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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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節點點頭。

所以,甄晴她……

孟流光擡頭看了看瓢潑的大雨,下這麽大的雨,又過了這麽久,她總不至於還等在城隍廟吧?應該不會,她又不是傻子。

可是……萬一呢?

孟流光一把抓住車夫:“送我去城北城隍廟!”

那車夫本是耶律雁的線人,平時常為孟流光傳遞消息,此刻他見孟流光如此緊張,以為是什麽重要的事,二話不說駕起馬車便往城北趕,留下流水橋一眾面面相覷。

孟流光拋下一句話:“我有東西忘了問東海郡王要,我回去一趟。”

海爺奇道:“東海郡王?他勾搭上東海郡王了?”

蘇艷艷撐著傘緩緩走進門:“也許吧。”

那廂孟流光在雨中緊趕慢趕,到城隍廟後他不管車夫的詢問,下車沖進雨裏,遠遠便看見一個人影躲在屋檐下,坐在廟前的臺階上,托著腮望天。

孟流光只覺心中一梗,跑到甄晴身邊停下步伐,甄晴側頭看見他,驚喜萬分,站起身來靦腆地沖他一笑。

孟流光皺眉心疼道:“你傻嗎?下這麽大的雨,你等在這裏幹什麽?”

甄晴看孟流光神色不好,有些訕訕地低了低頭,抿了抿唇,聲音壓得小小的:“你說過,不見不散。”

孟流光怒道:“我說了又怎麽樣?難道我說過的話就一定要作數嗎?你難道不明白,在這個時代,誠信是一件多麽愚蠢可笑的事情?”

甄晴頓了頓,心中暗暗嘆了一聲,道:“是我不識好歹了,衛公子還請快回府去吧,當心凍著,我這就告辭了。”說著轉身想走。

誰料孟流光一把從背後抱住她,他冰冷潮濕的身體緊緊箍著她,分明是很蠻橫的姿勢,他卻脆弱地顫抖著,聲音也含著哽咽:“對不起,是我不會說話,我是想說,我很感動,謝謝你等我這麽久。”

甄晴聞言,只覺有他這句話,自己這整整半日的惆悵傷懷都煙消雲散了,她擡手撫上孟流光的手,安慰他道:“其實我剛剛也覺得我很可笑,可是你來了,這麽晚,下著大雨,你還是來赴約了,我便知道我的等待是值得的。真好,你沒出什麽事,我很擔心你因為來見我遭遇什麽不測,而我卻一無所知,也沒有辦法幫助到你。”

“甄晴,你……”孟流光回手摸了摸她的手,“你怎麽這麽燙?”

他松開甄晴,手摸上她的額頭,驚道:“你發燒了?快,我帶你去醫館。”

甄晴道:“沒關系,就是受了涼,不要緊的。”

“不行。”孟流光難得地展露出強硬的一面,“感冒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要是發展成肺炎就要命了,來,我送你看大夫。”

見孟流光這麽執著,甄晴只好跟著他上了馬車。

孟流光對車夫說:“哥,幫個忙,送我們去最近的醫館。”

車夫欲言又止地看了孟流光一眼,回過頭將馬狠狠一抽,馬吃痛,揚蹄便跑,車內的甄晴還沒坐穩,一個趔趄就撲進了孟流光懷裏,孟流光趕緊抱住她,沖車外喊:“哥,咱開慢點成嗎?”

車夫沒有回答他,只是穩了穩馬車。

甄晴被孟流光這一連串的親密舉動羞得臉通紅,心裏覺得這樣不妥,還是要顧忌一下男女大防,可她又貪戀孟流光的美色,像孟流光這樣的大美人對她投懷送抱,這可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便也不做反應,從善如流地倚在他懷中。

孟流光見甄晴小臉紅得跟蘋果似的,以為她燒得厲害,心中更加焦急。

不一會兒就到了醫館,甄晴心中暗暗嘖了一聲,磨磨蹭蹭地從孟流光懷中起來,下了馬車,進了醫館,值班的大夫正躺在櫃臺後面的搖椅上呼呼大睡,被孟流光喊醒後,她煩躁地抹了一把臉,擡眼瞪著孟流光,想罵兩句,但看他長得好看,忍了。

只問:“怎麽了?”

孟流光將甄晴推到前頭:“大夫,她剛剛淋了雨,又受了凍,現在燒得厲害,你趕緊幫忙看看吧。”

大夫拿出手:“伸手。”

甄晴將手腕擱在櫃臺上,大夫把了把脈,眼睛從孟流光臉上看到甄晴臉上,又從甄晴臉上看到孟流光臉上,左右飄了幾次,道:“這個問題,說大也大,這說小嘛,也小,嗯……”然後用指尖敲著櫃臺,眼睛盯著甄晴。

孟流光以為她是要錢,忙道:“要多少錢我都有,您就趕緊看病吧,千萬不能讓她有事。”

大夫又看了一眼孟流光,眼神再度飄到甄晴臉上,甄晴此時才後知後覺地察覺了大夫的意思,早便聽聞有些小醫館不檢點,除了看病以外,還給人拉皮條,只要大夫說人病重必須住院,便是給了偷情的機會,甄晴一貫潔身自好,從不沾染這些事,如今竟被當成了偷歡的姘頭,不由得又羞又氣,忙道:“小問題小問題,不必住院。”

大夫這才向後仰了仰身子,道:“嗯,不過是受了點涼,我開兩副藥,回去早點休息,明日一早便沒事了。”

孟流光聞言,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孟流光看著大夫抓藥的時候,甄晴一直捏著拳,糾結無比又忐忑不安地偷瞄孟流光的背影,他被雨淋濕的衣衫緊貼在他身上,將他精瘦的身軀勾勒得更加玲瓏,他今日本就是精心打扮過的,容色姝艷更勝當日,說實在的,甄晴不心動是假的,方才的屢屢越禮觸碰,和眼下小醫館暧昧的氛圍,都無不使甄晴心猿意馬、想入非非。

若能與這般的佳人做一夜夫妻,豈不做鬼也風流?

甄晴剛想到這裏,忙暗自搖頭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人家是千金萬金的少爺,雖說衛大人出身寒門,但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她這等人怎好攀附?他肯屈尊善待自己,便已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了,又怎好貪心不足、得隴望蜀?

孟流光一回頭,看見甄晴面色不善地一個勁兒搖頭,忙問:“怎麽了?頭疼嗎?”

甄晴還沒回答,孟流光便道:“今夜這麽晚了,你又生著病,冒雨回去只怕病上加病,不如你就在醫館住一晚吧,半夜要是有個什麽,大夫就在身旁,也安全些。看你方不方便?”

甄晴沒想到孟流光會提出讓她住下,想了想,問:“那你呢?”

孟流光道:“我當然是陪著你了,難道我能將你一個女孩子獨自丟在外面過夜?”

見甄晴聽到這話後怔了一怔,孟流光忽而想到什麽,忙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擔心你,怕你一個人不安全。”

甄晴紅了紅臉,道:“我知道,我也萬不敢唐突公子。公子為我著想,我自然感恩戴德,只是,公子一個男兒家,這麽晚出來已是不穩妥了,若在此過夜,家裏不會擔心嗎?”

孟流光想了想海爺那張臉,不由心中也有些惴惴。要是現在鳳十六能出面,對外宣稱將孟流光強留在了府中便好了。思及此,孟流光心中哀嘆,到頭來他還是要倚靠別人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見孟流光神色有些難為,甄晴忙道:“衛公子還是請早些回去吧,你的心意我領了,今夜能得以相見,已是我天大的福氣,萬不敢再求別的,公子早些回家,我也放心。”

孟流光問:“那你怎麽辦呢?”

“我在這裏吃過藥,休息一會兒,等天明就回家,你不必為我擔心,我是聖地土生土長的人,自然比公子更熟悉這裏。”

“好吧。”孟流光只好點點頭,拿出銀兩遞給大夫,“拜托你好好照顧她,天亮後給她雇一頂轎子送她回家。”

甄晴忙道:“不可不可,我怎能用公子的錢呢?我這裏有些銀兩,公子還是將錢拿回去。”

孟流光道:“沒事,我錢多得很,這不算什麽,今日本來就是我失了約,才害得你在雨中苦等,就當是我給你賠罪了。”

甄晴道:“在雨裏等待是我自己願意,公子不必為此自責,我知道公子家中富裕,但我堂堂女子,行走天地間,豈能讓男兒救濟?說出去豈非淪為笑柄?這是萬萬不行的,還請公子勿怪我不識擡舉。”

孟流光道:“哪有人會笑你啊?你不用給自己這麽多道德枷鎖,真沒必要,人生在世已經很艱難了,就不要再逼自己了,可以嗎?你忘了,上回我們說好,上次你請,這次我請的,我這就當是還你上回的情了。”

誰料甄晴執拗道:“不行不行,萬萬不行!衛公子若還願意高看我一眼,當我是個朋友,就不要這樣難為我了。”

孟流光見甄晴這麽執著,無奈嘆息:“好吧,好吧。”

他跟大夫拿回銀兩的時候,大夫悄悄對他說:“公子,這位姑娘是個好人吶,我在這裏坐堂多年,見過太多人,自私自利、忘恩負義的數不勝數,像這位姑娘這麽潔身自好、有原則又體貼人的真不多見。”

“我知道。”他知道她是個好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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