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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滋味 他是貫穿她單薄青春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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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滋味 他是貫穿她單薄青春的子彈。……

鄔南站在門外。

她顯然是特意打扮過, 一襲煙灰紫的貂皮外套,在昏暗的環境下仍然泛著油潤光澤,裏面是領口深開到乳.溝的黑色緊身打底,搭配皮質短裙, 黑色絲襪和高跟短靴, 性感得極具侵略性。

她手裏拎著一只嶄新的保溫飯盒, 臉上的關切在看到開門的溫儂時,瞬間凍結成冰:“溫儂?”

門打開的這一秒, 鄔南的震驚比起溫儂只多不少。

她的瞳孔驟縮,脫口而出:“你怎麽在這?!”

溫儂的心臟在那一剎經歷了死亡般的震顫, 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心臟, 憋著無法呼氣。

但多年磨礪出的冷靜瞬間歸位, 她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直視鄔南那雙寫滿驚愕與不善的眼睛, 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平靜地側過身,讓開通路:“你進來吧。”

鄔南精心描繪的細眉狠狠蹙起,莫名感到溫儂隱隱透出了女主人的姿態, 這個念頭無疑像根針狠狠紮進神經, 她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溫儂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廚房, 對著裏面剛刷完碗正擦手的身影, 聲音不高不低地說:“有人來看你了。”

周西凜邊把擦完手上水漬的紙巾丟垃圾桶,邊走出來:“誰?”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看到了鄔南。

他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意外,隨即迅速恢覆成一貫的平淡:“你怎麽來了?”

鄔南顯然對溫儂會出現在這裏大為震驚, 受到沖擊後很久才拉回思緒。

她看周西凜剛從廚房出來,正擦手,又聞到屋子裏的飯香味,不用想也知道剛刷過碗。

周西凜竟然會做家務?

一時間心頭的嫉恨如同毒藤瘋長,幾乎要讓她窒息。

她簡直要咬碎了牙,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個無所謂的,甚至帶著點嬌嗔的笑:“我聽說你出任務回來了,從阿泰那裏聽說你生病了,想著下班早,過來看看你。”

她揚了揚手裏的保溫飯盒:“喏,我自己包的水餃。”

周西凜的目光在飯盒上停留一瞬,又極快地掠過旁邊垂著眼瞼的溫儂,語氣平淡:“謝謝,我已經吃過了。”

鄔南笑容不變,甚至帶著點善解人意:“沒關系啊,帶都帶來了,放冰箱明天熱熱當早餐也行嘛。”她上前一步,聲音放柔,“你感覺怎麽樣,燒退了沒,嗓子還疼嗎?”

“好多了。”周西凜的回答依舊簡短。

溫儂靜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器。

內心卻心如刀絞。

周西凜這個人游戲花叢,對所有女人都一臉散懶無所謂的態度,可是對待鄔南,溫儂明顯感覺,他是尊重她的。

這份尊重,是否是偏愛不得而知,卻一定代表著特殊。

她再也無法忍受自己像個局外人一樣杵在這裏,她開口,聲音清泠泠的,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看著周西凜說:“既然你有客人,我先走了。”

周西凜立刻看向她,眉頭微蹙。

剛想說什麽,鄔南卻搶先一步,笑道:“哦,還沒問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沒等溫儂回答,她又迅速轉向周西凜,用一種看似不經意的口吻說:“凜哥,你還不知道吧?這是我小姨家的表妹,她媽媽入獄之後,她一直在我家住著。以前大家都一個學校的,你應該有點印象吧?”

“入獄”。

這兩個字像冰錐狠狠紮進耳膜,周西凜的眼眸驀然一沈,下意識看向溫儂。

溫儂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垂下的眼眸裏,恨意翻湧。

她強迫自己冷靜。

僅僅一瞬的思忖,再擡眸時,臉上已恢覆清然溫柔的模樣。

她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仿佛剛才的難堪從未發生:“我們也是偶然在醫院遇到,都生著病,就湊合著一起吃了頓飯。”

她這句話乍看普通,實際蘊藏許多內容,“偶然”和“湊合”這樣的字眼,越是想顯得不經意實則越此地無銀,讓人想入非非。

鄔南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被刺痛的涼意和恨意。

她扯起嘴角,笑容有些僵硬:“哦,原來是這樣啊。”

溫儂知道自己的回擊已經擲出,效果如何已不重要。

她沒心情也沒義務陪鄔南繼續演戲,便再次看向周西凜,聲音平靜無波:“我回去了。”

“我送你。”周西凜說。

“不用了。”溫儂拒絕得幹脆,目光掃過鄔南,“你招待她吧。”

隨即不再看周西凜一眼,徑直轉身走向玄關,彎腰換鞋,拿起自己的包。

周西凜不是木頭,無論是兩個女人之間無形的硝煙,還是溫儂此刻冰冷的抗拒,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一股煩躁夾雜著不明所以的心疼湧上心頭,他大步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纖細的胳膊:“說了我送你。”

溫儂身體一僵,沒有回頭,只是用力地、無聲地想要掙脫他的鉗制。

她不想,也絕不屑於將自己變成一場雌競的角鬥士,仿佛需要男人的選擇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她聲音平淡:“不用。”

“用。”周西凜的手收得更緊。

她固執地回應:“不用。”

“聽話。”他說。

低沈沙啞的兩個字,像帶著電流,瞬間擊穿了溫儂強築的心防。

一股強烈的酸澀毫無預兆地沖上鼻尖,眼眶驀然發熱。

身後的鄔南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股氣血直沖頭頂,嫉妒和憤怒讓她渾身微微發抖。

她陡然升起一股危機感。

被埋藏的秘密,讓她的心口尖銳的一痛,精心描畫的妝容幾乎要掩蓋不住心虛的表情。

可轉念又想,如果周西凜真的知道一切,以他的性格不可能還對她如此客氣。

她死死握緊拳頭,壓住心底的波瀾。

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好啦好啦,不如我去送吧。”

鄔南看著周西凜:“你病還沒好利索呢,外面那麽冷,別下去了,再著涼怎麽辦?”然後又看向溫儂,嘴角依舊揚起,眼底卻毫無溫度,“我們姐妹倆也好久沒見了,正好我開車來的,順路送你回去吧,路上還能敘敘舊。”

周西凜眉頭緊鎖,下意識就想拒絕。

“好。”溫儂清冷的聲音卻比他更快一步響起。

她猛地用力,終於掙脫了周西凜的手。

她沒有看任何人,拉開門,率先走了出去。

……

電梯下行,狹小的空間裏死寂一片。

壓抑了許久的鄔南,在剛進電梯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提高音量,質問道:“溫儂!你到底什麽時候認識的周西凜?!你用了什麽下作手段接近他?!”

“這好像和你無關。”溫儂看著墻壁上鄔南的倒影。

“你為什麽和他走得那麽近?你想幹什麽?”鄔南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一通輸出。

“這好像也和你無關。”溫儂依舊平靜。

“你!”鄔南最討厭溫儂這種三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樣子。

她極力忍耐,深吸一口氣又道:“我不管你是怎麽勾搭上他的,我警告你溫儂,周西凜是我的!你最好給我識相點,離他遠點!否則別怪我不念姐妹情分!”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溫儂聽到這話,腳步靜止沒有動彈,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弧度,隨即淡淡瞥了鄔南一眼,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隨後擡腳率先走出電梯。

她什麽也沒說,似乎什麽都說了。

這種態度徹底點燃了鄔南的怒火,她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地追出去,用了十足的力氣一把扳過溫儂的肩膀:“溫儂,你翅膀硬了?敢用這種態度對我,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溫儂被她扯得羽絨服都歪斜了,肩膀傳來疼痛。

可她只平靜地回望鄔南扭曲的臉,聲音毫無波瀾:“我什麽態度?”

鄔南被她這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模樣氣得幾欲吐血,她從小到大都厭惡極了溫儂這種“死魚臉”。

她咬著牙,刻薄的話開口就來:“我告訴你,周西凜不喜歡你這種類型,你最好給我死了這份心。”

“我什麽類型?”溫儂挑眉反問。

“……”鄔南被她問得一怔,這才仔細地打量起眼前這個多年未見的表妹。

記憶中的溫儂,總是幹瘦、枯黃,像一棵缺乏陽光和水分的豆芽菜,穿著她不要的舊衣服,身上常年帶著一股難以洗凈的燒烤油煙味,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甚至會被嫌棄的背景板。

而眼前的溫儂……

她穿著最普通的黑色羽絨服,仍能看出身形纖細,卻不羸弱,整個人是瘦而柔韌的,烏黑柔順的長發隨意披散,襯得一張臉越發小巧瑩白,皮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白瓷。

曾經怯懦躲閃的眼睛,如今清澈沈靜,像浸潤了月光的潭水,天然帶著一絲清冷疏離,即使素面朝天,病容未褪,也看得出氣質是幹凈不染塵埃的,像一塊溫潤內斂的美玉。

鄔南恍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女人,早已不是當年任她搓圓捏扁的黃毛丫頭。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她,她本能地帶著洩憤意味擰向溫儂的耳朵,就像小時候無數次對待她那樣罵道:“賤貨!打扮得人模狗樣就真以為自己是鳳凰了,你以為我不敢打你?!”

溫儂眸光驟然一黯,寒芒乍現,在鄔南的手碰到她耳朵的瞬間,猛地擡手,用力拂開鄔南的手腕,下一秒把手一揚——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溫儂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鄔南臉上。

力道之大,讓鄔南的臉瞬間偏向一邊,卷發糊在臉上。

“你……”鄔南懵了,她轉過頭,可以看到臉上浮現出的清晰五指紅痕。

溫儂收回手,淡定如方才無異:“什麽烏鴉什麽鳳凰,你以為我不敢反抗?”

說完,她不再看鄔南一眼,轉身,挺直脊背離開。

鄔南捂著臉,火辣辣的疼痛感讓她屈辱得渾身發抖。

她盯著溫儂的身影,眼神幾乎要滴出血來,心底的惡意如同毒蛇般嘶嘶作響。

這一巴掌讓她想起很多年前,溫儂剛住進她家不久,她校服丟了,周一便穿了溫儂的校服去參加升旗儀式,而溫儂因為沒校服被教導主任責罰。

晚上回家之後,溫儂過來質問她。

她反問:“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讓你幫個小忙,你甩什麽臉子?”

這話有什麽錯嗎?

她自問合情合理,可溫儂卻咬著唇,固執地說:“沒經我允許,你不該碰我的東西。”

她有點生氣,卻還是壓抑著脾氣,好聲好氣地說:“你再這樣跟我說話信不信我抽你?”

溫儂住了嘴,但那雙眼睛依舊冷冷沈沈地瞪著她。

所有人都說溫儂性子軟和,可那一刻,鄔南是真的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她走上前,一巴掌扇在溫儂臉上:“你再跟我橫一個試試?!”

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下一秒,溫儂的巴掌竟然帶著風反擊了回來,同樣響亮地落在她臉上:“你憑什麽打我!”

鄔南震怒。

從小到大沒人敢動她一根手指!

她像瘋了一樣撲上去廝打,隨意抓起溫儂用來補襪子的針,在溫儂的肚子上狠狠地紮。

剛開始那幾下,溫儂疼得殺豬般嚎叫,可後來,溫儂一聲不吭,只用那雙黑沈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像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頭裏。

當時鄔南就覺得,這個人心太狠,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

骨子裏藏著毒。

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那麽討人厭。

不。是比從前更可恨了。

鄔南盯著溫儂車子駛離的方向,眼神陰鷙。

她略一思忖,迅速跑向自己的車,發動引擎,追了出去。

而溫儂並非毫無警覺,她讓司機開車繞了幾圈把鄔南甩丟了。

可鄔南之前偶遇過溫雪萍,於是提前把車開到那個小區門口,果然,十分鐘後,看到溫儂從車上下來。

鄔南坐在車裏,隔著車窗,死死盯著溫儂的背影,目光陰冷如刀。

……

溫儂回到家,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沈沈的夜色,萬家燈火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暈。

她的心底翻湧著惡心和憤怒,幾秒鐘思忖,迅速撥通了秦真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溫儂言簡意賅地將今晚偶遇鄔南的事情說完。

秦真在電話那頭大驚失色:“什麽?!她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聽著秦真焦急的關心,溫儂被寒風吹得冰冷的耳朵,似乎又感受到了鄔南指尖的力道,開口卻努力維持著平靜:“沒事,我應付得來。”

“你找我是想問……”秦真立刻反應過來。

“嗯。”溫儂目光沈沈,“上次拜托你的事情,有眉目了嗎?”

秦真嘆了口氣:“我朋友那邊一直盯著,但沒發現什麽明顯的動靜。可能……暫時抓不到把柄。”

溫儂沈默了幾秒。

“不等了。”她想了想,果斷地說,“既然她不犯錯,那就引導她犯錯。”

她目光銳利起來:“快要定稿春夏裝了,她身為設計師,壓力大,事情多,以她從前的秉性,絕不可能安分守己。今天見到她,我發現她比從前更浮躁,更貪婪,也更肆無忌憚,你說她會不會走歪路?”

電話那頭的秦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懂,如果她不動歪心思,自然沒人害得了她。但如果她心術不正……”秦真頓了頓,語氣也冷了下來,“那就怪不得別人了。交給我吧,我知道怎麽做了。”

溫儂點頭:“謝了。”

“害,姐妹兒之間還說這個。”秦真爽快地一笑。

掛了電話,溫儂依舊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沒一會兒,握在掌心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周西凜。

溫儂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才接通:“餵?”

“到家了?”周西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嗯,到了。”溫儂輕聲應道。

他似乎猶豫了一秒,又似乎沒有,開口問:“你倆之間怎麽回事?”

問得真直白,不愧是他。

溫儂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窗玻璃上,倒映出她嘴角苦澀的弧度。

她不想把自己血淋淋的傷口撕開給他看。

那些屬於她和鄔南之間的骯臟泥沼,她也不願將他拖進來。

她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用一種半開玩笑的口吻,編織了一個理由:“能怎麽回事,都是因為我們曾經喜歡上同一個人,爭風吃醋,互相看不慣。”

周西凜在電話那頭沈默了。

這沈默持續得有些久,半晌,他才低笑了一聲:“看不出來你還對人動過心?”

溫儂停頓許久,笑說:“是啊……”

“他什麽樣?”周西凜追問,聲音聽起來隨意。

溫儂閉上眼,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在記憶中永遠肆意桀驁,永遠帶著光暈的少年。她放任自己的聲音沈入回憶的河流,帶著一種遙遠的溫柔:

“他啊……很高,很瘦,好像天生就帶著光,只要一出現,就是人群的焦點,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看他,但他自己好像從來不在意這些。

他人……很多人說他不好,但我卻覺得很好。真的很好。

我好幾次看到他餵流浪貓,下雨天,他甚至會把校服外套脫下來,蓋在紙箱搭的貓窩上擋雨。明明他自己打架的時候那麽兇,可對著那些小貓,眼神會變得特別特別溫柔……”

她描繪著記憶中的細節,那個在陰郁與叛逆外殼下,藏著溫柔的少年。

電話那頭,周西凜陷入了更深的沈默。

溫儂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並未察覺,繼續說:“他跑起來特別快,像一陣風。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會先揚起一點點,帶著點壞,他……”

“咱學校的?”周西凜突然打斷她。

溫儂楞了楞,應:“嗯。”

“不可能。”周西凜嗤了一聲,散漫地說,“這麽好的人,我怎麽沒見過?”

溫儂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覆雜難言。

想說,那個人就是你啊笨蛋。

卻不能言語。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看似隨意地答:“那就要問你自己了,也許是你眼神不好呢。”

周西凜在電話那頭似乎被噎了一下,隨即,溫儂聽到他咬牙切齒地笑了兩聲,說:“這麽好的人,只可能是我。”

“……”

電話那頭的男人,隨口一句話,卻讓溫儂心臟爆炸了似的疼,喉嚨也像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

幾秒的死寂後,她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輕笑:“你想多了。”

說罷,掛斷電話。

溫儂握著驟然安靜下來的手機,胸口劇烈起伏。

還沒三秒,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是周西凜。

溫儂心亂如麻,她不想接,也不敢接,果斷掛斷。

他很快又打來。

她又掛斷。

他再打,不依不饒。

五次之後,溫儂直接退出了微信登錄,將手機反扣在桌上。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她疲憊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裏。

混亂的心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被周西凜那句“這麽好的人,只可能是我”強行勾起的青春回憶。

比如,他早晨經常遲到。

早自習的鈴聲響過很久,他才會風風火火地沖進教室,帶著一身清晨的寒氣,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淩亂。

班主任的訓斥滔滔不絕,他卻渾不在意,甚至回頭對著後排幾個擠眉弄眼的兄弟痞痞地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比如,他經常在最後一節晚自習快結束才回教室。

和那群兄弟不知道在哪裏鬼混完,校服外套隨意地敞開著,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身上似乎還帶著點淡淡的煙草味和汗水的味道,野性,不羈,放蕩。

他打架也很兇。

她曾遠遠地看到過,學校後門僻靜的小巷裏,他和幾個外校的混混對峙,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動作又快又狠,拳頭砸在對方身上看得人心驚肉跳。

結束後,他靠著墻擡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毫不在意地回校。

她跟在他身後,卻發現他沒回班,她心裏一直掛念,午休時,她抱著作業本穿過教學樓回廊,表面是想把作業交給老師,實則是在找他。

她繞了路,在經過花壇時,看到了他。

他蹲在那裏,背對著回廊,陽光透過高處的破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塊。

他手裏拿著半截掰開的火腿腸,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一個用舊紙箱搭成的簡陋貓窩前,看著小貓小心翼翼地吃著,臉上的兇狠戾氣不再,只剩下一種近乎溫柔的疲憊。

她曾有一段時間,過於好笑地擔憂他會把路走歪。

直到那一刻,她才發現,他底色是善良的。

所以她才會說,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現在回憶起那些事,溫儂仍然會感慨一句,那時候真好啊。

她的暗戀很苦,可又一點也不苦。

因為喜歡上的是這樣一個男孩。

他是呼嘯著貫穿她單薄青春的子彈,留下一個貫穿歲月的彈孔,至今仍有風呼嘯而過。

可連疼痛,都讓她覺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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