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33章 二階堂同學和剛出生三天的貓……

關燈
第33章 第33章 二階堂同學和剛出生三天的貓……

周一中午的炸物便當檢閱大獲成功, 但二階堂蒼真卻沒能高興起來。

其間黑尾鐵朗對他做的炸物便當表示了極大的肯定,可他始終興致缺缺,情緒不高, 積極性也前所未有的低。黑尾鐵朗問他為什麽不高興,他也只是抿著唇不說話, 可憐巴巴地看著人,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直到午休時間, 黑尾鐵朗靠坐在水塔後面看書,躺在身旁睡覺的少年突然掙紮著猛地坐了起來, 而後幽幽地感嘆了一句, “我真該死啊……”

“???”

黑尾鐵朗腦門兒上頂著問號, 趁著二階堂蒼真不夠清醒,擡手撩開銀灰色的劉海, 摸了摸二階堂蒼真的額頭。

最後得出結論沒有發燒, 於是他就更為困惑了。

“怎麽了?”

二階堂蒼真撩起眼皮,眼巴巴地看著黑尾鐵朗,很有些難過地道:“我變成壞人了。”

黑尾鐵朗來了興趣,豎起耳朵,表示自己自己有認真在聽,“細說?”

二階堂蒼真難過地抹了抹幹燥的眼睛,“我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變成以貌取人的那種膚淺家夥。”

說到這裏值得一提的是, 雖然一直以來黑尾鐵朗都非常善於讀取二階堂蒼真的內心,但他並非是時時刻刻都能關註到二階堂蒼真的內心。所以此時一聽二階堂蒼真開始懺悔了, 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二階堂蒼真的懺悔是對他發起的。

究其原因,其實也很好理解。

畢竟他這麽一個樂於助人、待人熱忱的優秀男高中生, 無論在師長同學還是家人眼裏都值得一份發自內心的誇獎,可在二階堂蒼真心目中卻一直是那麽個洪水猛獸似的可怕形象。現在二階堂蒼真發現了他和藹可親的本來面目,愧疚感促使其開始懺悔,有問題嗎?沒有問題。合理嗎?非常合理。

邏輯通,黑尾鐵朗面帶微笑,坐直身體,挺起腰桿,雙手抓著外套衣襟抻了抻,“沒事的,畢竟我向來大度、待人熱忱,這麽一點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話音落下,半分鐘也沒有等到二階堂蒼真的後續,黑尾鐵朗睜眼一看,毫無防備地接受了二階堂蒼真用眼神投遞過來的鄙夷的暴擊。

不是,你這小混蛋,不太合適吧?

黑尾鐵朗還沒從來自二階堂君的鄙夷的暴擊中抽離出來,二階堂君已經毫不猶豫地開口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可從來沒有看錯你。”

“……”

等著吧,你以後會哭著向我認錯懺悔的,到時候我可不會這麽好說話了。

經這麽一鬧,興致缺缺的人就變成了黑尾鐵朗。他雙腿盤坐著,後仰靠在水塔上,“所以你對誰以貌取人了?”

二階堂蒼真一臉高深莫測,“秘密,才不要告訴你。”

在學校的時候還勉強可以裝堅強,晚上回到家裏,吃了便當過後,二階堂蒼真靜坐在床上,對孤爪研磨進行了長達十分鐘的懺悔 。

他認為或許是環境改變了自己,因為大城市的生活太過危機四伏,所以他全然沒了在家時的美好品德,現在看人都變得膚淺,會以貌取人了。他在沒有和孤爪研磨有任何實質性接觸的情況下,僅僅因為對方頂著布丁頭並且是黑尾鐵朗的發小,就很偏執地認定了孤爪研磨相當於高中不良團夥中軍師智囊的角色,進而對其生出了一系列的陰暗心思,很不禮貌地揣測對方是造成自己不幸的幕後黑手……

這整件事,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畢竟孤爪研磨和他一樣喜歡打游戲啊!喜歡打游戲的阿宅能是壞人嗎?肯定是不能的!

越想越覺得這事情發展的很糟心,二階堂蒼真抱著枕頭直捶床。他一邊懺悔,一邊憤恨地想還是怪開學第一天黑尾鐵朗迷惑他過深了。

當時他已經初具以貌取人的臭毛病,就因為黑尾鐵朗的外形和夜久衛輔的誤導而誤將黑尾鐵朗當做了理想型,之後被迫進入了排球社這個恐怖的男高集團,直接導致他看待排球社的其餘部員都變得不公正了。

如果當時能擦亮眼睛就好了,明明黑尾鐵朗不可能是他的理想型,孤爪研磨才是!

苦尋無果的理想型小夥伴其實近在眼前,雖然已經浪費了半個月時間,但二階堂蒼真還是決定要好好努力爭取一下。

他歡快地跳下床,抓起自己的游戲機和卡帶一股腦地往包裏塞。

嘿嘿,他要和孤爪研磨做朋友。他們都是阿宅,有共同的興趣愛好,之後兩個人可以一起打游戲,一起蛐蛐黑尾鐵朗,從此以後,他的人生就要走上巔峰了!

下定決心的當晚,二階堂蒼真美美地睡了個好覺。

睡夢中,他憑借著自己的限量版卡帶頂替黑尾鐵朗成為了孤爪研磨最好的朋友。兩個人雖然不同年級,但仍舊在極短的時間裏建立了極為深厚的革命友誼,每天雙雙在游戲世界裏遨游上分,回歸現實世界還一起吐槽在排球部實行暴政的黑尾鐵朗,生活異常美哉。

而就是因為夢裏的世界過於美好,第二天早上,二階堂蒼真拎著比平時重三倍的包夯吃夯吃往學校趕的時候都毫無怨言。

同樣是因為夢裏的世界過於美好,到達排球部之後,遠遠地看見了孤爪研磨,他直接因為過於期待而緊張到腦子卡殼,最後喪失了表情管理能力。

“孤、孤爪君!”

二階堂蒼真這一嗓子喊出去,整個體育館的人都震驚了。

一來,開學至今,這是頭一次酷哥前輩沒有踩點到體育館。二來,這同樣是頭一次,酷哥前輩到體育館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去找部長黑尾鐵朗,而是叫了他們的二傳孤爪研磨的名字。

雖然酷哥前輩的聲音發緊,還疑似有些顫抖,但相比於前面兩個“第一次”,這已經是很無關緊要的事情了。所以偌大的體育館裏,無人在意酷哥前輩的聲音發抖是不是緊張的意思,只是盡量不動聲色地關註著酷哥前輩的動向,想要看看這到底是要做什麽。

自己的反常舉動成功吸引了絕大多數人的註意力,但緊張的二階堂蒼真已經無暇顧及那麽多了。他抱著裝了許多卡帶的包,邁著僵硬的雙腿朝著孤爪研磨走過去。

那短短的二十步路,二階堂蒼真在腦海中演練了許多種和孤爪研磨展開一場聊天的開場白。

包括但不限於“我才是你的天命之人”“踹了黑尾鐵朗跟我走吧”“我代肝賺錢請你吃雙拼甜筒”“和我一起投入黑暗料理社的懷抱吧”,但這些所有的預設,都沒能發揮出來。

因為他走近對上孤爪研磨的視線,還沒開口就已經心跳加速,飆升的腎上腺素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最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先張嘴,沖已經認識半個月的人做了一個蒼白到略顯愚蠢的自我介紹。

“我叫二階堂蒼真。”

“……”

二階堂蒼真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孤爪研磨和二階堂蒼真本人一樣,內心是絕望的。

但不同的是,二階堂蒼真內心絕望,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表現得太蠢了。他覺得沒有人會願意跟一個笨蛋做朋友,所以為自己未來的孤苦而感到絕望。

而孤爪研磨感到絕望,則是單純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應對眼前這種情況。

要做自我介紹嗎?但是二階堂前輩剛剛已經叫了我了。可不回一個自我介紹,二階堂前輩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禮貌?不是,所以二階堂前輩為什麽突然要做自我介紹?

好難辦的情況,來人救救啊……

兩個人相對無言之際,屬於內向的孩子的大腦在同一時間努力運作起來了。

他們很清楚地認識到了現狀——雖然眼前的情況甚至無法被稱之為一段“人際交往”,但也已經遠超他們這種內向孩子能夠處理的範疇了。

這種情況下,就很需要一個外向開朗的來救急的人。

至於來救急的人能是誰?當然是黑尾鐵朗!

小黑(黑尾那家夥)是二階堂前輩(孤爪君)的朋友啊!一定可以處理這種情況的!所以快來救救!

剛從更衣室出來就不明緣由地接收到了兩位面癱患者格外熱切的註視,黑尾鐵朗有點懵。他無暇為自己陡然提升的家庭及社會地位感到高興,只是遠遠沖那兩個人笑了下,而後扭頭問灰羽列夫。

“出了什麽事?”

灰羽列夫摸了摸下巴,一臉的高深莫測,“說真的,情況有點覆雜。”

黑尾鐵朗假笑,“長話短說。”

灰羽列夫笑開了,故意搞怪地比了個“得令”的手勢,緊跟著小聲道:“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二階堂前輩一進門,很兇地沖著孤爪前輩就去了,他好像想收拾孤爪前輩。”

“……”

該說不說,你小子平時看著挺天然挺樂呵,實際心思還挺歹毒啊。明明有那麽多更簡單的可以幹掉二階堂君的法子,非得選這種一旦傳出去就能逼得二階堂君自動退學的歹毒謠言。

無法從不靠譜的學弟這裏得到有用信息,黑尾鐵朗只能往那兩人所在的方向走。

而隨著他走近,他愈發清晰地感受到那兩人的視線熱切又帶著濃濃的期盼,像是世界面臨著即將被毀滅的巨大危險,而全部希望就寄托在他一人身上。

……

可他甚至不知道平和的體育館裏到底是有什麽危險。

對現狀一無所知,但無妨,黑尾鐵朗自會裝作巋然不動。他心裏沒底,但面上不顯,走近還笑得爽朗又自然,“不去準備訓練,在這兒幹嘛?”

“……”

沒有人接茬,三人所在的區域像是被抽了真空,死一般的寂靜讓黑尾鐵朗上揚的嘴角也逐漸僵硬了。

見此情形,旁人更是不敢上前,所以這片區域的氣氛也更是冷凝。

惡性循環讓二階堂蒼真和孤爪研磨感覺如芒在背,兩個人匆忙對視一眼,又飛快移開視線,最後不約而同地轉身。

“就去了。”

“???”

黑尾鐵朗眨巴眨巴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無法從那兩個僵硬的背影中窺見問題,只得帶著滿腦子的問號去找孤爪研磨。

“你們怎麽了?”

孤爪研磨坐在長椅盡頭,聞言先是越過黑尾鐵朗,看了看不遠處緊閉著的更衣室的門。再三確認過二階堂前輩不會突然閃現過來,他這才幽幽道:“小黑,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招惹到二階堂前輩了,問題有點嚴重。”

“……”

“你很驚訝吧?其實我也是。”

“啊……”

驚訝也是人之常情罷了,畢竟二階堂君本人知道這種事情,也會很驚訝呢。

*

一整個上午,每逢課間休息,黑尾鐵朗就忍不住用很新奇的眼神盯著二階堂蒼真瞧。

不管他怎麽想,都覺得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太過於神奇了。

好不容易等到二階堂君去了衛生間,他離開自己的位置,坐到了二階堂君的位置上,也就是夜久衛輔旁邊。

“夜久。”

現在不是在賽場上,夜久衛輔對黑尾鐵朗這個人的耐心無限趨近於零。眼看著黑尾鐵朗直接過來占據了自己同桌的位置,他沒好氣地哼聲,“有事就說。”

雖然夜久衛輔已經用全身心在表達抗拒了,但黑尾鐵朗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側身坐著,一肘支在桌沿,很苦惱似的撐著頰側,“你覺得二階堂君是什麽樣的人?”

一聽這個問題,夜久衛輔渾身的警報都開始運作了。

大腦自動將警戒提升到了最大限度,夜久衛輔無法繼續裝作不在意,幹脆直接轉身面向了黑尾鐵朗。

“你想幹嘛?為什麽問這種問題?”

睜大的眼睛裏是濃濃的戒備,被戒備的黑尾鐵朗本人仍舊像是沒事人一樣。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了,嘆了口氣,低聲道:“你覺得二階堂君會是很兇的那種人嗎?”

如果是旁人問這種問題,那麽夜久衛輔會盡量客觀地告訴對方,他同桌其實就是個色厲內荏的軟柿子。

軟到什麽程度?完全可以說是超出常人想象。有時候和課代表說句話,他同桌都得花半分鐘鼓起勇氣。

看著真的讓人覺得很心酸。

但因為現在問這個問題的人是黑尾鐵朗,為了保護自己可憐的同桌不受霍霍,夜久衛輔毫不猶豫道:“他超兇的!”

於是事情就不可避免且不可挽回地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任憑黑尾鐵朗怎麽想,他都不明白,可愛的二階堂君在旁人眼裏為什麽會是這麽可怕的形象。他苦惱,百思不得其解,正巧去完衛生間回來的二階堂君走了過來,於是他抱著要演示給以夜久衛輔為首的以貌取人的家夥們看看的想法,擡手輕輕掐了掐二階堂君的臉蛋。

“你怎麽會覺得他很兇啊?你看,他被掐了臉蛋都只會瞪人,殺傷力完全和出生三天的貓一個級別。”

“……”

“……”

黑尾鐵朗的舉動和言論無疑是平地一聲驚雷,雷響過後,原本熱熱鬧鬧的三年五班的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在那片讓人頭皮發麻的寂靜中,以夜久衛輔為首的三年五班的同學們眼睜睜地看著被黑尾鐵朗無情評價為“殺傷力和出生三天的貓一個級別”的二階堂君一點一點紅了眼眶。

完、完蛋了,這一定是被氣紅眼了。

姑且不論那句惡評的真實性,但出生三天的貓被惹急了也會撓人啊,被這麽跌面兒,就算是平時冷靜到近乎冷酷的二階堂同學也肯定會爆發吧。

可是三年級了,在教室打架總歸是不好的。而且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二階堂同學應該都不會是黑尾同學的對手,要不還是去叫老師吧……

同學們面面相覷,瘋狂進行著眼神交流的時候,風暴中心的主人公之一二階堂蒼真突然開始動作了。

只見他啪地打開黑尾鐵朗的手,面色緊繃,毫不留情道:“胡說什麽呢!”

“……”

黑尾鐵朗轉頭看向夜久衛輔,滿臉都傳遞出一個意思,“你看”?

夜久衛輔狠狠剜了黑尾鐵朗一眼,再看向二階堂蒼真的時候,眼裏的同情已經要滿溢出來了。

可作為激起了同學們的同情心的主人公,二階堂蒼真仍舊沈浸在很好地保護了自己的顏面的幻想當中。他越想越覺得自己表現很好,於是清了清嗓子,又補充,“你下次再這樣,我真的要生氣了。”

“……”

如果不是不想讓同桌太傷心,夜久衛輔真的很想讓人直接閉嘴。剛剛他還那麽努力想要保護同桌一把呢,沒想到同桌一出手,直接把自己往死路上送了。

畢竟這種毫無威懾力的“下次要生氣了”,真正兒八經地說出來,又和直接告訴別人他就是個軟柿子有什麽區別呢?

夜久衛輔嘆氣,抱著任君赴死的無可奈何的心思默默移開了視線。而聽見二階堂蒼真的話,餘下的同學的腦海中則是齊刷刷地再次響起了那句感嘆。

完蛋了。

原來新轉來的看起來很酷的二階堂同學,殺傷力真的就是剛出生三天的貓的程度。

當然了,其實對於這種說法,也有同學是持否定意見的。

“我覺得出生三天的貓比二階堂同學要厲害一點……”

“是吧,就算還很小,可是小貓也有爪子和尖牙啊。”

“噓——!你們快閉嘴吧!二階堂同學要哭了!”

同學們議論的聲音清楚傳到了耳朵裏,二階堂蒼真咬緊牙關,眼睛通紅,含著兩包淚,不斷告誡自己要忍耐。

不能哭啊,真的哭出來的話就徹底完蛋了!會讓黑尾鐵朗這家夥得意忘形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