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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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流光看了一眼,忍了忍,沒忍住:“那是海賊王路飛。”

吳二道:“哦哦,原來是海賊,跟烏賊一樣,是個海產,怪不得沒有絨毛,是你們家鄉的特產吧?王路飛這個名字倒是不錯,等他成功化形後便稱為王公子,也是很好。”

孟流光不想跟她繼續討論王路飛的肖像了,只面無表情淡淡道:“你昨日下午便回府了是嗎?秦相公病了,你必然放下心頭好,急著回來瞧他,然後便慣例在他那裏住了一夜,倒是難為你,起了個大早,百忙中抽空來看我。”

孟流光說完這堆酸溜溜的話,連自己都惡心了一下,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有些驚怔,以前他最瞧不上這等小性兒、譏諷的話,總覺得男子漢大丈夫,進就是進,退就是退,喜歡就追,有緣就在一起,沒緣分就好聚好散、各走一邊,何必這樣一邊放不開,又一邊作鬧,彼此豈不都難受?可是如今他自己竟說出這樣的話來。

果然,吳二聞言,知道自己一大早趕來自討了個沒趣,便微微笑著捏了捏孟流光的臉:“這酸味兒,後門的劉媽都聞見了,以後廚房沒了醋,不必上街上去打,來你這兒打就是了。”

孟流光心煩意燥,懶得跟吳二打情罵俏,躺回床上將被子一裹,留了個後背給吳二。

吳二微微嘆了口氣,無意中看見地上一張紙上寫著一首詩詞,她拿起瞧了瞧,只見寫著: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吳二是個惜才懂詩文的人,明白了孟流光心中愁苦,便耐著性子走去床邊輕拍了拍他的肩,柔聲道:“還沒過夏至呢,你倒先入秋了。罷了,這次的事就算我做錯了,我給你賠不是了,你有什麽想要的,說出來,我都給你。”

孟流光聽到這話,倒不好意思再鬧脾氣了,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不好這麽跟姑娘家計較,便坐起身來,說:“我也不要什麽,只要你以後別再這麽連聲招呼也不打就消失,你要實在想待在外面,那你也把我帶上吧。這裏人雖然多,但你不在,我就是孤零零一個人,除了想你,我沒有什麽事可以做。”

孟流光說的是實話,說的吳二心頭一軟,摸了摸孟流光的頭,道:“可憐見兒的,我答應你就是了。”

孟流光這才稍稍歡喜起來,二人一同用了早飯,擁在一塊兒閑聊,孟流光問:“對了,秦相公到底得的什麽病啊?我昨日去瞧了,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看樣子嚴重得很,這病連太醫都治不好嗎?”

誰知這話一出,吳二登時變了臉色,沈下臉,默了片刻,才說:“以後他的事你不要打聽,也不要去瞧他,這並不與你相幹。”

孟流光被噎了一下,雖然心中有些不服不忿,但壓抑住了。

那之後平靜地過了一段日子,到了七月初,某日一大早,吳二喜滋滋地來找孟流光,拉著他就往外走,孟流光問:“怎麽了?又要去參加誰的生日宴?”

吳二道:“是生日宴,至於是誰的,你去了便知。”

孟流光道:“那會碰上冷小將軍嗎?有她的話我可不去。”

吳二奇道:“你如何與她有了過節?”

孟流光道:“倒也不算過節,只是她似乎不太願意見到我。”

吳二道:“那是自然,她那人不好男色,自然欣賞不來你的美。放心吧,今日你不會見到她的。”

孟流光便跟著吳二,本以為要出府,結果吳二竟拉著他往前院走,未到正堂那邊去,只穿花拂柳到了一處庭院,那裏假山怪石,風景秀美,吳二道:“這庭院建的有些年頭了,我娘常在這裏宴請客人,今日我特意求她容我使用一日。”

孟流光欣賞著庭院美景,見前方有一池塘,塘內修一涼亭,正在水中央。亭上搭著一個戲臺,一應行頭皆已裝備好了。二人來到池塘邊,早有人在那裏等候,孟流光一看,一堆清客幫閑文人、內宅相公、並伺候的丫鬟小廝、劃船的、執傘的、布膳的……上下七八十人,一見他們來了,都忙過來行禮,口稱二小姐。

吳二點了點頭,將孟流光推到前頭,說:“這位就是今日的壽星。”

在孟流光的一頭霧水中,那群人一一上來給他行禮,滿嘴的祝福言語,各種禮物奉上,孟流光忙著收禮回禮,連回頭瞧吳二一眼都顧不上。

等所有人都賀壽完畢,孟流光才扯了扯吳二的衣袖,在她耳邊低聲道:“那個,今天不是我生日,我生日早就過了。”

吳二笑道:“無妨,今日就當是為你補過生日,算是贖我前些日子冷落你之罪。來吧,隨我到船上去。”

吳二拉著孟流光上了船,其餘人也都坐上各自的船,十幾艘小船駛向湖中央,坐於戲臺上的樂師得到指令,奏起了樂,帷幕緩緩拉開,裝扮齊全的戲子蓮步輕移走上臺,歌喉婉轉,開始吟唱。孟流光聽不懂,他原本就對傳統戲曲了解得不深,沒有字幕就聽不清演員唱的是什麽詞,但他被吳二這番陣仗深深感動到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你這些,是特意為我做的?”

吳二道:“當然,為了給你個驚喜,我十幾日前便偷偷請了戲班子,讓他們抓緊排練這曲《王母賀壽》。我也不知在你的故國,生日宴都是怎樣辦的,只能盡力將我能給的都給你,不知美人可歡心否?”

孟流光感動不已,忙說:“真不用這麽破費,你這樣,我都不知道怎麽報答了。”

吳二開懷地笑了笑,捏了捏孟流光的臉:“瞧你,都快哭出來了,我散千金博美人一笑,你笑一笑,便算是報答我了。”

孟流光便笑著說:“那下次你過生日的時候,我也給你好好準備個生日禮物。”

吳二道:“好啊,那你到時候就給我按照你家鄉的習俗辦一場生日宴。”

孟流光道:“在我們那裏,一般是要去飯店吃頓好的,要吃長壽面、荷包蛋,還要吃蛋糕,點蠟燭許願,然後去KTV唱歌,也可以玩別的。”

吳二半悟半猜,道:“唱曲兒,你要是喜歡,現在上臺去唱兩句也不是問題,至於吃頓好的,來人,布菜。”

她大手一揮,立刻便有一艘船劃過來,船上裝滿了食盒,柳戒言命下人在吳二這艘船上支起桌案,布好酒菜,吳二招呼其他船上的清客相公們也一同用膳,眾人紛紛道謝,所有船上都布置好酒席後,眾人紛紛給吳二跟孟流光敬酒,孟流光回敬了幾杯,便推說喝不了,不喝了,其他人便自行暢飲起來。

吳二親自給孟流光夾了荷包蛋到他碗裏,笑道:“這下可能讓你滿意?”

孟流光右手支在案上,撐著頭,左手拉住吳二的手,眼神迷離,似有淚光,忍不住道:“滿意,太滿意了,我真慶幸我遇見了你,這是我來到這裏以後,上天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吳二笑問:“你方才說還要點蠟燭許願,你是要拜神?”

孟流光道:“不是,在蛋糕上插幾根蠟燭就行了。”

吳二問:“蛋糕是何物?”

“就是一個吃的東西,甜品,用面粉和牛奶、糖,還有一堆有的沒的東西一塊做出來的,最後抹上奶油,再放些水果、巧克力什麽的。”

吳二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讓柳戒言將衛子君叫過來,孟流光聽到這三個字,不知怎的,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下意識地放開了吳二,坐直了身子。

衛子君上了這艘船後,笑意盈盈地道:“二小姐和孟相公今日高興,叫小生來,可是要賞我?”

她方才已對孟流光賀過壽,也獻上了賀禮,只是方才人太多,她不好跟他多講話,如今可算是得了機會可以好好看看他了。

吳二笑道:“賞自然是要賞,你將美人獻給我,是頭等大功臣,如今秋闈在即,你回頭跟著戒言,去庫房領三百兩銀子,我再書信一封,你拿著,去國子監祭酒府上拜訪,我相信今年你定能中舉。”

衛子君聞言,難掩興奮,當即施禮,道謝不疊。

隨後吳二問:“對了,美人方才說想吃他家鄉的特色美食——蛋糕,你可知道我國哪裏有賣?或是誰人會做?”

衛子君不假思索道:“孟相公來自遙遠的異國,據他所言,那裏與我國水陸不通、並無生意往來,想來孟相公所要的東西,一時半會兒是弄不來,不過,既然孟相公見過、吃過,那二小姐可聘請全國各地的名廚來,讓孟相公指點他們,小生相信,定能做出令相公滿意的美食。”

吳二點頭道:“說得有理。”

孟流光一聽,忙道:“不用了,我也就是隨口說說,又沒說一定要吃,何必這麽興師動眾的?”

吳二道:“我說過,你想要的東西,我一定給你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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