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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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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VIP】

青娥匆匆趕來, 為她蓋上披風,不知不覺間隔開了祁泠同盧肇月。

盧肇月亦有要事,勸降剩餘的內侍兵將, 也是他早早向宮中報信,一路留下位置。察覺楚徇靠不住時, 他表面跟著,私下裏已投奔了新皇。

青娥扶著渾渾噩噩的祁泠往內走了幾步, 祁泠餘光中是跪下以表順從的舊臣, 帶著人從小路下山崖去找人的謝子青。

青娥道:“我送娘子過去吧。”

祁泠搖頭,她不想回去,在此等著,站在這裏。雲霧繚繞的山崖,不知其下深幾許。

下意識, 她覺得,會有人將他帶上來。而他只受了些輕傷, 因此來迫她心軟,看她哭泣模樣。

來尋祁清宴的人愈來愈多, 卻遲遲沒找到人。

黃昏已過,天色沈沈發暗,黑雲堆壓在林上。

馮夫人聞信趕來, 見到祁泠回來一把抱她進懷裏,祁泠躺在馮夫人的懷裏,眼淚不知不覺打濕馮夫人的領口。

“沒事就好, 阿泠, 我的阿泠, 先和母親回家。”馮夫人柔軟的手掌順著祁泠後頸,脊背, 一遍又一遍,如哄著被嚇到的孩子。

回二房宅子,祁泠下了馬車,離遠見院門被燒了些,走進院中,發現內室的窗欞被火熏得灰黑。

馮夫人裹緊祁泠的披風,側頭咳了幾下,解釋道,“他們走前放了一把火……三郎的人找到這裏,救下我們。”

“母親……有消息告訴我。”祁泠發出的聲音嘶啞,她回到屋裏,銀盤從廟宇那邊的趕了回來,正在等著她,陪她坐著。

一整夜,沒有消息傳來。

銀盤靠著側邊床架瞇熟了,祁泠沒睡,滿腦子都是祁清宴。

她應當恨他,上一次見面鬧得一塌糊塗。她那時真想一死了之,那般便不必在意其他了,被阻下後,想讓腹中孩子死,有幾瞬,也真真切切地希望他死了算了。

恨他總要將她置於不堪的境地。

如今,心中空蕩蕩的。

翌日一早,馮夫人端著煮熱的羹湯進內,遞給祁泠,祁泠搖頭不想喝。

馮夫人舀了一勺,餵到她嘴邊,祁泠才勉強張開嘴,咽了兩口下去。

建業又變了天。

亂世中皇族反覆更疊,屹立不倒的只有幾大士族。曾經居於慕容氏的養子回府身份成了皇帝,慕容氏又多了一個皇後,比從前更煊赫。

而祁泠呆在屋內,不出門。

祁觀覆幾次回祁府去,同馮夫人道:“尋到廢帝了,早死了……清宴還沒找到,大哥和母親急……”

馮夫人和祁觀覆說話聲音刻意壓低,祁泠聽得不甚清晰,她哭不出來眼淚,眼眶和心口幹疼著。

楚徇已在人前戳破她和祁清宴的關系,父親母親卻沒私下問她。她摸著尚且平坦沒有一點明顯的小腹,不知該如何做。

建業一連下了多日的雨,祁泠沒回建業祁府去。但也知……大半月都沒找到人

……他兇多吉少了。

晨起,她聽見院中有客,亦不想出門見客。馮夫人進屋給她梳頭發,牽著她的手出去。

一對夫妻站在狹小的堂屋裏,婦人眼含點點淚意,她夫君神色平淡些。

祁泠不認識他們,眼見著沒人打算開口為她介紹。她轉看向馮夫人,“母親,這是……?”聲音不大,滿是親昵與依賴。

婦人哭得更甚,抽噎起來,美人哭泣,梨花帶雨也不覺狼狽。馮夫人道:“阿泠,這是……你親母和親父,他們從南邊而來,來看你。”

那婦人克制不住,上前將祁泠攬過去,抱在懷中,一聲又一聲喊著阿泠,由生疏到熟悉。

被環抱著,祁泠心中竟然沒有什麽觸動,心竟格外的平靜,問:“是真的嗎?”

她懷疑是不是祁清宴尋了人來,演一出認親的戲碼,只是為了讓她明面上有合適的身份。

祁清宴,祁清宴……

祁泠一想起他,絲絲縷縷,藤蔓似的東西纏緊了她的心,喘不過氣,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疼。

如他所願,她對他有恨,有怨,有一點情,再忘不掉。

蘇絮松開手,忙著點頭,“真的,阿泠,我是娘親。”養尊處優細膩的手握著祁泠的手,她道:“娘不好,娘忘了你,一直沒能記起來。”

祁泠沒甚麽觸動,也不抗拒,由她抱著。她反應太平,所有人都沒想到。

馮夫人尋由頭,將祁泠拉回屋,與她細談:“阿泠,你生父生母想帶你走,你跟母親,也……不必憂慮其他。”

,不同意。

不多時,蘇絮放輕腳步,小心走進來,

手,祁泠垂著頭沒反應,她心裏妥帖發暖,溫聲道:“阿泠,隨娘回,娘慢慢補回來好不好?”

祁泠擡頭看她,忽然道:“我有孕了。”

“……是誰!可曾說要娶你?”蘇絮驚到長大了嘴。祁泠明明待字閨中,還沒嫁人,也沒定婚,怎麽就有了身孕。

祁泠不說話,一張嘴閉嚴了,再不肯多說一個字。

蘇絮後知後覺,想她或許年少,被人騙了,她若追問豈不是碰到女兒傷心事,改口道:“沒事阿泠……我們走,不在這裏,回金城去。這孩子,你若是想生下來,我們全家養著。不想要,就不要了,來日好好嫁人……即使不想嫁人,一直呆在娘身邊,娘也高興。”

她沒有一絲責怪,心疼地看著祁泠,眼眶一圈又紅了。

祁泠對著馮夫人說不出來,一直瞞著,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和蘇絮卻說得順暢,想起來隨口就說了。

因為沒有負擔,即使蘇絮因此嫌棄唾棄她,她也不會傷心。

可聽到這裏,忽而想起,就如祁觀嵐一般麽?她也可以在家中,不想嫁人就不嫁,做無拘束的女兒嗎?

在蘇絮迫切的眼神中,祁泠慢吞吞道:“……我考慮一番。”

蘇絮笑出了聲,只等著帶著祁泠回家,她還沒想起全部,但也不想留在建業。

她攬著祁泠,頭靠在祁泠發上。在祁泠看不到的地方眼淚無聲滑落,又被她悄悄抹去,愧疚疼惜幾乎要溢出來。

她黏著女兒,只等祁泠同意,吃食都要親自動手,小衣鞋襪也不假他人。

……

綠柳絲絲垂落,彩線繞起角黎,又是一年端午時。

前夜落急雨,清泠泠的落了半夜,天際漸褪去暗沈色,徹底亮起之前,有消息傳進建業祁府。

崖遠處林中尋到了祁清宴當日穿過的官服,殘破不堪,經了風吹日曬,其上鮮艷緋紅已經褪為黯淡的紅棕。不遠處野獸洞穴旁零零散散有骸骨。

林中吃人的獸類不斷,怎能尋到完整的人。

這麽久沒找到人,或多或少有了不幸的猜測,但一直沒見到,還是懷著一絲僥幸。

乍然聞此慘狀,尋常親人受不住,一直對祁清宴心懷有愧又偏疼他的老夫人更是受不得,聞訊悲痛過度以至驚厥,祁府亂做一團。

宮中派來的禦醫圍著,給老夫人連著灌了幾大碗吊命的藥,嘴裏含著人參片。隅中之時,老人家才勉強睜開眼睛,喘著粗氣兒。

一雙眼渾濁發木,沒了精神頭。

祁家除了還沒得到信的二房,都聚在這裏。

祁觀嵐伏在老夫人身邊哭泣不止,曾經的驪,如今的關山風,起事有功已成了中郎將,足矣來娶她。

來日,阿濯有名正言順的父親,不必被人瞧不起。

她自知虧欠了祁清宴,血脈相連的親人,心本來便疼,疼愛她的母親又這般模樣,整個人哭成淚人模樣。

祁觀頤跪在祁觀嵐身邊,他亦難過,祁清宴說阿泠不是他的孩子,那他只剩清宴這麽一個孩子了。

早間聞信還曾親眼去見,正是他入宮當日穿的衣裳,還有他身上的玉佩飾物,錯不得。

子嗣緣淺。

他此刻忍著傷痛,勸著老夫人:“母親,是清宴命淺,母親還有子女,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一家都要母親照看,母親不能倒下。”

老夫人眼角淌著眼淚,幹枯發白的嘴唇翕動,旁邊的祁觀嵐聽著老夫人在重覆說著,造孽,造孽……

“母親,母親!”祁觀嵐撲過去,攥緊母親的手。

如何能不可惜?

明明熬過被廢帝針對,最艱難的日子。清宴,祁家的清宴,聖上友人,從龍之功,又有幫扶其微末之際的恩情,來日官途坦蕩。

老夫人總是追憶從前的好,到了光覆沈氏時,又舍不得最孝順的子孫。若知要以他性命來換,不如一家團圓阿。

她嘴裏喊著:“阿質,阿質,到祖母這裏來,不聽你父母的話,他們偏要送你走!”

祁觀頤愧疚低頭,大夫人面色蒼白如紙,被她的嬤嬤扶著,滿臉是淚,早生半頭白發,憔悴不已。

她活到如今全靠著兒子撐著,驟然又失子,顫抖的唇說不出一句話。

“血脈斷了,阿質還沒娶妻,可憐,我可憐的阿質……” 老夫人聽不進任何勸她的話,滿心都是她的孫子。

老夫人的大丫鬟聽荷,站在在主子們旁邊,滿心難過,也默默抹著眼淚,她和老夫人相處多年,感情自然深厚。

聽見外面叩門的響動,她看著內裏主子哭的哭,沈默的沈默,轉身去開了,見是瑯玕院的青娥,頓時低聲道:“青娥?你來這裏做什麽,老夫人見你又要傷心。”

趕來的青娥利落道:“快去內裏通稟,我有要事要同老夫人說。”

聽荷知道青娥素來有分寸,沒多問,轉身去報了。

聽說是瑯玕院的青娥,聽到熟悉的名字,老夫人不再說話,一點精氣神都沒了。

祁觀頤做主,“讓她進來說話。”

青娥一進來,就跪在中央,“奴婢要稟有關三娘子的事。”

三娘子。這個稱謂又像是把刀,或深或淺紮進人心裏,祁家人都聽說了宋家來認女兒的事,老夫人也知道了,此刻想起祁泠,又是一聲嘆息。

關系極好的兄妹,祁家一個也沒留下。

青娥低頭,叩頭道:“郎君之前同奴婢說過,三娘子……已有身孕,郎君身邊許多人,沈弦、貢家兄弟都知曉此事。”

此話猶如驚雷,老夫人聽後麻木的腦子都沒轉過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大夫人,猛然站起來,她早便覺得兩人有異,“是清宴的孩子!?”

青娥應是。

祁觀嵐不說話,她也是早就知道了私情,只有祁觀覆驚得都木頭樁子似的不動。

老夫人都顧不得孩子是怎麽來的了,一心就是孩子,她的阿質留了血脈!扶著床沿起身,拽著祁觀嵐的手,喊著:“快!快帶我去找阿泠。”

“母親,你病著去什麽?讓他母親去吧。”祁觀頤勸也無用,老夫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決意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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