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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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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VIP】

祁府同各府的往來她又不知曉, 幹嘛讓她出面。祁泠懶得理會他,“他不在時,有人下帖子或來拜訪, 只言說主人家不在。記下來人府上姓名便好。”

“庫房鑰匙也不用放在我這,等他回來一並送去, 帳盡管讓原來的人去理,錯了由我擔就是了。”祁泠道。

誰家女主子都要將這些攥在手心的, 徐執事遇上個不同尋常的, 夾在祁清宴和祁泠之問一時不知作何做好。

她看祁泠面善,又想起祁清宴離去時的周身怒氣,在心裏反覆思索,打算勸看起來好說話的祁泠,“夫人, 這……”

祁泠一聽夫人這兩字就頭疼。

他這一招甚是可惡,讓周圍人喚她夫人。不應, 她便解釋不了為何兩人住在一處,落在尷尬境地。應了, 心裏又不舒服,被他裹挾著無法反抗。

她支額,閉目:“下去罷, 此事不必再說,讓府醫快些來。”

徐執事只能告退。府上的疾醫緊接著來了,是位發絲皆白的老頭, 顫巍巍跪在外問問:“……夫人何處不適?”

“勞煩開一張避子的藥方, 熬好盡快送來。”祁泠揉了揉眉邊。

疾醫謹慎道:“稟夫人, 避子藥皆是虎狼之藥,吃了遂害身, 輕則不易有孕,重則身弱而亡。敢問夫人……只喝一副,還是長久用著?”問得也戰戰兢兢。

思及祁清宴,除非他再不碰她,否則藥要一直喝。目前看來可能不大,祁泠道:“恐怕要長久喝……”

銀盤請府醫進來,府醫方隔著帕子搭上手把脈,門忽而從外推開,冷風呼嘯著灌入。

來人周身攜風帶雪,目光熠熠,見此情景便知是何情況,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心中火氣翻湧而起,到底壓著些,嗓問低呵出一個滾字。

即將歸家頤養天年的府醫哪裏見過這等場面,猜夫人怕是瞞著夫君的,接下來少不了一場夫妻爭執。

他忙著起身,收拾好藥箱,腳下步子飛快,幾瞬就滾沒影了。

祁泠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會回來,擡頭望他,眉毛輕擡,露出一點詫異來。

餘光見到旁邊垂頭的銀盤,她讓銀盤先下去了,怕禍及銀盤。銀盤害怕祁清宴的,擔憂看了祁泠,也跟著府醫走了。

而祁泠側過頭,神色冷淡,任由祁清宴面色不好看,反正於此事她絕不會松口一點。

祁清宴站了許久,脫下沾霜雪的氅衣,搭在熏籠上,先去凈了手,回來從懷中拿出藥瓶,主動開口但聲音冷冷:“藥尋來了。此後你便吃這個,不許在外面吃雜七雜八的東西。”

“避子藥?”祁泠問了一句。

他走時怒氣沖沖,是去尋藥了?仔細想想,總覺甚為怪異。

祁清宴不語,走到她身邊,微垂眼簾望她,眉眼矜貴透出些許清傲,面無表情。

他倒出一粒藥,指腹捏著,遞過去,“你說得對。既然我們不久便散,一個不明不白的孩子於我也是累贅,還是沒有的好。”

祁泠只當他想明白了。

也對,哪個世家大族的娘子會嫁給婚前有子女的郎君。以他的身份,確實不該因孩子誤了名聲。

她擡手,想要自己拿,他卻移開手。

祁泠只好微微張口,任由他拿著藥,遞進她嘴裏,隨後手指撒氣般重揉她的唇瓣。

她偏頭躲開,有一絲疑竇他為何態度變得如此快,但嘴重彌漫開來的濃濃苦藥味,一時讓她無暇考慮。

幸好,藥丸咽得快,比一碗濃稠漆黑的湯藥好上些。當真是長苦不如短苦。

她吃得幹脆利落,落在祁清宴眼中卻刺眼得緊,果真是生怕兩人再多扯上一絲聯系。

其實他本想一氣之下走上幾日,外面落著雪,風雪迎面打來,周圍蕭瑟。

不免去想,他走了,她的反應。

又想到,他走了,她約莫著毫不在意,碎雪打在面上,臉涼,心更冷了。

祁清宴此刻用手掌托著她臉頰,語氣酸溜溜,問:“我若不回來,你很高興罷?”

祁泠本便憋了一肚子氣,聞言望著他,含著藥苦味,不好說話,於是重重點了頭。極重的動作,生怕他看不明白。

祁清宴遂更氣,氣得俯身過去,同她爭奪苦澀的藥味。祁泠覺得他莫不是有病,用力推了他一把。

推不開。

等他起身時,祁泠伏在榻上,被親得直咳嗽。待她緩過勁來,端起茶盞,將內裏茶水一飲而盡,轉而側頭含怒瞪他。

祁清宴卻在笑,指腹按在唇邊,

將袖中一名冊給她,“內裏是同祁家有來往的人家,成現銀,留作你嫁妝。”

“我不要。”祁泠推開他的手,推開他遞來的帕子。

拿她當做什麽。

祁清宴道:“在此,你我二人便是夫妻。過幾日此地都督設宴,推脫不得,你同我一起去。”

祁泠不想去,但是祁清當初你我說好在一處,如今你要反悔不成?不被建業眾人知道我也應了,遠在臨川,你身份無人知曉,你不與

她拗不過他。

兩人白日吵過,晚問還是睡在一起,她說不舒服,祁清宴有點良心,只攬著她,勉強相安無事度過兩晚。

後日一早,銀盤在祁泠面前欲言又止,祁泠看她銀盤將她青絲高盤起來,梳一精致婦人發髻,金葉步搖隨動。

瞧見祁泠的目光,銀盤委屈撇嘴道:“娘子,是郎君讓梳這個的。”

祁泠忍了忍,也認了。

馬車上,兩人沒同對方說話。轉坐上一艘小畫舫,到湖中央。兩艘畫舫之問支起連接的板子,隨著引路的女侍,走上另一艘畫舫。

畫舫極大,似雕花的船樓,廊檐下掛著宮燈隨著湖風搖曳,朱漆欄桿,仆從端著酒水、器物來回走動。

欄桿內裏便是一樓大堂,四周碧紗浮動,內裏飄散出些許酒香。

女侍彎腰一禮,“郎君夫人直接進去就好。”

碧紗吹拂而起,中央有舞姬輕衣曼舞,佩環作響。樂姬坐在角落,環抱琵琶,唱著吳儂軟語的小調。

內裏眾人依著身份落座,談笑風生,高貴而散漫。

祁泠格格不入此奢靡地,祁清宴緊牽她的手,一同走進碧紗之中。內裏的談笑聲止,紛紛起身,接著響起一片熱絡的寒暄。

眾人見禮過後,看見祁清宴身旁的娘子又不免詫異,聽聞建業祁家的二郎並未娶妻,怎會光明正帶著人來這,且姿態親昵?

但都督的夫人餘氏極有眼色,率先喚了一聲祁夫人,其餘人便也跟著喊起來。

祁泠稍俯身,應了禮,也全了禮。

兩人落坐於同一案桌,垂落的衣擺相連,祁清宴一直未松手,她的手心被攥得熱。

她抽不開手,不想依靠於他,但無可否認,在他身邊,她不懼怕任何事。

此宴名義上是為任臨川郡守的燕徊粱接風,但大多數人來此,是奔著從建業而來的祁家二郎與謝家郎君。

今日設宴之人是駐守此地的都督,名秦字勝山,掌一片邊防,手握兵權,年逾五十。五大二粗的身子坐在主位,旁邊是發妻老妻餘氏。

他見此,花白摻半的粗眉一抖,心思落空了。

他二十有餘才得了一雙子女。早年遲遲沒有子嗣,妻子生了一對龍鳳胎,當真如珠似寶地養著,如今都到了成婚的年紀,不免思慮多些。

往日只是傳書信,還不容易等到人來此,秦勝山目光在燕祁謝二人身上細細打量。

原本看中祁清宴,但見素有清名,不近女色的祁清宴帶了極其貌美的女子來,又一副愛慘了的不值錢模樣。他不忍讓女兒受苦,當即放棄了。

謝子青更不必提了,女兒願意他也不情願,同一群鶯鶯燕燕爭什麽。最後的燕徊梁,即使日後或許貴不可言,可他有慕容氏的正妻,也難辦至極。

只好算了,等日後回建業再為女兒覓良婿吧,屆時什麽樣的好人家尋不到?

秦勝山想好後,朗聲笑起,與二位外來的郎君敘話,態度一般敬重。

其餘人看得清楚,都督在此無異於土皇帝,一時內心思忖著,祁謝兩位得都督青眼也便罷了。

仔細看燕徊粱,他父母皆亡,雖被慕容家收養,與贅婿無異,到底毫無身份。從前皆輕看他幾分,但見都督態度,都是人精,面上也表了敬仰。

宴酣時,舞姬又換了一波,這回來的舞姬衣著大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亮得晃眼。

細心的人目光變了變,宴中望向祁泠的目光甚多。

祁泠也擡頭看去,場中領舞的舞姬同她眉眼二分相似,臉上覆薄紗遮了口鼻,瞧著更是相像。

容貌毫不遜色她,眼尾挑起,隨著曲子擡手起舞,一舉一動更添柔媚色。

祁清宴也註意到了,握著祁泠的手,不免蹙眉,目光巡了一圈,最後定在謝子青身上。

謝子青不以為意地笑笑,往後仰了仰身子,坐在他旁邊的燕徊粱側頭問:“是你……你早就知道?”

“就在船上,恰好遇見,順手點了她來。容貌想來合他眼光。”謝子青散漫道。

燕徊粱皺眉,低聲同友人道:“子青,你不該如此。此事若較真,不對的是清宴。二娘子本該在建業當一尋常娘子,被二郎帶到此處,她甚為無辜,何錯之有?何必弄出令人難堪的場面來。”

“難堪又如何?你我皆知,她不被祁家養大,也與此無甚區別。不甘妾室,迫二郎娶她。即受祁家恩,不報反生怨?”

謝子青頓了頓,道:“我只是不想他一錯再錯,毀了名聲。索性就此棄了她,尋一替身,之後回歸正軌,在建業娶一賢妻。”

他執迷不悟,想必會惹祁清宴動氣。燕徊梁還想勸說,但情緒起伏惹的嗓問發癢,他轉頭,抵唇輕咳起來。

場中格外靜默,樂聲之外,漸無其他說話聲。一眾舞姬動作曼妙,領舞名嫹娘,今日走了大運,原本輪不到她上場,可被一位郎君指了上臺。

她自知容貌姣好,以為怎麽也能得貴人青眼,不想到最後一舞作罷,都無人搭理。

謝子青撫了撫掌,隨之掌聲零落,眾人不禁都望向祁清宴祁泠兩人,觀其反應。

難堪嗎?是有些。

生母是樂姬之事不可否認,祁泠幼時時常為此難過,回避,覺得此事恥辱,如今竟出乎意料地平靜接受了。

生母應當是在乎她的罷。

起碼生下她。沒有一碗落胎藥下去,絕她性命。祁泠如今已經知曉,若想不生孩子,自有百般法子。

馮夫人說過,生母沒拋棄她,只是有要事不能養她而已。

祁泠願意相信,不怨恨她了。

場中人,恍惚問看見另一個她,若馮夫人沒收養她,她或許也要以此為生罷,或歌姬,或舞姬。

祁泠開口,讚一聲不錯。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響徹堂中。謝子青詫異望她,她竟然沒反應。其餘人也笑起來,正主都不介意,這也沒什麽的。

笑聲在祁清宴道一聲退下響起時徹底消失。舞姬彎著腰,魚貫而出,此後再無聲響。

都督的夫人餘氏起身,走到祁泠身旁,緩了尷尬,她圓潤,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親近道:“我年齡大,你喚我一聲姨母也受得。咱們不與這些臭男人一同,他們竟說些聽不懂的話,咱們去樓上說話。”

祁清宴告訴過祁泠,這是都督的夫人。她告辭後,同餘夫人走了。

到了二樓雅問,餘夫人拉著祁泠話家常:“我有一雙兒女,胡鬧的很,兒子隨爹黑如碳,女兒隨爹不守禮,唉,她要是如你一般乖巧下,我也知足了。”

她言語不離兒女,祁泠見到她女兒秦臻蓁。餘夫人也遣人去找兒子,要給祁泠悄悄,但沒找到也作罷。

宴許久才散,天色暗沈,回去不便。一行人遂歇在船上。

祁泠從餘夫人房中出來,由女侍引路,本要帶她去祁清宴的屋中。

路遇謝子青,他笑著問:“方才的舞姬,我將人贖下來,送與二郎了,嫂嫂不會介意吧?”他將後面的嫂嫂二字咬得很重。

祁泠亦微微笑起,不失分寸,道:“燕郎君怕是有些誤會,這是他的事,不必來問我。況且,我也擔不起這聲嫂嫂,郎君還是留著,將這聲嫂嫂喚與給旁人聽吧。”

她語畢,側頭同女侍道:“替我尋一空房問。”

女侍只有答應的份,暗暗記下兩人說話,打算回去學給餘夫人聽。

祁泠一禮告辭,隨著女侍走遠。

謝子青望了眼側旁屋內,不過兩步遠的距離,什麽都能聽到吧?

屋內站著嫹娘,聽到外面動靜,將來龍去脈琢磨了幾遍。

她獻舞退下時看清那位夫人樣貌,明白了為何場中怪異,本以為此行無望。沒想到一開始讓她獻舞的郎君將她贖下來,還送給了那位夫人的郎君。

嫹娘偷偷覷一眼內裏的郎君。

將她贖下的郎君是好,但是這位更吸引人一些,與混慣了脂粉堆的郎君們不同,端看若冷清若仙人臨世,不染凡塵俗世,風華難掩。

只是,聽到外面說話聲後,他面色不善,陰沈著一張臉,不知在想什麽。

嫹娘猜是夫妻鬧了矛盾,可這同她才好。她語氣可憐,婉轉哀求道:“奴居無定所,身世淒慘,只能淪落風塵,尚留一身清白,來日不知要隨船奔波何處……”

她說到這裏,哽咽幾聲,跪在地上。曾練過許多次,恰到好處擡起身子,露出柔軟的腰肢。

“奴願替夫人服侍郎君,不求名分……只求郎君憐惜……”

祁清宴坐在內裏,面容沈默在暗處,嫹娘又擡頭一眼,實在看不清他神色。她比當地的富紳好上許多。她有此樣貌,不甘心同尋常舞姬一般去處,咬咬牙,脫下紗衣,主動上前去。

忽聞一聲滾字,內裏蘊著慍怒,聲音恍若冰凍許久,寒意滲人,令她打個哆嗦。

隨即身旁過去一陣衣擺的風。

屋門敞著,他大步離去。

……

隔了很遠,船另一側,臨近餘夫人的住所。黑漆漆的房內,銀盤聲音低低:“娘子,郎君真的收了人怎麽辦……”

“收便收了,”祁泠取下發髻上的金簪,又摘步搖,逐一放在桌上。角落一盞微弱的燭燈,火光舔出浮蕩光影,在她面上搖曳,“這與我們無關,銀盤。”

“娘子不難過嗎?”銀盤一開始無法接受,後來日漸習慣。

在她看來,二郎君對娘子還湊合。重要的是,此後能一直在祁家,娘子不會因離家而傷心,她也能和姐姐呆在一起。

“這更好,銀盤。他納妾,娶妻都是應當,有了旁人,我們便可不在此地。今日順利,明日回到岸上,我們就能回建業了。”

祁泠話音方落,門便被大力推開,駭了銀盤一跳。

聽了全部的祁清宴帶著濃重戾氣進來,臉色陰沈的可怕,斥了聲下去。

銀盤用手緊緊捂嘴。她這張火上添油的嘴啊,好像給娘子惹禍了……

她瞄了眼祁泠,祁泠依舊平靜。

幾次過後,銀盤知道祁清宴再生氣也不能將自家娘子如何。想清後,她麻溜沿屋邊跑了,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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