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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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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

嫵秋產生了逃走的念頭。一方面,這場戰爭即將進入尾聲,等容恪忙完這處騰出時間來,她便很難找到逃跑的機會。另一方面,太無聊了。

她能堅持這麽久一直沒有作妖連她自己都很驚訝。

還有一點,她似乎變了,變得心軟了,在某人的美色所惑下……

她如今只有三成內力,要想一舉成功就得從長計議。如果這一次再被逮住,怕是不好善了了。

時至今日,嫵秋想起那日在東宮的情狀仍心有餘悸。他是放過了她,但那雙冷酷漠然卻陰濕的眼眸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光風霽月的皮囊,底下的陰暗病態卻蠢蠢欲動,時時刻刻準備著破土而出。

“想什麽呢?”

一抹冰涼貼上臉頰在初夏徒增一絲涼爽,嫵秋回神看去,是她嚷嚷了好久想吃的冰雪冷元子。

就著容恪的手舀了一口吃,她舒服的瞇了瞇眼睛;“你從哪裏買來的?”

上回還說不到賣冷元子的時節呢。

“今日巡檢遇上了。只吃半碗,不許貪多。”

“哦……”

前線條件不好,自然不會有冰鑒這些降溫事物,此處又熱得快,夜裏都是容恪搖著蒲扇好一會兒她才能入睡。

半碗冷元子下去,熱氣散了許多,她意猶未盡地放下勺子,瞧著外邊一時興起道:“我要去河邊玩。”

那是前幾天嫵秋翻來覆去睡不著時容恪帶她去的地方,現在應該能瞧見螢火蟲了。

容恪將剩下的冷元子放下,從袖中拿出一方手帕自然而然伸手過去擦拭她的嘴角,嗓音柔和:“明晚吧,嗯?”

“不要,我又不需要你陪。”他多半有要事處理,所以才會提議明天再去,她可不願意等。

“你要是不放心,讓千越或者嚴塢跟著我都可以,我現在就想去,不要等明天。”

“寧願讓他們陪你,也不願讓我陪?”

他嘴角淺笑,眸色透露出一絲其他意味。

嫵秋一時語塞,竟聽出了一絲幽怨。她撇過頭不看這張臉:“誰讓你自己沒空的。”

容恪笑起,眼中的冷散了幹凈:“好,等晚些去玩罷。”

他答應了,嫵秋露出開心的模樣,笑意卻很快凝滯,什麽時候起她淪落到事事得經他首肯的地步了。

人長得好看果然不是好事,長得好看心眼子太多就是禍事。

她屬於天降橫禍的一種。時而識破他的把戲,但更多時候是被無聲無息的“滲透”。

想到這裏,她一股無名火,瞪了人一眼,轉身出了帳子。

再待下去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對人動手,現在又打不贏,最後的結局便是被他鎖進懷裏占盡便宜。

次數多了,她學聰明了。

出了帳子也沒什麽好玩的,多是離她遠遠的士兵和太醫們,時有醫女從她眼前經過,多是行色匆匆,最多跟她交談幾句就得離開了。

外頭還熱,因此嫵秋待了不到一刻鐘就回去了。她懷疑帳子裏的人對此早有預料,換作以往他要麽派人跟著要麽和她一起。

才不會四平八穩地坐在裏面,她一掀開帳就與其遙遙對視。

“回來了?”

哼。她不理人,徑直去了窗邊坐著留給容恪一個背影。

天色漸暗,夕陽出現在遠方的地平線附近時,嫵秋如同出了籠子的鳥兒一般飛出了帳子。

千越神色凝重地跟在她身後,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前方的姑娘眉開眼笑,後面的他竭盡全力才克制住沒有“唉聲嘆氣”。

所幸那條河不遠,到了地方,他便站在一個可以看見她的地方作木頭樁子。等人盡興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初夏時節,夜裏時不時仍有涼風吹過,嫵秋舒展了身體任柔風拂過面頰,吹夠了風,她才將視線轉投河邊的蘆葦叢中,仔細觀察著有沒有螢火蟲。

月色皎潔,銀輝灑下,蘆葦叢中的姑娘格外醒目。找了半天毫無收獲,嫵秋大失所望,千越暗戳戳地提議:“既未見螢火蟲,姑娘不如早些回去?”

嫵秋斜了他一眼,理都不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她腦子出問題了才會主動回去。

千越:“……”

他能說什麽,只能任勞任怨地繼續當木頭樁子。同時在心底默默祈禱,下次這位姑奶奶一時興起時殿下一定要有空啊。

“你快過來幫我一起找!”

河畔的姑娘招招手,一雙美母鎖定他。

“好的,姑娘。”

說是一起找,不過片刻,嫵秋就懶洋洋地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監工”,指指這邊,指指那邊,看著埋頭苦幹指哪打哪的千越覺出幾分意思來。

“這邊有你快來看看!”

“飛去那邊了,快點快點!”

千越很想說自己不是瞎子,有螢火蟲他能看不見嗎。欲言又止最後咽下,他怕這個樂子沒有了之後這位能作能鬧的主兒琢磨出其他樂子來。

他不想再經歷被她支配的恐懼了。

捉不存在的螢火蟲挺好的。

夜涼如水,天色完全暗下的時候千越如蒙大赦:“姑娘,時辰差不多了,您該回去了。”

見人利落起身,千越長舒一口氣,從蘆葦蕩出來在前方帶路。

時不時向身後看一眼,確認人確實跟著又回過頭帶路。

嫵秋眼見著前面的人直條條倒下,眼裏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她看向何岸那頭的樹林身處,黑黝黝一片。

*

嫵秋再次睜開眼時四周一片一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站了起來摸到身旁冰冷的石壁。

時至夏日,這裏卻很涼快,加之昏暗的環境,她很快推測出這裏是地下。

摸索了一番,沒有找到出口。嫵秋坐了回去,開始回想被擄前的記憶。

即使被封了七成內力,她的五感遠非千越可比,因此在千越捉螢火蟲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有人在遠處窺視他們。

她不說出來,是因為太無聊了。

可惜,沒看見來人是誰,她先暈倒了。

縮頭烏龜一個。

沒有趁機殺她,說明有別的目的,那麽遲早會出現的,著急的人不該是她。

當然,坐以待斃也不是她的風格。

沒有困住她的手腳,想必對這個地方很有自信。她最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了。

還沒想好下一步做什麽,她隱約聽見了一聲異響,隨即頭頂傾瀉而下一縷光線。

她瞇著眼看去,繩梯甩下來,一個婢女模樣的姑娘借著繩梯下來,小臂上挎著一個飯盒。

嫵秋瞧了眼大開的洞口,待在原地等人靠近。

婢女到了跟前打開食盒,擺開一葷一素,托了一碗米飯遞給她。

嫵秋隱晦地打量著,接過飯碗似是而非道:“不怕我劈暈你出去?”

婢女面無表情:“姑娘可以試試。”

嫵秋挑了挑眉,不說話了,捧起碗專心用飯,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按照饑餓程度,最少也得有一天了。

一頓飯風卷殘雲地吃完,徒留一碟青菜分毫不減地在原地,惹得那像石頭一樣的婢女看了她一眼,收拾好碗碟原路返回。

也是,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那樣愛管她。

陡然想起他,嫵秋有些好奇那人發現他不在了會是什麽反應……

腦海中劃過這個念頭,她突然皺起眉,跟自己置氣似的反覆無常。

管他什麽反應,等她從這裏出去,天高任鳥飛。

*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籠罩著整個軍營。

一連三日,千統領跪在主帳前請罪,三日過後,千統領不知所蹤。

軍營裏的其他人尚不知發生了何事,唯有嚴塢通曉前後,他驚愕於那位姑娘對殿下的影響,即便早從千越的話語中領略一二,但親眼所見給他的沖擊依舊很大。

他一直跟隨帝後左右,可以說是看著殿下長大的,從很小的年紀起,殿下就已經初具帝王風範,喜形不露於色,除了陛下能看透一二,誰也猜不出年少儲君的內心所想。

隨著年歲的增長,殿下的表面功夫越發滴水不漏,好幾次陛下都感嘆看不出殿下在掩藏什麽。

可是現在……早在千越獨自回來回稟那姑娘消失的消息時,殿下就已維持不住往日的冷靜,從容沈穩的表面分崩離析,竟失態揮落桌案上的茶盞。

碎片四散,他似乎恢覆了冷靜。但細微顫抖的雙手暴露了他的真實情況。

七日後,千越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嚴塢心頭大跳,一邊聽著千越的話,一邊分心去看殿下的反應。

“殿下,鄴城那邊沒有尋到姑娘的蹤跡,屬下跟蹤了祁沿許久……依舊找不到姑娘……”

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高坐上方的太子平靜地說出一番話來:“……藏的挺好。”

薄唇溢出一絲笑,古怪的割裂感讓嚴塢和千越頭皮發麻。

嚴塢甚至害怕,殿下會拋下一切去逮回那姑娘。

還好,萬幸。

殿下還有理智。

“去做你們該做的事吧,她那邊……緩緩。”

但他放心得太早了。

殿下一改往日作風,愈發冒進,甚至出現了動用蠱術趁早結束戰爭的念頭。

半年多的穩紮穩打,將羅山鎮收覆只是時間問題,此時暴露出蠱術,顯然是極其不明智的舉動。

天下人人談之色變的邪術,常人沾染半分都會遺臭萬年,何況一朝儲君,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何其重要!

“殿下三思!”

“放心,孤不會暴露。”

嚴塢心涼了半截,硬著頭皮道:“殿下,不過一女子啊!陛下若是得知此事……”

“況且,潛藏羅山鎮的線人至今沒有找到娘娘的蹤跡。孰輕孰重,望殿下三思!”

嚴塢的厲聲呵斥縈繞在耳際,冷然的太子不知道看向了什麽地方,看了許久,一言不發。

小小的軍帳,到處都是他們在一起過的痕跡。

她待膩了,再次拋棄了他。

在他最無助最需要她的時候,毫不留戀地走了……

三成內力,卻迷暈了千越,是祁沿嗎。

她回到了他身邊嗎……

對她而言,他從來只是過眼雲煙的玩具,一直如此。

唯有祁沿,是她倦鳥歸林的唯一選擇。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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