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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飛機 “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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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飛機 “傻樣。”

第二天清晨, 金色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

溫儂正在浴室刷牙,薄荷味的泡沫堆在唇邊,就聽床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她邊刷牙邊走到床邊, 隨意一掃, 屏幕亮起了“周西凜”三個字。

她心口猛地一跳, 拿起手機,含著牙刷匆匆折返洗漱間, 快速吐掉泡沫,不顧嘴角的水漬, 深吸一口氣, 接通語音通話。

“餵。”她的聲音居然有點沙啞, 她把手機拿遠, 清了清嗓子。

電話那頭似乎停頓了一瞬, 隨即傳來一聲極低的笑聲:“剛醒?”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在你門口。”

溫儂一怔,下意識看向酒店墻上的掛鐘,才八點半。

飛機是下午一點多的, 他來這麽早做什麽?

疑問在心頭一閃而過, 她聲音盡量平穩:“哦…你等我一下。”

她結束了通話,把手機放一旁, 快速漱口, 又用冷水撲了撲臉,哪怕他在門外,還是認真地用洗面奶把臉洗幹凈。

擡頭,鏡子裏映出一張掛著水珠的,素凈的臉。

人的皮膚在剛清洗完是最白的, 她本身便生得細膩白皙,幾乎看不到毛孔,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水珠,整張臉十分透亮。

她把臉擦幹,只抹了面霜。

用手指順了順微亂的長發,最後匆匆在鏡子前審視一眼,確認狀態尚可,才快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周西凜就站在門外走廊。

溫儂第一眼便註意到,他臉上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線下還是很明顯。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身上可以清晰地聞到清爽幹凈的皂角香氣,手裏拎著一個早餐袋。

門開的瞬間,她打量她,他的目光自然也審視著她。

目光從她光潔的額頭,滑過微濕的鬢角,停留在她素面朝天卻幹凈得近乎透明的臉上,然後他耐人尋味地點了點頭。

溫儂有那麽一絲發怔,感覺他仿佛在說:不錯,素顏也挺漂亮的嘛。

這念頭一閃而過,她在心裏給自己做了個大鬼臉,怎麽這麽自戀。

緊接著就聽他問:“不讓我進去?”

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頭,投向房間內。

溫儂這才反應過來,側身讓開:“可以。”話一出口,忽然想起什麽,身子又側回來,“不過你要先等一下,就一下下。”

周西凜微微蹙眉,還沒反應過來這個“等一下”是什麽意思,溫儂就沖他抱歉地笑了笑,上前一步,當著他的面,又把門關上了。

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周西凜的視線。

他眨了下眼,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肩膀微微聳動。

門內的動靜幾乎聽不見,不過她動作很快,不到兩分鐘,門就再次被打開。

重新出現在門口的溫儂,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一件柔軟的燕麥色針織連衣裙,外面松松套著一件覆古的棕色做舊皮衣短外套,腳上還是昨天那雙靴子。

明明是帶點廢土風的組合,穿在她身上,卻被她氣質裏的柔婉而氣質中和,透出一種獨特的味道。

溫溫柔柔的洋氣感。

周西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兩秒,才落回她臉上。

他眉梢輕輕一挑,像學生時代的壞男孩逗小姑娘那樣,隨即在她有些閃躲的目光裏自然地走進房間。

溫儂關上門,跟在他身後。

周西凜把早餐放在靠窗的小圓桌上,食品袋打開,食物的香氣彌漫開來。

“你買了什麽?”溫儂走近,問道。

“豆漿,無糖的。”他一邊把東西往外拿,一邊說,“小籠包,肉餡的。”

溫儂點點頭,搬了房間裏唯一一把椅子放到桌邊。

周西凜轉身去了浴室洗手。

等他出來時,溫儂已經坐在了床邊,姿態嫻靜。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取出一次性筷子,把包裝去掉遞給她。

兩個人開始吃早飯。

剛開始沒有對話,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蘇醒的聲響。

陽光透過窗紗,在地板上投下柔光。

周西凜吃得很專註,一個小籠包下肚,拿起豆漿,用吸管戳開封口,遞她面前,隨後又幫自己也插上管,喝了一口。

陽光給他側臉鍍上一層淺金,光線也爬上她的裙擺。

溫儂坐在他對面,目光偶爾掠過他低垂的眉眼,滑過他咀嚼時清晰的下頜線,或落在他握著豆漿杯的手上。

她一直覺得周西凜這樣的人是不屬於早晨的。

即便現在整個房間裏都流淌著平靜和暖意,他身上仍然很明顯地散發著低沈的黑氣,屬於夜的味道。

她斂眸,再張口的時候,咀嚼的動作慢了幾分。

吃完飯後,剛過九點。

溫儂整理最後一點東西,把充電器拔下來,放進包裏,走到床尾合上行李箱。

周西凜很自然地從她手裏把行李箱接過來。

溫儂這才註意到,他沒拿什麽行李,只斜挎著一只Keepall黑老花手袋,背在身後,隨性得像在耍帥。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門。

在下樓的路上,溫儂看著電梯裏他的臉龐,像是才想起,又像是醞釀了很久,狀似不經意地開口:“你臉上的傷是怎麽搞的?”

周西凜明顯渾身一僵。

他轉頭,看向她的眼神有幾分沒打算掩飾的詫異,他以為,既然昨天沒問,她就永遠不會主動再問這個問題。

溫儂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是與往日無異的平靜。

見他沈默不語,她微微垂下眼簾,聲音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如果我有所冒犯,那我道歉。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回家了。”他在她落下最後一個字時開口。

又補充:“被我爹揍的。”

他聲音不高,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溫儂的心緒卻瞬間亂成一團麻線。

周西凜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瞬間掠過的驚愕,眉頭狠狠蹙了一下,眼神驟然變得沈黯銳利。

電梯門開了,他沒有走出去,只定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你最好不要流露出可憐我的樣子。”他頓了頓,眼神鎖著她,“更不要繼續追問。”

溫儂被他驟然釋放的壓迫感釘在原地,迎上他帶著寒意的目光,面上看不出情緒,淡淡說:“不會的。”

旋即轉身,先他一步離開電梯轎廂。

周西凜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最終什麽也沒說,也大步走出電梯間。

……

青城飛往海州的航班,平穩地爬升在雲層之上,機艙內光線柔和,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

周西凜是後來買的票,也是巧了,值機時看到溫儂座位旁有個空位,便直接鎖定了。

溫儂直到在座位上坐下,才發現二人座位緊挨著。

飛機起飛之後,周西凜便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在舷窗透進來的天光下顯得冷硬。

溫儂沒有看他太久,轉而看向舷窗外翻滾的雲海,幾分鐘後也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睡著,但她是清醒著的。

飛行過半,機艙內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顛簸起來,廣播裏傳來機長冷靜但嚴肅的提示音,遭遇氣流,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帶。

突如其來的搖晃讓溫儂臉色瞬間發白,她倏地睜開眼,可能是在驚恐之下的本能反應,她一把攥住了周西凜放在扶手上的手。

他的手背微涼,骨節分明。

她攥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

周西凜立刻睜開了眼。

他側頭看向她,眼神清明,能感覺到她手指的顫抖。

“怕什麽?”他開口,聲音在顛簸的噪聲裏顯得異常清晰,“飛機失事死得快,沒痛感。”

溫儂:“……”

她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本就慘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驚魂未定地瞪著他,嘴唇微微顫抖,說不出話。

周西凜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和驚惶的眼神,眼底那點慵懶和戲謔淡去了。

他反手,將她冰涼的手指整個包裹進自己溫熱幹燥的掌心。

他的手掌寬大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別怕。”他看著她,“大不了死一起,就當作伴。”

溫儂的心,因為前一句話懸到了嗓子眼,又因為這後一句,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劇烈的顛簸還在繼續,機艙裏響起壓抑的驚呼。

但在這一刻,她好像沒那麽怕了。

準確來說,她居然產生了一個荒誕的念頭——如果真的無法幸免,和他一起在萬丈高空爆炸,似乎也挺浪漫?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心驚。

可就像撕開了黑洞的口子,一個更尖銳的問題不受控制地沖進腦海:如果飛機真的墜毀,在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秒,她會對他說什麽?

突然間!

不是顛簸,是天旋地轉。

機身發出刺耳恐怖的金屬扭曲聲,警報聲淒厲地炸響,紅光瘋狂閃爍,氧氣面罩“嘭”地彈落,尖叫聲瞬間撕裂了機艙。

所有物品失重般向上飛起,又被悉數砸落,溫儂感覺自己被狠狠甩離了座位,又窒息般甩回去,舷窗外不再是雲海,而是翻滾著的濃煙。

死亡的感受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心底最深處壓抑了太久的洪流,沖破了一切理智,她轉頭看向身旁那個在混亂中試圖抓住她手臂的身影。

她意識到死神真的降臨了,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大喊:周西凜,我喜歡你。

原來在最後一秒,她會想告訴他這個。

四目相對,她整個靈魂都撞進他盛滿震驚的眼眸裏。

下一秒——轟!!!

一片刺目的,吞噬一切的爆炸火焰,將兩人渺小的身影徹底吞沒。

溫儂猛地從座位上彈起。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破膛而出,額頭和後背很明顯的汗濕感,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瀕死的魚。

眼前是……是熟悉的機艙頂燈?

耳邊是空乘溫柔的廣播聲:“各位旅客,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在海州機場……”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

乘客們安然坐在座位上,整理著隨身物品,等待著降落。

陽光透過舷窗,安靜地灑在過道上。

一切井然有序,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原來是夢。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

似乎有什麽不對。

她低頭,發現自己右手正緊緊攥著旁邊周西凜的袖子。

攥得那麽用力,指節都泛白,他的袖口都出現褶皺。

她的目光順著那只手,一點點向上移。

周西凜正側頭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沒有抽回袖子,也沒有說話。

機艙廣播還在繼續,提醒著飛機即將著陸。

溫儂後知後覺地松開手,說:“抱歉啊。”

“做噩夢了?”他終於開口,沒什麽語調。

她點頭:“我夢見飛機爆炸了。”

他輕輕嗤了一笑。

這種笑聲她簡直太熟悉了,她以為他又要和以前一樣揶揄她。

誰知他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像在安撫,笑道:“傻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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