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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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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打量自己漂亮模樣的嫵秋並沒有註意到什麽不同的,一旁的陸禾婉卻看得分明。

清雋的眉眼神情淡淡,讓人難以捉摸,看不穿也猜不透。

敏銳的男人沈靜看來,陸禾婉一驚,當即低下頭顱,同時確定了一件事——她見過他。

在三年前。

千萬鐵騎踏破南蠻邊境的那一天,身著黑金甲胄的公子嘴角掛著一抹波瀾不驚的淡笑。

居高臨下,運籌帷幄。

他竟是朝廷中人!

慌張的神色在男人眼中無處遁形,容恪略一思索,目光落回明艷嬌媚的姑娘身上。

“確認鬼臉人身份了嗎?”

他突兀開口,嫵秋不覺得只是單純問問。

她撫著發髻站起身,面對面瞧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不是不信我?”

真是小心眼。

“先說來聽聽。”

容恪問:“周問道、林間之衛無廷……這三人你現在最懷疑誰?”

嫵秋凝著他的神情:“衛無廷。”

男人眉一揚:“是他。”

“為什麽?”

“始祖墓穴藏身的母蠱與俠客山莊地下室的蠱蟲擁有同樣的氣息。”

母蠱?

嫵秋第一次聽見這個名稱,當日在地下墓穴昏過去太早,看來錯過了很多事情。

“鬼臉人轉而攻擊你,是因為你找到了母蠱?”

“嗯。”

“那是什麽東西?”

“母蠱是每個蠱者最看重的東西,母蠱越強,蠱術越強。相反,一旦母蠱受傷或死亡,就會極大影響蠱者的蠱術乃至反噬本身。”

他一改前態,解釋的很清楚,這麽了解母蠱,等同於間接承認了他也是蠱者之一。

“每個蠱者煉制的蠱蟲都會帶上一種獨特的氣味,母蠱與蠱蟲同根同源,自然有一樣的味道。”

“那你的母蠱在哪,又是什麽氣味?”明亮好看的眼眸掃過他的全身,最後定在腰間的素白腰帶,溫潤的竹紋玉佩懸掛其上。

從第一次見到他起,這塊玉佩就一直在。

她指向竹紋玉佩,眼眸彎彎:“是這個嗎?”

她的反應很快,得意洋洋地看向男人,目露挑釁,那眼神如同再說——真不好意思,我找到了你的弱點。

容恪聞言笑起,不置可否,在姑娘得瑟的目光下隨手解開竹紋玉佩遞給她:“要聞一下嗎?”

他若是遮遮掩掩,嫵秋定會搶過來把玉佩摔個粉碎。可他這樣大大方方,嫵秋只會覺得他挖了個坑等她跳……

嫵秋目露戒備,打開他的手:“拿遠點。”

見她真不要,容恪重新將竹紋玉佩系向腰間。

“你說的我自會查清楚,要是你再敢騙我……”

嫵秋眼眸瞇起,這一次放出的狠話顯然不是說說而已:“容恪,你就等著做我的死傀吧。”

容恪眼含笑意目送她,等人消失在萬景園,桃花眼裏的笑淡了許多,似有似無掠過一旁制香的女人,陸禾婉大氣不敢喘一聲,直到雪白的衣角消失在門檻,她才松了口氣,仿佛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

一如容恪所料,嫵秋馬不停蹄地去往俠客山莊殺衛無廷。

雖然她表面上半信半疑,但容恪的話加上她之前的懷疑已經讓她確定鬼臉人就是衛無廷。

而俠客山莊這邊,察覺地下室有被人潛入跡象的衛無廷在此等候多時。

明月高懸,仙風道骨的武林盟主狀似不解:“不知姑娘深夜造訪是為何事?”

嫵秋甜甜笑起,嗓音甜似蜜糖,語調上揚夾雜著幾不可聞的陰森意味:“我來……要你的命!”

數十傀儡從鮮紅衣袖飛出,迅速漲大至成人大小齊齊朝衛無廷攻去。

見此,衛無廷仍在裝模作樣,面作怒色,大聲斥道:“好一個魔女,竟敢在俠客山莊放肆,衛某今日就為死去的諸多亡魂討個公道!”

衛無廷亮出問心劍,冷芒劃破夜色,響起錚錚劍鳴。

以一敵眾,白青身影淹沒在傀儡中竟然不落下風。

無妨,她這次帶足了傀儡。

又是數十傀儡從空中落下,衛無廷眸色暗下,招式越發快速,只見一道殘影在傀儡間穿梭,每過一刻便有三五傀儡倒下卻因毫無痛覺卷土重來……

傀儡,是殺不死的。

衛無廷的招式肉眼可見地開始疲軟,便是神仙在這一輪接一輪的消耗中也難以支撐,更何況他才遭反噬尚未痊愈,再這樣下去,大事不妙。

他一劍揮開近身的傀儡,勾起冷笑。

嘭!

數十傀儡接連炸開,漫天血霧將黑夜染成紅色,與數月之前的一幕重疊起來。

這一次,嫵秋清楚地聽見了熟悉的啃噬聲。

原來是蠱蟲搞的鬼!

她早有準備,立刻後撤避開濃稠血霧,天際似下了一場血雨,腥臭難聞令人作嘔,黑色的土壤染成暗紅,唯有她纖塵不染。

血霧極其遮擋視線,嫵秋定睛看去,卻見一記摧心掌破開血霧裹挾著無窮力量朝她心口而來,

她側身避過,餘光掃過虎視眈眈跟著衛無廷身後的諸多傀儡,露出一抹肆意的笑。

“衛盟主的實力倒退了許多啊……”

她一躍而上,又是數十傀儡從袖中飛出,前有山後有虎,層兩面夾擊之勢將衛無廷包圍。

她粲然一笑:“受死吧!”

看不見的絲線在十指間飛舞交織,傀儡紛紛使出殺招而去,變故突生!

跟在衛無廷身後的傀儡竟然倒戈與其餘的傀儡纏鬥在一處,嫵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的傀儡竟轉而被他人控制!

衛無廷猖狂大笑,終於撕破道貌岸然的表相露出醜惡的嘴臉:“看來還是老夫的蠱術更勝一籌,小丫頭,該受死的是你!”

語罷,他騰飛而起,全力使出一記摧心掌直擊嫵秋頭頂。

近戰一直是嫵秋的弱勢所在,現下失去倚仗的傀儡,盡管氣惱的不行,但她尚存理智優先回防,因此不得不向下墜躲開掌風,落於平地。

只是一直躲避並不現實,衛無廷也不會允許,看見女人幾次順利躲過摧心掌,他想起自己被人捏死的母蠱,心下大恨,當即一掌擊向地面。

密密麻麻的蠱蟲自地面湧出,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嫵秋。

嫵秋頭皮發麻,下意識施展輕功離開地面,不料那衛無廷不知何時閃身至半空阻攔她的去路。

要麽生受一掌,要麽被蠱蟲寄生,她已經沒有選擇,大勢已去。

“去陪你早死的母親吧!”

他竟然還敢提她母親!

嫵秋如同被人觸及逆鱗,雙眼發紅,再無躲避姿態,以魚死網破之勢直面衛無廷:“老匹夫,你去死!”

失去傀儡的嫵秋毫無威脅,衛無廷諷笑一聲,正欲解決了她,掌風即將觸及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轉變方向,掌風略過女人耳邊直向地面,塵土飛揚,女人竟毫發無傷!

嫵秋一楞,很快反應過來趁機離開。

衛無廷哪有心思去追,目光狠辣地盯著自己的手,神色驚懼還帶有怎麽藏都藏不住的嫉妒。

盡管只是那麽一瞬,他卻如何也忘不掉任人擺布的可怕感覺。

到底是誰!

竟能煉出控制活人的蠱!

墨河、嫵秋……

周問道猜測的墨河蠱者和剛剛那人是否為同一人?

有誰近日去過墨河又與魔女有瓜葛……

衛無廷看向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

玉山派容恪,是他嗎?

他一刻也等不及,當即傳信給那位,一定要盡快確認這個實力可怖的蠱者到底是誰。

*

更深露重,容恪剛換下微潤的外衣,就察覺到傾風院門被人一腳踹開,有人迫不及待、氣勢洶洶地找過來。

稍稍檢查了幾番,沒有什麽問題,他安然半坐於床榻,做出一副睡了多時被人吵醒的樣子。

嫵秋一腳踹開屋門,借著月色徑直走到床榻邊。

容恪無奈地看她:“怎麽了?”

生平第一次敗的這樣慘烈,嫵秋氣炸了,也不說話,氣鼓鼓地盯著容恪看,好像看著什麽罪大惡極的人。

容恪等了一會兒,起身將燭燈點亮。

燭光映照下,他只穿了一身素白裏衣,但兩人誰也沒避諱。

將燭燈輕輕擱在桌面上,他了然問道:“去找衛無廷了?”

嫵秋悶悶開口:“你怎麽知道?”

“我還知道你想殺他結果失敗了。”

“你!”

“你敢笑話我!”

她一臉惡狠狠的樣子,殊不知在容恪看來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貍奴,毫無威懾力。

但他很配合,沒有露出任何令她不快的表情。

“找我做什麽?”

嫵秋抿了抿唇欲言又止,難得覺得有幾分沒面子。

是她言之鑿鑿地拒絕了人,也是她“灰溜溜”地回來找他。

而這該死的男人明明看出她的來意,竟然一言不發,好暇以整地等她開口。

可惡的容恪!

“嫵秋,找我做什麽?”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很輕,語調很淡,俯身看她,桃花眼倒映著姑娘的身影。

真的很像貍奴。

在外受了欺負委屈巴巴回來找人撐腰,偏偏又傲嬌地不肯開口。

容恪不禁莞爾,終是順著她的心意:“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嫵秋姑娘得用兩個東西來換。”

小人得志!

“換就換!”

話落,她一把拉過男人的手,擼起袖管張口狠狠咬下,立即見血。

血腥味撲鼻,嫵秋忍著惡心吞咽著。

脖頸後,一只大手貼著輕輕摩挲著。

躍動的燭光中,白衣公子的眉眼愈發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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