微妙氣氛。他皺著眉揉了揉高挺的鼻梁，感覺鼻子有點發癢。
程愈的註意力立刻被拉回，職業本能讓他迅速觀察淩曜的狀態：“著涼了？”
“可能…阿嚏！”又一個噴嚏襲來，淩曜覺得有點丟臉，尤其是在程愈面前。他吸了吸鼻子，強裝鎮定，“沒事，一點小風。”
程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比淩曜略高幾公分，此刻醫生的氣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他的目光掃過淩曜身上那件雖然昂貴但明顯過於單薄的羊絨大衣和裏面同樣不厚的毛衣，眉頭微蹙：
“今天降溫，外面風很大。淩先生穿得太少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責備，更多的卻是關心。
淩曜被他這樣近距離地看著，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種清冽幹凈的氣息，心跳莫名快了兩拍，嘴上卻不肯服軟：“習慣了，這點冷算什麽。”
“著涼感冒會影響傷口恢覆，也容易引發其他並發癥。”程愈的語氣嚴肅了幾分，帶著醫生的權威，“跟我來。”
他不由分說，一把拉住淩曜的手腕。那手腕堅實有力，皮膚溫熱，程愈的手卻帶著點微涼。
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讓兩人都微微一震。淩曜低頭看著程愈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自己腕上，那點小小的別扭瞬間被一種奇異的電流感取代，竟忘了掙脫。
程愈也意識到動作有些唐突，但醫生的責任感占了上風。他拉著淩曜，快步穿過走廊，走向醫生專用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但幹凈整潔，有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和一張小桌子。程愈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他松開淩曜的手腕，走到衣櫃前，邊開櫃門邊說：“我這裏有一件厚點的外套，你先披一下，別……”他話還沒說完，淩曜的聲音就帶著明顯的嫌棄響了起來。
“不要。”淩曜斬釘截鐵地拒絕，看著程愈從衣櫃裏拿出的那件深藍色、款式普通的羽絨內膽，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程醫生，你這衣服……”他挑剔地打量著，那眼神仿佛在看什麽不堪入目的東西，“太醜了。” 他淩大總裁，怎麽能穿這種毫無設計感可言、看起來還有點臃腫的衣服？傳出去他還要不要面子了？
程愈拿著衣服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嫌棄、仿佛被冒犯了審美的大總裁。
他耐著性子解釋：“這是功能性的，保暖效果好。總比你穿那件薄大衣強。感冒了難受的是你自己。”
“醜。”淩曜堅持，像個鬧別扭的大孩子，抱著手臂，下巴微揚，“凍死也不穿。”
他其實不是真那麽在意衣服醜不醜，他就是……不爽！不爽早餐被送人了，不爽被程愈當成不懂照顧自己的小孩，更不爽自己在他面前打噴嚏丟臉！這股無名火總得找個地方發出來。
程愈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還帶著點賭氣意味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深吸一口氣，把羽絨服放回衣櫃，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不穿可以。那就在這裏待著，等身上暖和了再出去。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他轉身要去飲水機那邊。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淩曜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他剛剛打開的衣櫃裏。一件掛在角落、看起來同樣普通但質感明顯好很多的黑色大衣吸引了他的註意——那應該是程愈自己的外套。
幾乎是下意識的，在程愈邁出一步的同時，淩曜長臂一伸，動作快得像閃電，精準地抓住了那件黑色大衣的衣角，一把將它從衣架上扯了下來！
“餵！”程愈被他的動作驚得回頭。
淩曜已經把大衣抓在手裏，帶著點得逞般的挑釁，又像是在掩飾什麽，飛快地把大衣往自己身上一裹。衣服上還殘留著程愈身上那種幹凈清冽的氣息，瞬間將他包圍。這氣息比任何昂貴的香水都更讓他心跳加速。
他裹緊大衣，擡著下巴，語氣帶著點強詞奪理的霸道：“這件…勉強能穿。” 他故意忽略了大衣穿在他身上明顯短了一截的事實（程愈比他矮），也忽略了自己此刻的行為有多麽幼稚和……親密。
程愈看著眼前這個身高腿長、裹著自己明顯不合身的大衣、還一臉“我勉為其難”表情的淩曜，徹底無語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淩曜，”他第一次在非正式場合叫了他的名字，聲音裏帶著點認命般的溫和，“你真是……”
真是讓人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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