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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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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

男人明顯沈默下來,不管嫵秋如何作弄他,容恪都不再理會。

嫵秋才不管他在想什麽,只圖自己高興,一口一個“相公”叫得格外親熱。

為了防止容恪惱羞成怒真的讓她自己走,嫵秋將人摟得緊緊的,以至於她的呼吸透過白衣公子的衣襟無孔不入地鉆進去……

如有實質,無法忽視。

兩人回到院落。

有人來了。

容恪推門的手一頓,徑直背著嫵秋走進去。

徐老出診去了,不大不小的院落出現一道靛藍身影,長身玉立,姿態風流。

背上的姑娘認出了來人,聲音雀躍:“祁沿!”

祁沿轉身看見了被容恪背著的嫵秋,還未露出再見的喜悅,不喜的神色隱隱浮現,最後只剩下對嫵秋的擔憂。

大步迎上去:“阿秋,可是受傷了?”

嫵秋松開摟著脖頸的雙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沒見反應,她又拍了一下:“讓我下去。”

“待會兒自己走進屋。”

嫵秋想也不想:“好。”

祁沿看著兩人,在嫵秋雙腳落地的同時,走到她面前。

將自己的情緒暫放一旁,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一遍她,事無巨細地噓寒問暖。

容恪仗著自己沒辦法拿捏他,從她醒來開始“叛逆”又不聽話,如今回到祁沿的“溫柔鄉”,不用猜也知道嫵秋更喜歡誰。

第一次,有點想祁沿。

於是,她沒有不耐煩,回應了他的關切與擔憂。

兩人一問一答格外和諧,倒把容恪晾到一旁。

聽聞她背後的傷口仍未痊愈,祁沿狠擰眉頭,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他征求嫵秋的意見,語氣溫柔,毫不僭越:“我抱你?”

嫵秋一步都不想走,本來便是這樣打算,祁沿主動提出,她自然地伸出手。

理所當然,任性嬌縱,不管在誰面前都沒什麽不同。

美麗的裙擺在陽光下蕩起波瀾,祁沿最終沒有抱她,而是像容恪那樣小心翼翼地背著嫵秋,一步一步,平穩地將可憐的姑娘帶走了。

而姑娘的雙手如藤蔓,攀上另一個支柱,笑意盈盈,天真爛漫。

容恪無波無瀾地看著,如同看見湖邊的那只螢火蟲。

輕輕的,亮亮的,飛走了。

祁沿為她探脈,脈搏沈穩有力,內力渾厚無阻,他稍稍放心,提議要看一下嫵秋背上的傷口。

這沒什麽,在過往的漫長歲月中都是祁沿為她療傷,比起老神醫和傀儡容恪,嫵秋更相信依賴他。

“好呀。”

“你要輕一點。”

她就要解開身上的系帶,祁沿適時轉身背對她,看見了倚靠門邊的容恪。

四目相對,床榻處還有一個“寬衣解帶”的女人,他竟不避不閃地看著。

暗流洶湧,詭異緊繃的氛圍充斥在兩人之間。

他動了,朝著床榻的方向走去,祁沿第一反應是阻止,可是衣料摩挲的聲音縈繞耳際,他怕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楞了一會兒,容恪已然越過他。

“容公子!”

祁沿的聲音讓嫵秋看了過去,一道白色身影擋在眼前,她疑惑地看著容恪,一只大手連同系帶一起握住她的手。

好聞的熏香撲面而來,竹紋玉佩撞上她的膝頭又離開。

“你做什麽?”

這句話暧昧富有歧義,祁沿再也顧不得回頭看去,就看到光風霽月的男人俯身面向女人,紅色的系帶在如玉的指尖纏繞,他慢條斯理,神色如常地系好帶子。

祁沿瞳眸微震,怒火叢生,他怎能如此輕慢,卻見阿秋饒有興致地註視他,眸光盡是縱容意味。

他的神情一下暗淡,明白自己什麽都不能做,唯有獨自咽下酸味。

屋內有三人,他卻像個局外人一般,他們親密無間,他孑然一身。

眸底劃過冷光,祁沿的視線盯著容恪,對他的敵意產生於一瞬間。

容恪直起身,解釋自己的行為:“剛剛結痂,少見風。”

另一句話說給祁沿聽:“若能有祁公子的血液入藥,她不日便能大好。”

事實上,祁沿在聽見嫵秋的傷勢時就打算這樣做,但是嫵秋……

“祁沿,你的血好喝嗎?”

祁沿目露訝異,訝異之下是深藏的妒忌,她說這種話說明已經聽進去容恪的建議。

祁沿抿唇,勉強回以一笑:“不苦。”

他走近兩步,與容恪不分先後:“早點落疤,你也可以早點自由行動。”

嫵秋應下,自然而然地讓白衣公子去熬藥,也是為了支開他。

自然是有話說,不然將人叫過來做什麽。

兩人之間有特殊的聯系方式並不是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

容恪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沒說,甚至貼心地為兩人闔上屋門。

嫵秋目送他離開,輕輕一笑。

那笑容落在祁沿眼底更添酸澀和妒火。

嫵秋終於把視線放在他身上。

這些時日,她心中的防備從未卸下。

一個失去控制的玩具,她總是會擔心會不會有噬主的那天。

祁沿的到來多多少少給了她安全感,她得找個契機把容恪再次做成傀儡。

她還沒膩呢。

況且,越來越有意思了……

“祁沿,他的血到底有什麽古怪?”

她要把他做成真的活魁,勢必得解開血液的秘密。

已經快兩個月過去,她相信祁沿有了眉目。

果不其然,祁沿點了點頭。

嫵秋坐著,他站著,微微俯低身子,是一種謙卑的以她為尊的姿態:“阿秋,是北境毒人。”

北境毒人,這個名字嫵秋並不陌生,因為眼前的男人就是當年她從坷羌救出的毒人。

每個毒人效用不同,最低級的毒人大多用來試藥,宛如牲畜,毫無尊嚴,註定千瘡百孔地死去。

地位高一點的毒人已經不能算人,而是一種劇毒,周轉於坷羌族人之手,用以完成各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血盡而亡是他們唯一的結局。

而祁沿是坷羌部落制出的最完美的毒人,血液發生異化,能夠加大藥物的效用,價值不可估量,在毒人中擁有崇高的地位,因此才能活到嫵秋殲滅坷羌之日。

“毒人?他這樣可不像毒人。”

百毒不侵,誰不垂涎這樣的體質。

坷羌有這樣的好東西不給自己用,反而給一個外族人嗎?

“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血液發生了異化,坷羌從古至今專研此術,最有可能引誘出這種異化。”

“沒有自己用,或許是用不了。”

“用不了?”

坷羌世代沈迷醫毒二術,幾近癲狂,什麽情況會讓他們受制於此,甘於把此法拱手相讓?

若真如此,容恪的難纏程度超乎想象。

她不由緊鎖眉頭,聽祁沿把他的推測一一道來。

“坷羌在被滅族的三年前,族中地位崇高的毒先生接連失蹤,當時我曾聽聞,族中秘法失竊。”

“秘法似有殘缺,坷羌為了完善此秘法才會世世代代喪心病狂地餵養毒人和藥人。”

嫵秋:“你是說,毒先生的失蹤與秘法失竊是容恪的手筆。”

“秘法已經被完善,他用了?”

蘊藉風流的眉眼盡是篤定:“即便並非出自他手,受益的一定是他。”

“我已遣人調查他的來歷,他定不只是玉山派弟子那樣簡單。”

是啊,爐火純青的陣法,出神入化的劍術,再加上百毒不侵的體質……

沒有弱點,是所向披靡的存在。

“有辦法反制嗎?”

祁沿搖頭:“若是秘法在手,或有機會。”

嫵秋頓覺棘手。

不做成活魁,像往常那般也行。只是那男人心眼子太多,故技重施基本不會成功。

輕愁籠罩眉眼,為她排憂解難是祁沿攬下的職責。

此事多日未能解決,令她不快,祁沿心裏也不好受。

但是事情並不像他想的那樣簡單。

若不是親耳聽見,祁沿絕不會想到嫵秋竟然解開了傀儡術!

為了不讓玩具死,竟然讓自己置身危險之中。

這樣愛惜,真的只是玩具嗎?

“他現下有了防備,你主意多,幫我想想……”

祁沿打斷了嫵秋的話,語氣激動:“阿秋為什麽?”

他誓要問出答案,顯出幾分咄咄逼人:“一個玩意兒罷了,值得費這麽多功夫嗎?”

嫵秋已經夠後悔的了,祁沿這副她做了蠢事的態度無異於火上澆油。

祁沿能在她身邊待這麽久確實有點特別,但沒有特別到可以教訓她的地步。

姑娘的臉色冷了下來,平靜地看他,如同看著莫名其妙無理取鬧的怨鬼。

祁沿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自覺失言,深深忍下苦澀:“抱歉,阿秋。”

嫵秋還是那樣冷酷的樣子,不說原諒與否,讓他煎熬,讓他難受。

容恪端藥進來就看見美貌姑娘冷若冰霜的臉,以及在面前低聲輕哄的祁沿。

祁沿愛慕她,自不會無端惹她生氣,想必是涉及到他。

清醒的思緒自動分析著一切,但他的雙眸卻只註意到兩人過近的距離以及嫵秋生動的不加掩飾的情緒。

吵架並不意味著感情不好,有情感的寄托才會失望,失望才會爭吵,是親密無間的體現。

不是隨口說出的一聲聲“相公”能比的。

托盤放在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拾起鋒利的匕首,冷芒劃過冷峻的眉眼,嗓音如常:“祁公子,請。”

祁沿離開床邊,接過匕首,毫不猶豫在小臂上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汩汩湧出,滴落進黑乎乎的藥水中,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待會兒會被姑娘一滴不漏的飲下。

藥碗恢覆了平靜,屋裏兩個男人的心緒卻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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