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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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這一點上,我承認,她是真心待你。”

孟流光道:“我知道她對我的心,我待她又何嘗不是真心?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們之間好像越來越疏遠了。”

傅可笛緩緩打開扇子,輕輕搖了搖,雲淡風輕道:“我才不管你們的事,只要你能把甄家的連鎖店生意搞上去,我倒也可以提拔你做甄家的話事人。”

孟流光道:“那家店是甄家兩三輩人的基業,我怎麽能搶了人家的東西?我倒是很願意自己出去開家店賺錢,好過整天在家裏餵雞。”

傅可笛道:“看來你還是沒能融入甄家,還分什麽你我。你已經嫁了過去,自然就是甄家的人了,只要你再生個一女半兒,不就在甄家站穩腳跟了嗎?等那兩個老的一死,甄晴軟弱,甄家還不是你說了算?”

孟流光道:“但這不是我想追求的。”

“那你想追求什麽?”

“我想要自由。”

傅可笛頓了一下,而後大笑了幾聲,說了一句:“需要的時候可以來向我借錢,我別的沒有,錢管夠。”便走了。

孟流光幽靈般在街上晃蕩了半天,最終還是回到了甄家,他進去的時候,整個院子漆黑一片,只有甄晴的房間燈還亮著。孟流光推開門走了進去,見到甄晴坐在床上,一動不動,也不擡頭看他。

於是孟流光主動開口:“娘子,我回來了。”

甄晴道:“你何必回來呢?我這裏廟小,容不下你這尊菩薩,要不我還是給你一封休書,咱們各過各的吧。”

孟流光走上前去,蹲在甄晴面前,道:“我那是說的氣話,你怎麽還當真了呢?”

“是嗎?”甄晴道,“究竟說的是氣話,還是你的真心話?”

孟流光緩緩站起身,解開衣帶,將衣服一件件脫下來,坦誠地站在甄晴面前,道:“娘子,你我做了這麽久的夫妻,可我從不讓你看我的後背。”

說著,他艱難地轉過身,將自己最深處的恥辱展示給甄晴。他的背上有幾處燙傷的疤痕,扭曲醜陋的、明晃晃的在那裏,讓人無法忽視。

孟流光深呼吸了一口,勉力說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把我想的很臟,”他自嘲笑道,“但其實我比你想象得還要骯臟數倍,你不知道我曾在怎樣的泥潭地獄裏打過滾,我不敢告訴你,我也不敢告訴任何人。

“娘子,我早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我早就沒有了做人的尊嚴。直到現在,我仍然害怕入睡,我怕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仍然深處地獄,如今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我怕我至始至終沒有遇見過你,也沒有別人真心地喜歡過、選擇過。

“當初在衛府門前,你說你要跟我結婚的時候,我真的高興瘋了,我以為我終於可以擺脫噩夢了,我太害怕失去這一切,所以我不敢告訴你真相,我很害怕,我害怕看到你鄙夷的眼神,我怕你離我而去。

“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我的懦弱,我只是想把真心剖白給你看,縱使我做過那麽多不對的事,但有一點,我對你的心意絕無半點虛假。在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比你喜歡我還要早。只是你忘了。

甄晴看著孟流光的傷痕,聽著他的話,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孟流光喘了喘氣,將眼淚強逼回去,穿上衣服,道:“如今你看到真實的我了,以後怎麽辦,你來決定。”說著準備離開。

甄晴忽然站起身來,從背後緊緊抱住孟流光,她什麽也不說,卻抱著他不肯撒手。

孟流光便哭了,回頭一看,甄晴也已泣不成聲,兩人什麽也沒說,相擁著哭了一夜。

那夜之後兩人好像達成了某種共識,都小心地避免著提及這些事情,一來二去的,好像真的回到了當初,他們難得過了一段溫馨日子,雖然孟流光每日勞作仍然很累,但晚上睡下後甄晴會抱著他說些好話,二人再溫存一番,他也就不計較這些累了,而且日子一久,他好像也習慣了,每日到雞鳴前一刻鐘的時候不用外力,自然便會醒來。

只是日子平靜歸平靜,可甄晴的肚子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孟流光已經嫁過來半年了,還沒有盡到他生兒育女的責任,漸漸甄母的臉上便掛上了些情緒,她素來是不管家裏的事的,對孟流光也從未關心過,唯一能讓她發話的,也就是子嗣的問題了。

這日,午飯過後,孟流光收拾完碗筷,正準備小憩一下,甄母罕見地將他叫到屋子裏來說話,孟流光一進去,便見甄父也在,旁邊還有一個沒見過的女人。平日甄母自認為應當和女婿避嫌,很少跟孟流光交流,說什麽話都是由甄父代為轉達,因此今日孟流光頗為疑惑,向她問了好後,便靜靜等待著。

甄母沖孟流光點點頭,道:“今日正巧於大夫有空,你來,讓她給你看看。”

孟流光道:“我最近沒生病,為什麽要請大夫?”

甄父道:“讓你看看你就看看,又少不了你一塊肉,快來。”

孟流光只好上前去,將手腕伸過去,於大夫很講究,擱了一張手帕,然後號了脈,對甄母道:“貴婿身子是弱些,不過生育還是沒有問題的,我開幾服藥,給他服下補補,三月過後必有療效。”

孟流光這才知道是給他看什麽病的,不由大為無語,但也不好對長輩無禮,便木著臉不說話,將手撤了回來。

甄母道了句:“那就有勞於大夫了。”隨後親自將於大夫送了出去。

孟流光對甄父道:“要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

甄父道:“去吧,回頭我讓小柏去抓藥,你記著按時吃,爭取早日生個大丫頭。”

孟流光沒有應聲,扭頭便走了。回到自己房間後氣呼呼地坐在床邊,甄晴剛吃完午飯,正躺在床上準備午睡,眼看就要睡著了,被孟流光打擾了,她笑嘻嘻道:“怎麽了這是?我今兒可沒招你。”

孟流光道:“咱們才結婚半年。”

“對啊,怎麽了?”

“這半年我每天都很辛苦,所以大多時候晚上一回來我只想睡覺,也沒跟你親熱。”

甄晴懵懵的:“嗯,所以呢?”

孟流光氣道:“所以你沒懷上孩子是很正常的事吧?怎麽就請了大夫給我看病?我有什麽病?你說,我哪有問題?”

甄晴聞言,大笑道:“原是為這事。前日母親父親與我提過,我說你沒問題,但拗不過老人,就任由他們去了。你也別放在心上,左不過喝幾服藥,就當補身體。”

“不是,”孟流光道,“那為什麽只給我看不給你看?懷孕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吧?怎麽就默認了你沒問題我有問題?”

甄晴道:“哎呀,這有什麽分別?”

“怎麽沒有分別?這是歧視你懂不懂?”

“我說是你太較真了。”

“是我較真嗎?你沒被歧視你當然無所謂,反正他們是你爹你媽,自然不會認為他們的寶貝女兒有問題,什麽錯都是我的就對了。”

甄晴道:“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什麽你爹你媽?那是咱爹媽。”

“是是是,話說的好聽,我才不信他們對你和我沒有偏心,如果有一天咱兩個鬧掰了要離婚,他們難道還能站在我這邊?”

“越說越沒勁了,何苦呢?為這事吵架。”

“我不是無理取鬧,更不是小題大做,我不是那樣的人,你知道的,我真的只是受夠了,你在自己家裏舒舒服服的,你當然體會不到我的感受,對我而言,你們是一家人,我是個外來的人,我知道無論我怎麽做,你們始終跟我隔著一層,寄人籬下的滋味哪有好受的?怪不得以前聽說出嫁的人會哭呢。”

甄晴聽了這話,也嘆著氣不說話了,只抱住孟流光摩挲著他的胳膊算作安慰。良久,孟流光悶悶地道:“我想家了,我想我爸我媽還有我姐。”

甄晴道:“可是我查過你的身世,孟流光哪有家?衛府也不是你的家。”

孟流光回身抱住甄晴,道:“娘子,我們生個孩子吧,有了孩子,我就有家了。”

甄晴笑了笑:“當然可以,但得等天黑。”

孟流光被逗笑了:“這肯定啊,大白天的哪行,要是被撞見了丟不丟人。”

甄晴見孟流光火消了,便摟著他兩人一同躺下,甄晴道:“對了,給你說一個你可能會感興趣的事,之前的流水橋縱火案,皇帝不是下令徹查嗎?當時將全聖地所有的官伎館都封了,抓了好些人一一嚴查,如今有眉目了,官府出了文,對外宣稱說是個意外。”

孟流光道:“一聽就是假的,誰會信?”

“信不信的,反正官府這麽說了,也由不得咱們不信。不過我以前一個同窗,她二舅母在官府做事,透露出內部消息來,說是流水橋的花魁蘇艷艷因不堪忍受權貴的折辱,蓄意報覆,攛掇其他伎子一起搞了這起災禍,如今罪人皆已身死,也算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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