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孟流光忙過去道:“這都多虧了郡王的照拂,我伺候郡王歇息吧。”

鳳十六擡手,將食指放到唇邊,道:“噓,別說話,也別動,讓我好好睡一會兒。”聲音中含著不加掩飾的疲憊。

孟流光只好守在床腳,看著鳳十六睡覺。

她睡相極好,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只有胸脯微微起伏。

孟流光忍不住湊近她,撲鼻而來的便是那股子清冷淡雅的異香,這到底是什麽香味?孟流光每次一聞到,就沒來由得感到心靜。上次鳳十六留給他的香,她一走他便趕忙掐滅了,好好珍藏了起來,一直沒舍得用。

如今他一聞見這香,便覺得自己頭上的花香廉價粗俗,忙一把扯下來,打開窗子扔到了樓下。他又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太過艷俗,便將外衣脫下塞進了櫃子裏,頭發也拆散了,長長地披在後背,這下才感覺輕松了一些。

鳳十六小憩了一覺,醒來後便看見孟流光一身素衣,坐在桌前,借著燭光拿著一本書看,他的側臉沈靜而祥和,在暖黃光線的映照下,竟有一絲神性。

鳳十六這時候才覺得自己這番功夫沒有白費。

孟流光聽見響動,放下書,微微側頭看向鳳十六,微笑道:“你最近很忙嗎?這麽忙,還要抽空來我這裏睡一覺,我是不是應該感動一下?”

鳳十六被逗笑了,坐起身,斜靠在枕頭上,道:“我最近剛了結了一樁事,得了空,來看看你過得如何,看看流水橋的老鴇有沒有陽奉陰違。”

“那他應該不敢,你又不是……”孟流光想到衛子君,和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頓住了。

鳳十六也裝作沒聽到,沖孟流光要了一盞茶。鳳十六最讓孟流光感到舒適的地方,就是她從不追問他不想說的話。

鳳十六道:“我要向你說句實話,我那天連夜過來給你送禮金,不僅僅是不想讓你等太久,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她笑道,“其實這才是主要的原因。你道上次十四姐宴請我和妹妹,僅僅只是為了敘姐妹舊情嗎?那是她上次遭了我們的算計,心中不安,卻又不知到底是誰算計的她,所以故意將我們從府中引出來,然後命人夜探王府。不過我和妹妹早已猜到她會如何動作,自然她什麽也沒看到。”

孟流光靜靜等著她說下去。

“十四姐自己也清楚,她本就沒指望能真的打探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她這番試探,是想讓老鼠自己跳出來。”

孟流光道:“人往往對自己用過的招數會格外警惕,防著別人以彼之道還彼之身,所以,上次算計她的人,肯定會對自己的府邸嚴加看護。也就是說,你們姐妹兩個,誰毫不設防,讓她的人輕輕松松進了府,誰就可以暫時擺脫嫌疑。”

鳳十六道:“也不能讓他們太輕松,這樣反而顯得奇怪,所以我幫自己找了個好臺階,我那夜可是大張旗鼓地來流水橋包下了你,這事全聖地都知道,我既然一門心思都放到了男人身上,那自然,府中管理松散,人員隨意混入,也是合理的了。”

孟流光笑道:“你都不知道收買人心嗎?幹嘛要跟我說實話?你就該說你是一心一意為了我,這樣我才能記你的情,給你賣命。”

鳳十六道:“我從不收買人心,跟著我的人,沒有誰不清楚我的為人和志向,我要的不是心懷鬼胎的屬下,我要的是志同道合的同伴。”

“你這是在賭,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麽坦誠。”

“人生本就是一場豪賭,落子無悔,輸贏自有天定。”

孟流光無奈笑道:“我是真服了你。”同時他也深刻意識到,在鳳十六面前諂媚討好是沒有意義的,自此,他多日來的患得患失總算是都煙消雲散了。

孟流光問:“那那天晚上,南湖郡王那邊如何,你知道嗎?”

鳳十六一聽便笑了,道:“我的線人告訴我,十四姐派到小妹那邊的人,當夜就失蹤了,幾日後在城外亂葬崗發現了屍體,是被人殺害的。說起來我還挺想不明白的,小妹就算想向十四姐示威,倒也不必這麽明目張膽,如此一來,十四姐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她,如今我倒似乎成個局外人了。”

孟流光腦海中回憶了那夜發生的一切,喃喃道:“那天晚上,北溪王府的人……夜行衣……”

好吧,孟流光心中有個大膽的猜測,該不會那人就是被車夫殺的那個倒黴蛋吧?這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鳳十六問:“你想說什麽?”

孟流光道:“我就是在想,咱倆還真挺有緣分的。”

“緣分是有,只不知是什麽緣。”

“也許是姻緣。”孟流光脫口而出,然後忙道,“開玩笑的,平時哄人說順嘴了。”

鳳十六笑著搖了搖頭,道:“對了,給你提個醒,蘇艷艷,你要多註意。”

孟流光道:“我也隱約覺得他有些不對勁,那日在北溪王府的宴席上,他說的話看似是爭風吃醋之言,實則每句話都在暗刺你有不曾告人的隱秘,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在給什麽人遞話。”

“那日要不是你故意將蘇艷艷的話往爭風吃醋上引,只怕還真得費我幾番糾纏。”

孟流光道:“他以前對我說過,他是北溪郡王的敵人。”

鳳十六道:“他說的話也未必是真的。”

“可假地圖是他偷出來的。”

“所以在我和小妹之間,你選擇了我。”

孟流光道:“我想我還沒有選擇任何人。”

鳳十六淡笑道:“舉棋不定不是個好舉措,我們這些人都彼此為敵,你不可能不傷害任何一個人。”

孟流光道:“說到這裏,我實在好奇,忍不住多問一句,你在傷害自己姐妹的時候,真的不會有一絲絲難過嗎?”

鳳十六聞言,沈默地飲了半天茶,就在孟流光以為她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時,她輕輕道:“人非草木皆有情。”

孟流光被她這副難得流露出的脆弱模樣微微撩動了心弦,震得錚錚作響,忙垂下頭不去看她。

所幸鳳十六站起來道:“今夜跟你相處得很愉快,我要走了,期待下次相見。”

孟流光道:“這麽晚了,都不留宿?”

鳳十六擡眼笑著看向孟流光,她原本就時常嘴角帶笑,孟流光以往看見她的笑,只覺得有種成竹在胸的淡然,今夜被她這樣一瞥,竟無端地覺得她的笑裏含了絲調情的旖旎味道。

她說:“我又不是嫖客。”

孟流光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紅了耳根,道:“那我送你出去。”

鳳十六道:“不必,我已經一個人走了很久了。”

“可是外面很黑,你不會覺得孤單嗎?”

“會有一些,但是我知道天一定會亮,所以沒什麽好害怕的。”

孟流光道:“也是,天亮以後就會很美。”

孟流光目睹鳳十六離開,稍作休息後,正想回自己屋子去,驀地聽見隔壁屋子一陣吵嚷聲,他出去看了看,那屋子的門半開著,一個略顯臃腫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前,一臉怒色,海爺坐在她對面賠著笑,而粉黛□□著上身站在旁邊,面色蒼白如紙。

女人力道十足地拍著桌子,罵道:“真他爺爺的晦氣!我花了錢來的,你就給我安排這麽個軟蛋?”

海爺道:“他以往都是好的,生意一直不錯,今兒個不知是出了什麽差錯,擾了您的興,真是不該,這樣,我給您換一個可好?”

“換什麽換!換一個就把我打發了?我受的氣沖誰撒?”

海爺道:“對對對,我理解,那我給您安排兩個上等的行不行?您就消消氣,錢我也退給您,只要把您伺候舒服了,就是我們最大的福分。”

女人狠瞪了海爺一眼,揮了揮手。海爺忙站起來拉著粉黛出了門,將他扔到門口不管了,不多時便叫來了兩個伎子送進屋去了。

孟流光剛才見海爺要出來,忙躲進了屋,此時海爺走了,他才出來,拉了拉仍呆站在門口的粉黛,將他拉進了屋,給他倒了杯熱茶,等他喝完,才問:“出什麽事了?”

粉黛面白如紙,閉了閉眼,抖著嘴唇道:“我不行了。”

孟流光問:“什麽不行了?”

粉黛道:“硬不起來了。”

孟流光楞了楞,安慰道:“沒事沒事,你這應該就是心理作用,這幾天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要不抓服藥吃吃?”

粉黛也點點頭:“應該問題不大,是吧?”

孟流光忙道:“當然,問題不大,你不要太擔心了。”

粉黛深呼吸了幾次,稍微緩了緩心神,孟流光拿出自己方才塞進衣櫃的那件紅衣給粉黛穿上,然後道:“東海郡王已經走了,你今晚就在這裏好好睡一覺吧。”

粉黛點點頭:“我睡覺還穿什麽衣裳,你這件這麽好看,我可穿不起。”說著爬上床鉆進了被窩。

孟流光本想回自己屋休息的,但又不放心粉黛,便也上了床,跟他一頭一尾睡下,熄滅了燭燈。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耽擱了一下,發的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