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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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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令

祁沿沒有走,一直在書房外等候。

他的初衷是為了保護嫵秋。如果容恪會蠱術,他的危險程度便大大提升,就算傀儡術能壓制他的內力,也不能保證他沒有其他的反制方法借而傷到嫵秋。

出乎祁沿意料的是,容恪毫發無傷地由嫵秋牽著手走出書房。

嫵秋盛怒之下下手沒有輕重,許多玩具都因此喪命,容恪卻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改變她的主意。

說明他確實很合她的心意。

祁沿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只是伸出手腕看了一眼已經淡的看不出疤痕的地方。

從頭到尾,她甚至沒有問過一句。

有些東西是不能對比的,一旦對比,就會顯出自己的可笑。

他遮住手腕走向嫵秋的臥房。

烈日當空,靛藍身影站在樹下如同一座沈默的雕像。

半個時辰後,白衣公子從裏面出來,似並不意外他就在外面,玉面溫和,有禮有節:“祁公子。”

夏日強烈的光線中,公子脖頸處青紫痕跡格外明顯,宛若潤澤白玉上出現一道細長的裂痕。

祁沿的心情愈發沈重,因為這剛好是她在盛怒之下收手的證據。

他扯了扯唇:“容公子。”

兩人擦肩而過。

嫵秋還在銅鏡前欣賞新編的發髻,見祁沿過來隨口問:“怎麽又回來了,找我有事?”

美貌的姑娘罕見梳了發髻回頭看來,蝴蝶對釵突顯出一張笑靨如花的臉,看起來很滿意現在的模樣,而這個發髻出自誰手不言而喻。

盡管心底酸澀,祁沿還是發自內心地誇讚她。

嫵秋很受用,笑容比蜜糖還要甜:“祁沿你真好。”

“對了,你還沒說找我做什麽呢。”

祁沿凝望著銅鏡裏的她,最終沒有忍住心底的不甘:“阿秋,我想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她到底因為什麽生氣……

又因為什麽放過了容恪……

嫵秋擺弄發髻的手頓了一下,而後笑容不改甜甜回道:“秘密。”

容恪一定會蠱術。

既不願意告訴她,就別怪她用其他的方式了。

在祁沿受傷的目光中,她依然像個好哄的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只是笑容裏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

八月十五,中秋,鄴城。

剛過辰時,俠客山莊內已聚集了不少人。

武當派、峨眉派、崆峒派等名門正派一一到齊,逍遙真人、明洞道士、伏日俠士等英雄榜上赫赫有名的存在亦應邀前往,就連寂生谷這種亦正亦邪的門派也破天荒的光明正大混跡其中,足以顯示江湖對魔女的忌憚。

以武當派為首,聲討千面魁魅的聲浪此起彼伏。

其中不乏去掉易容後在墓穴中爭奪蠱術秘籍的眾人。

“魔女喪盡天良,誅殺魔女,除穢揚清!”

“誅殺魔女,除穢揚清!”

容怡和曲無疚潛伏其中,多多少少覺得諷刺。

時辰到,一仙風道骨的男子走上中央擂臺,年過四十的衛無廷不見老態,雙眸澄澈不見世故,身量端莊頂天立地,舉手投足極易贏取人心。

他一出現,擂臺下眾人紛紛噤聲,顯然在江湖中極有威望。

衛無廷掃了一眼人群:“玉山派可來了?”

崆峒派掌門心直口快,不明白武林盟主怎麽會問這種顯而易見的事:“玉山派避世數十載,從來不參與江湖事。”

武當派有人嘲諷:“到底是避世還是另有所圖,誰知道呢?”

眾人議論紛紛,一時之間將玉山派置於風口浪尖之上。

一些小門派趁機道:“既不插手江湖事,何苦占著六大門派的名頭!”

“是啊,既要又要,哪有這種好事?”

“……”

曲無疚聽得發笑,當初可是武林盟主為了贏得支持求得玉山派成為六大門派之一,時過境遷,這就賴賬了。

一旁偽裝成婦人的容怡盯著擂臺上的人,眸中劃過沈思。

衛無廷適時擡手,眾人安靜下來:“玉山派不理俗事多年,不來亦在情理之中,諸位,咱們言歸正傳。”

好似剛才的風波不是由他引起的。

逍遙真人上前一步:“我們今日來此就想盟主拿個章程,該如何捉拿魔女,捉拿之後又該如何?”

峨眉派一弟子言辭激烈:“捉拿之後自然是就地正法,她的罪孽罄竹難書,難道還留她一命嗎?”

在場的眾人心思各異,顯然想到什麽,卻無一人說出口。

寂生谷長老諷笑一聲,毫不遮掩:“魔女的傀儡術怎麽分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有人指責寂生谷心思不正,要求將此等歪門邪道逐出揚清會。也有人默不作聲地看向衛無廷,心中所想沒有透露半分。

“諸位……”

眾人齊齊看向擂臺,這一屆武林盟主名聲極好,他們大多願意聽他的指示。

“魔女作惡多端是不爭的事實,傀儡術此等邪術本就不該存於世上。”

“待捉拿魔女,老夫請諸位見證,誅殺魔女並將害人的傀儡術一同銷毀,避免邪術再起事端。”

峨眉派與崆峒派率先應和,隨即武當派和各大門派附和此事。至於剩下的小部分人怎麽想,已不再重要。

“敢問衛盟主,擒住魔女者有何好處?”

“總不能既要馬兒跑,又不讓馬吃飽吧。”

說話的是伏日俠士,此人游走黑白兩道如魚得水,一心追名逐利,今日來此一半是為了傀儡術,一半是想看衛無廷能拿出什麽。

他可不聽什麽“以天下為己任”的屁話。

武當、峨眉與崆峒眾弟子擰眉看他極不讚同。

寂生谷以及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卻一同望著擂臺,顯然能得到什麽利益才是他們關心的問題。

擂臺之上的頎長身影對此並不意外,白青衣袍被夏風吹動,衣袂飄飄,倒真像個憂心天下的聖人。

衛無廷示意一旁的樊青將東西拿來。

武林盟主拿出的東西自然不同凡響。

眾人翹首以盼,一聲嗤笑幽幽響起,輕蔑、囂張肆意、滿不在乎……

幾乎所有人在同一時間循聲看去——是一個頭戴冪籬,身著粉裙的女人。

在她身邊有一個其貌不揚穿著白色衣袍的男子,大抵是在場唯一一個沒有對女人的笑聲作出反應的人。

樊青瞇著眼盯著臺下搗亂的女人。

衛無廷擡手止住他欲下臺的舉動,不動聲色問道:“姑娘何故發笑?”

面色如常,腳下有力,看不出受過重創元氣大傷的樣子,或許他不是鬼臉人,又或許是他太能忍,還有可能是容恪太沒用。

冪籬完全遮住了女人的容貌,影影綽綽能看出是個美人,再多的就看不見了。

光線下,冪籬下的紅唇若隱若現一張一合,說出口的話似天真的孩童無理取鬧:“我不要什麽寶物,我不稀罕。”

好大的口氣。

好大的氣派。

但她不稀罕的東西,多的是人稀罕。

那些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正要出口教訓這個張狂的女人,卻聽她笑吟吟地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下盟主追殺令好了,我就要這個。”

驀地,整個俠客山莊陷入寂靜。

沒過多久,無數貪婪的目光匯集於擂臺之上,唯一的區別就是有的毫不遮掩,有的盡力隱藏。

盟主追殺令,意味著把武林盟主之位作為獎賞,誰能完成追殺令,誰就是當之無愧的武林盟主。

自武林盟主一位存在以來,從未有任何一人下盟主追殺令。

誰不想做武林盟主呢?

位子上的人想繼續坐下去,位子邊上的人想取而代之。

女人的這番話與赤裸裸地說“我要當武林盟主”沒什麽兩樣。

“反正武林盟主遴選在即,你也當不了多久了,若能由此捉拿魔女,還能收獲功德一件,心懷武林的衛盟主意下如何?”

好像真心實意地替人考慮,卻也是真的把人架在火架上烤,進退兩難。

不下追殺令,會被詬病偽善,被人指責霸占盟主之位,如果下了……

沒等正主開口,武當派掌門先行給女人扣了個大帽子:“今日諸位聚於揚清會是為了商討如何懲治魔女還武林太平,你這小丫頭一直攪局作亂到底是何居心?”

女人並不接招,笑得更加肆意:“我在跟武林盟主說話呢,你是盟主嗎?”

“你!”

“何況,”她狀似苦惱,語氣尤為無辜,“衛盟主,小女子有哪一個字說的不對呢?”

衛無廷寬和一笑,從容不迫回道:“姑娘說的對。”

他正了正容色,在萬眾矚目下拿出來盟主令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看不出任何勉強:“第三代武林盟主衛無廷在此下令,捉拿魔女者任盟主之位,令牌為證,絕不更改!”

話落,先是零零散散幾人迫不及待:“捉拿魔女者任盟主之位!”

隨即呼喊聲越來越大,亢奮的聲音幾近撼動俠客山莊,樊青手中的寶物無人問津,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已不見蹤影。

烈日之下,擂臺之上,仙風道骨的武林盟主看著高臺下一群不知所謂的螻蟻,笑容更加親和。

“容……阿姐,你在看什麽?”

嘈雜的人聲中,曲無疚喊了好幾聲都不見容怡有什麽反應。

她看著一個方向,他也隨之看去,一白一粉兩道身影漸行漸遠,莫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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