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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總裁 這是兒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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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總裁 這是兒科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仁華醫院兒科急診室。

慘白的熒光燈管嗡嗡作響,將冰冷的瓷磚地面照得晃眼。

空氣裏浮動著消毒水尖銳的冷冽,混雜著退燒貼的薄荷味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孩童嘔吐物清理後殘留的酸餿。

除了角落裏一個依偎在母親懷裏、掛著吊瓶沈沈睡去的小女孩偶爾發出細微的抽泣,診室裏一片死寂,只有輸液管裏藥液滴落的單調聲響,像在給這疲憊的深夜打著節拍。

淩曜覺得自己的顱骨快要被裏面沸騰的巖漿撐爆了。

連續七十二小時的高強度連軸轉,跨國會議、文件廝殺、最後還淋了一場透骨的秋雨……成功將這位素來以精力充沛、掌控力強悍著稱的淩氏集團總裁擊倒在39.5℃的高溫堡壘之下。

此刻,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昂貴皮囊,昂貴的意大利手工西裝被冷汗浸得半透,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因發燒而微微發顫的寬闊肩背。

視線裏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轉、重影,腳下的每一步都踩在虛浮的雲端,骨頭縫裏滲出的寒意卻與體內灼燒的火焰激烈交戰,讓他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他只想立刻、馬上,把該死的燒退下來。

“急診…快…”

喉嚨幹裂得像砂紙摩擦,他憑著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力,推開了一扇虛掩的、掛著燈牌的玻璃門。

刺目的白光如同冰針紮進他灼痛的眼底,讓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視野依舊一片混沌的灰白。

診室裏,唯一的光源下,站著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舊的白大褂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門口,微微弓著清瘦的背脊,正低頭小心翼翼地為一個熟睡的小女孩更換即將滴盡的藥瓶。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精準,指尖捏著輸液管調節閥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熟練,沒有驚動沈睡的孩子分毫。

燈光落在他身上,白大褂顯得有些空蕩,肩胛骨的線條透過薄薄的衣料隱約可見,透著一股被工作榨幹後的單薄。

那人似乎聽到了門外的動靜,換藥的手沒有停下:

“這位小朋友,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一個聲音響起,不高,帶著一種被過度使用後的沙啞,以及一種……哄勸幼兒園小班孩子般的、刻意放緩放柔的腔調。

典型的兒科醫生職業病。

他甚至沒有回頭,全部的註意力都凝聚在眼前那小小的針頭和脆弱的血管上,仿佛門外闖進來的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小朋友?!

淩曜覺得自己真的是被燒暈了。

這三個字像帶著倒刺的鉤子,狠狠紮進淩曜被高燒煎熬得異常敏感脆弱的神經裏!

他淩曜,身高一米八五,在談判桌上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手噤若寒蟬,掌控著千億商業帝國的生殺大權……竟然被叫“小朋友”?!

一股邪火“轟”地一下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燒得他眼前金星亂冒,太陽穴突突狂跳。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灼熱的空氣燙得喉嚨生疼,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裏擠出沙啞破碎、卻飽含著滔天屈辱和憤怒的低吼:

“你瞎嗎?見過一米八五的小朋友?”

聲音因為虛弱和怒火而扭曲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胸腔裏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那背對著他的身影,動作終於徹底頓住了。

程愈將最後一點膠布在女孩細小的手背上貼穩,動作依舊輕緩,然後才直起腰,慢吞吞地轉過身來。

他擡手,用指關節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滑到鼻尖的、略顯笨重的黑框眼鏡。

鏡片後的眼睛,終於擡了起來,望向門口這個制造噪音的一米八五小朋友。

淩曜混亂、灼熱的視線,在這一刻,艱難地穿透高燒帶來的迷霧,聚焦在程愈臉上。

燈光毫無遮攔地打在那張臉上,清晰得近乎殘忍。

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缺乏血色,像蒙了一層薄灰。而最觸目驚心的是眼下那兩片濃重得化不開的、近乎青紫色的陰影,沈甸甸地壓在眼瞼上,仿佛承載了無數個不眠不休的夜晚和此起彼伏的哭嚎。

鏡片後的眼睛形狀其實很好看,是溫潤的杏眼,但此刻那瞳孔裏沒有光,只有一種被無盡重覆的夜班和瑣碎耗盡的、近乎麻木的疲憊。

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倦怠,仿佛靈魂的一部分已經被這間充斥著消毒水和病痛的診室抽走了。

幾縷沒被發膠馴服的、略顯毛糙的黑發,無精打采地耷拉在汗濕的額角。

他的嘴唇很薄,顏色很淡,此刻正微微抿著,嘴角向下撇出一個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弧度。

那是社畜面對無端打擾時,一種深入骨髓的、無聲的抗拒和“煩死了,別惹我”的厭世感。

他整個人站在那裏,像一株被暴曬過度、又被遺忘在角落的植物,枝葉低垂,散發著“生人勿近,我只想下班”的強烈低壓氣場。

白大褂裏面是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舊T恤領口,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過分纖細的手腕,骨節凸出得有些硌人。

此刻,他那雙修長卻略顯蒼白的手,正無意識地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指腹用力,仿佛想把那裏面堆積如山的疲憊和疼痛按碎。

淩曜燒得一片混沌的大腦裏,僅存的處理器艱難地處理著眼前的信息:

一個累得快要原地散架、臉色差得像鬼、渾身散發著加班怨念的年輕男醫生。

然而,在那濃重的疲憊之下,那張臉的輪廓卻是清俊的,鼻梁挺直,下頜線幹凈利落,帶著一種被生活磋磨後仍未完全磨滅的、脆弱又倔強的書卷氣。

這種極致的疲憊與脆弱的清俊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病態般的吸引力,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過淩曜被高燒灼得滾燙的心尖。

程愈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淩曜燒得通紅、布滿細密汗珠卻依舊線條淩厲的臉頰。

職業的本能瞬間壓倒了被打擾的煩躁。這男人病得很重。

程愈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清了清幹澀得快要冒煙的喉嚨,聲音依舊是那種溫和的調子,卻像是隔著一層冰,冷靜、清晰、不容置疑,每個字都像小冰珠砸在淩曜燥熱混亂的神經上:

“抱歉,先生。” 他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礫感,目光平靜地穿透淩曜因高燒而迷離的瞳孔,清晰地宣判。

“這裏是兒科急診。您走錯了。成人內科急診……”

他擡起那只剛剛按過太陽穴、骨節分明的手,指向門外走廊的右側盡頭。

“出門,右轉,直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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