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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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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服

“魔女,拿命來!”

一把滲金開山斧直直砍來,來人是嫵秋入住客棧那天教訓過的彪形大漢。

他隱匿在暗處窺伺許久,待他目睹女人一個接一個掏出傀儡,方才明白當日為何會那樣狼狽地下跪,她竟是千面魁魅!

剛才那頭怪物想必消耗了她不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洗凈屈辱與揚名四海都在此一舉。

眼中精光一閃,他冷笑一聲下定了決心。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也遠遠低估了魔女的本事,一個來回都沒能走過,嫵秋甚至沒有用到傀儡術,柔軟的絲線堪比銀針不偏不倚刺穿彪形大漢的心臟,斧頭落地,氣絕身亡。

晃動的鮮紅裙裾恢覆平靜,嫵秋的神情就像殺了一個蟲子一樣輕巧:“墓穴在哪?”

容恪輕踩了一下地面。

她揚眉略顯訝異。

依照白衣公子所言,嫵秋用內力接連轟倒數十古木,旋即騰飛半空全力一掌擊向地面。

轟隆隆——

地面開始下陷,帶動成千上萬的古木與樹藤紛紛倒下,沒有陰翳的枝葉遮蔽,瘴氣林重見天日,大團大團的光線爭先恐後地湧入,適應了昏暗環境的眼睛不由瞇起,嫵秋近乎有一瞬間的失明。

地面豁然出現一個通道,一片漆黑,裏面伸手不見五指。

因此,等那團青綠的瘴氣溢出通道容恪才發覺,情況緊急,一旁的女人還未適應明亮視野,更加無從察覺。

光線太過刺眼,眼眶漫出濕意,終於緩過來,嫵秋正要睜開眼睛,一只大手蒙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嚴嚴實實捂住她的口鼻。

兩只大手交疊在她臉上,將她的臉蛋遮得嚴嚴實實。

“閉眼屏息。”

身後貼上一具溫熱的身軀,這樣的姿勢如同她整個人都被圈禁在男人懷中,好聞的熏香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

嫵秋雖然不爽容恪自作主張,但她也算了解,他做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於是沒有掙脫。

乖巧的,安靜的,像那日湖邊的螢火蟲落在掌心。

纖長如扇羽的眼睫輕刷掌心,輕輕熱熱的吐息彌漫,留下一點潮濕。

瘴氣有毒,但毒物對容恪無用,因此他不用閉上眼睛更不用屏住呼吸。

瘴氣初期濃郁,之後漸漸稀薄,他應該可以松開了。

猶豫了一會兒,容恪沒有松手。

長期對毒物免疫,他幾乎喪失了對毒性的判斷,稀薄的瘴氣應該傷不了內力深厚的魔女分毫,但萬一呢。

瘴氣消散得很慢,慢到嫵秋開始不耐,柔軟的臉蛋三番四次地蹭過掌心的紋理,有幾次,是濕濕軟軟的觸感。

“好了沒有……”

毛茸茸的腦袋在他眼底晃動,是她即將掙紮的前兆。

容恪適時松手,此刻,瘴氣已經稀薄到肉眼看不見。

嫵秋古怪地回頭看他:“發生什麽事了”

“地下有瘴氣。”

她聽完隨口回了一句:“容恪,你好關心我。”

“顯得我真可惡……”

她這句話並不是反思,反而有些洋洋得意。

馴服一只寵物的得意。

她帶頭走入地下通道,沒有光,她走得格外緩慢而小心。

在她身後,白衣公子從袖間拿出了一方絹帕,仔仔細細擦拭著濡濕的手心。

兩人走進深處,塌陷的地面緩緩升起,倒塌的古木與樹藤重新長出,不過須臾,瘴氣林就好像無人來過。

除了留在原地的彪形大漢的屍體。

一個時辰後,一個小女孩帶著一個矮個男子到了此地。

矮個男子畢恭畢敬,指著地下的幹屍與畸形木偶道:“小姐,看來千面魁魅也來了。”

小女孩對此並不在意,看著一旁的融獸屍體笑得燦爛:“只要不跟我搶東西就好了。”

“說不定還要感謝她呢。”

看著小姐高興,矮個男子喏喏附和:“恭喜小姐,得來全不費動夫。”

*

傳聞中烏道子的墓穴由其摯友無間陣主斐淩所建,其間千變萬化,處處暗藏殺機。

斐淩的陣法世無其二,他所練就的機關術亦是不容小覷。

嫵秋對陣法涉獵不多,對機關術更是一竅不通,可以說沒有容恪在,她只能用內力硬闖進去。

他這樣弱,到了這裏,卻像是她在拖後腿。

再次有驚無險地破解了機關,精致的繡鞋踏上堅實的石板,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懸梯在瞬間化作齏粉跌落無盡深淵。

剛剛若是踏錯一步,現下掉落的就是她了。

嫵秋收回視線,看向身前正專心研究下一個機關的容恪,目露沈思。

一路走來,不管是陣法還是機關都沒能難倒他,皆如探囊取物般輕松。

世人精通一門已是難得,像他這樣懂這麽多的實屬罕見。

從來不把他人放在眼裏的嫵秋開始思考一件事情——

他落到她手裏,是不是太輕易了一點。

面前是一條不足十米寬的小河道,嫵秋一躍便能過去,前方的男人卻在河岸邊上踱步了好幾個來回。

很快,他從容一笑,話語篤定:“我們得淌過去。”

那笑容有種莫名的意味。

就像看一個人不順眼,終於找到機會作弄她,她不開心,他就高興。

幼稚的惡趣味。

嫵秋來不及解析,幾乎是容恪話落的下一秒就拒絕。

衣裳和鞋子好不容易才幹,她才不要再弄濕,難受死了。

“尋常人的都會以為河中有古怪而選擇用輕功過河,殊不知殺機藏在半空中。”

“半空設有陣法能耗盡陣中人的內力和力氣,精疲力盡落入河中,哪怕是一條小河也能活活將人淹死。”

他在同她解釋為何只能淌過去。

嫵秋的心思並不在他的話上,而是從頭到腳地打量他。

容恪斷定,她又有了壞主意。

“你背我。”

因為找到了解決辦法,她看起來很高興。

走到他面前擡頭望向他又重覆了一遍:“容恪,你背我。”

他倒是忘了,她一貫會使喚人。

容恪半蹲下身,留給女人寬厚可靠的背脊。

“上來。”

嫵秋趴上去,雙手緊緊環住男人的脖頸,嬌嗔的語氣貼著他的耳朵:“要把我背高一點。”

容恪略偏頭,徑直起身沒理她,她的兩條腿自然而然地纏住他的腰。

“容恪,你是不是沒有背過人?”

她語氣抱怨:“你得摟住我的腿,要是掉下去了怎麽辦。”

她極為愛惜自己,有一點兒落水的可能性都不允許。

容恪很想說像她這樣緊摟著根本不可能掉下去,但她不會聽,只會威逼利誘嘮嘮叨叨直到滿足她。

背都背了,再拒絕反而顯得在意。

勁瘦的小臂穿過腿彎,他極有分寸地固定好她的腿。

“可以了嗎,嫵秋姑娘?”

“嗯,走吧。”

四周很黑,嫵秋在墓穴了待了許久勉強能夠視物,但也僅僅如此。

甚至等容恪踏入河流她才發覺這條河其實不深,堪堪沒過男人的小腿。

情況在容恪這裏截然相反,黑暗並不能成為他的阻礙,也影響不到他的沈著與自信。

從頭到尾,沒有失誤。

嫵秋的下巴輕輕搭在堅實的肩膀上,安安靜靜,疑竇叢生。

她忽而開口,伴隨著水流的湧動聲,平靜莫測:“你會的東西真多。”

“是嗎。”

他回答了,但這樣的回答沒有任何實質的內容。

嫵秋能從他平淡的語氣中探知到——他並不覺得他這樣有點逆天。

她才不是在誇他,最多陰暗地嫉妒一下。

她看出來了,這人的腦子很好使。

這條河很窄,容恪三兩步就達到了對岸。

正要將人放下,柔軟的濕潤的觸感擦過耳邊,她更近了。

“你懂這麽多,這麽厲害,怎麽會落到我手裏呢……”

此時此刻,她依然緊密地趴在他背上,雙手纏著他的脖頸,看似無害,卻已經變成了潛藏在暗處的毒蛇,冷不丁就會來上一口。

他微微俯身,她從身上下來走到他面前。

光線昏暗,其實看不見對方的神色,但嫵秋執著地靠近著,踮起腳,直到兩人呼吸都開始交纏,近到她幾乎要吻上容恪的下巴。

“為什麽呢?”

容恪後退一步,黑暗中,他的神情似笑非笑,讓人琢磨不透。

他的聲音沒有一點兒異常:“你身邊有一個有用的人。”

嫵秋略一思索:“你是說祁沿?”

容恪輕笑一聲,似在感嘆,又似毫不在意:“或者說,是他的血。”

嫵秋眼神一凝:“你怎麽知道?”

他的口吻隨意:“猜的。”

“據說北境有一秘法可以將人制成毒人,祁公子很像。”

女人沒說他猜的對不對,容恪也不需要她的答案。

他能感覺到她正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那我真得好好獎勵一下祁沿,要不是他……”

“我怎麽能得到這樣有意思的玩具呢?”

容恪並不惱,真心實意地附和道:“是的,好好想想怎麽感謝他。”

嫵秋有些不痛快,莫名其妙又在情理之中地諷刺他。

“你很像一個東西。”

容恪靜等下文。

她明顯氣不順:“像藕一樣。”

靜了一會兒,男人驀地笑了一聲。

發自內心的笑,不是一種表演,不是一種習慣。

她明明是在罵他心眼子多,容恪卻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無法形容,無法表達。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面前的姑娘被他的反應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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