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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一更) 不得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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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一更) 不得撫慰……

“咳, ”燕豈名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站了一點,空出餘裕,看一眼似星河,“我想起來, 鐵柱曾說山裏跑了一個和尚, 應該也是修士。”

站太近了?

似星河收回照明的手, 面色不變,點點頭:“你們仙盟佛修, 應該只有一個出處吧。”

瞧著沒什麽不對, 只看出來合作一起出去的誠意很足。

是他大驚小怪了?

燕豈名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從方才那莫名其妙的靈力開始就心裏發毛。

他半轉過身,搖搖頭:“也有散修。”

一摸下巴, 突然想起來:“魔尊大人, 幫我把這易容解了吧。”

易容需要靈力維持,怎的他現在還頂著這個臉。

似星河嗯一聲, 像是沒多大事, 順手一揮,給他解了。

桃花眼一瞬流轉,有了些別樣神采, 瞬間變得比之前更冷峻了。

燕豈名順勢更站開了些。

似星河默默將變化收入眼底。一旦認清楚燕豈名的策略,他的小動作真的很好猜。

感覺不對反而故意換回一模一樣的臉,幹擾似星河的判斷,用相似來反向拉開距離。

——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反過來, 越是坦蕩,越是心虛。

之前竟是他一葉障目。似星河垂眸,感覺只差一步確認。

燕豈名冷臉借了團靈火,自己湊上去看。

似星河在後面沈沈鎖著他。不是錯覺, 燕豈名頂著易容臉時情緒更豐富,現在看起來無懈可擊。

可惜。

但不要緊,越是到了收網的時候,越急不得。

燕豈名繞著石板走圈,若有所思。

他克服了一會那種毛毛的感覺,點點石板,提高音量:“這石板看著沒什麽特別,不如把它敲了吧。”

就好像是故意說給誰聽似的。

似星河眉毛微挑,瞬間理解了他的意圖。

默契上前,沈聲開嘲諷:“確實,畫得醜,還破爛。”

平心而論,他說的這話算不得嘲諷。因為畫得是真醜,石板也是真破爛。

似星河認真嘲諷的時候,比這毒多了。

他一邊說著,舉起蓄滿靈力的右手,漫不經心一按。

就在這一掌要落在石板上的時候,穹頂猛地傳來一聲尖叫:

“啊,臭小子,不要啊——”

兩人對視一眼,似星河靈力一收,瞬間將燕豈名護至身後。

燕豈名仰頭看去——

一只巨大的蛟蛇頭懸在穹頂上,像只凡人元宵燈會掛的大燈籠,後面的身體像是擠在泡泡外面,看不清楚。那道震耳欲聾,雌雄莫辨,像孩童又像青年的聲音,就是它發出來的。

燕豈名將手圈起,做擴音狀:“前輩,不下來一敘嗎?”

蛟蛇的頭擺了擺,眼珠子翻翻。

聲音哼道:“敘什麽敘,不要以為你們的激將法嚇到我了。”

頭一偏,一顆眼珠子突然轉過來,猛地放大,澄澈黃色裏帶著翡翠綠,死死瞪著似星河:

“你,小子,一點都不懂禮貌!”

燕豈名憋著沒笑,他打進門覺得氣息有點熟,就忍住沒有銳評,只有小崽子傻了吧唧,張口一個醜,閉口一個垃圾。

燕豈名十分嚴肅地拱了一禮:“前輩諒解,他不是天衍宗修士,說話向來是這個風格。”

簡而言之,我和他沒關系。你罵了他,可就不能罵我了哦。

似星河……似星河欲言又止。

蛟蛇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從似星河身上滑到燕豈名身上,又來回地滑回去:“嘖,小後生,那你幹嘛要和這小子混在一起?”

語氣十分嫌棄。

似星河捏了捏拳,面無表情。

燕豈名擡頭,端出一點乖巧來,正打算客套。

“哎呀,”它甩了下尾巴,示意燕豈名別說話,一邊抽抽鼻子,好像在嗅什麽,“這小子有什麽好的,身上的欲望,味道亂七八糟,可真是難聞……欸,等等……”

眼珠子一轉,瞪回燕豈名身上,蛟蛇像是發現了什麽特別有意思的東西:“他的這些欲望,竟是都因——”

“轟——”

暴虐的靈力猛地擊碎穹頂,蛟蛇的話卡到一半,大腦袋呲溜縮走。

這是似星河第一次在燕豈名面前放開了使用靈力,重逢初見不算。

化神一擊,氣勢何其之強。

穹頂整個崩塌,大廳搖搖欲墜。嘩啦啦的磚石碎屑雨裏,似星河手指攥緊背對著他,莫名顫抖,卻沒讓一點灰塵碰過來。

怎麽回事?

燕豈名皺眉:“魔尊大人——”

老巢被人砸了個大半,本來搖搖欲墜的斷壁殘垣更名廢墟,漫天煙塵裏,壁畫接替坍塌。

蛟蛇的大眼睛猛地湊回來,煙蒙蒙的卻能看清,一點靈力卷過大廳中間的石板:“你看看,你個敗家娃娃!”

聲音雌雄莫辨,老少鹹宜。

此刻被氣得跳腳,又帶著一絲小慫。

似星河一人立於碩大蛟頭之下,面色狠戾,話不多言,擡手就要再狠打這嘴賤的蛟蛇。

“哎呀呀——”澄黃帶綠的琉璃眼珠一轉,突然看向被護在他身後的燕豈名。

“小子,你毀了我家,那我就先把你——相好的帶走啦!”

燕豈名瞳孔放大,那卷完石板的靈力已經一個轉彎,猝不及防將他一撈。

他靈力全無,沒有反抗之力。

蛟蛇不知怎地突破了似星河的靈氣,卷起來就跑,靈力在空中劃開一道口子。

等似星河震怒轉身,只撈到一片消失的袍角。

“咻——”地一聲。

空間泛起的波動漣漪,平息了。

.

蛟蛇懶洋洋把燕豈名放下來。

這裏是一處幻化出的空間,背景水波蕩漾,卻沒有身處水中的實感。

燕豈名撣撣身上的灰,捂鼻一個阿秋,聲音郁悶:

“前輩你沒忘吧,我這身體現在還勉強算個凡人。”

蛟蛇眼睛眨巴:“哦對對對,沒忘沒忘!”

一副剛剛想起來的樣子。

它毫不心虛,擡尾一甩,燕豈名頓覺身上桎梏盡去。

靈力全恢覆了。

他甩甩手,瞬間有了活氣,身上一掃而凈,立馬擡起笑臉,瀲灩的桃花眼尾一勾。

沒等燕豈名試探,蛟蛇沒好氣地一揮手:“好了好了,沒為難你那相好的,他靈力也還在。”

燕豈名一張好臉沒處使,張嘴想要反駁,又合上了。

這位性子看著眼熟,是那種你越否認它越來勁的。

而且他自己滿嘴胡說慣了,也不是說什麽都要澄清。

——燕豈名閉上嘴,蛟蛇用一種“嘿嘿”的眼神看了他一下。

要遭。

燕豈名趕緊轉移話題:“前輩故意引我來此,又讓我看那些壁畫,是有什麽事情指點嗎?”

話音落下,背景裏的水波一定,燕豈名後背跟著繃緊。

他擡頭看蛟蛇,笑吟吟的眼神絲毫未變。

緊張氛圍轉瞬即逝,回覆流動的水波亂晃,蛟蛇突然笑得前俯後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要是笑到流淚,估計一顆眼淚就能把燕豈名砸進去包起來。

蛟蛇樂不可支:“你這娃娃真有意思,不愧是她帶出來的,求救就求救,說什麽指點。”

整個空間被它拍得歪來倒去。

燕豈名站得很穩,跟著笑瞇瞇:“家師教誨,在外行走,要講禮貌。”

蛟蛇的笑便突然收住了,水波一漾,下一瞬,蛟身消失,燕豈名眼前湊上來一個小孩,左右打量他幾眼,像是有點滿意:

“哼,還真是她的弟子。”

燕豈名面色不變,行了個晚輩禮。

小孩揮揮手,一會又拔成一個少年,仍是不辨雌雄的模樣。

倒像是特意給他看一下小孩的樣子。

蛟蛇沒好氣道:“什麽時候認出來的?”

燕豈名眼觀鼻鼻觀心:“一見到前輩,我就明白了。”

藏了半句未說,被那孩子抱著腿叫漂亮哥哥,讓他一定要留下來保護自己時,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蛟蛇哼一聲,知道燕豈名在哄他,但和指點那句一樣受用,隨手化出一道水榻,歪了上去:

“你想的倒也沒錯,你師尊曾路過金線溪……那時候還是金線河,於我有點撥之恩。”

燕豈名點點頭:“果然,前輩那些壁畫看起來雖然合理,細一想,反過來卻邏輯更加通順。”

師尊眠雲子是個閑雲野鶴的性子,遇上在此庇護一方百姓,又生性追求自由的蛟蛇,想必是一拍即合。

“師尊指引前輩修信仰之道,化龍入仙,未料河流雕敝,人煙也因此淒零日稀……”

燕豈名想到牌位上兩邊黑色細鏈樣的東西:“人類生出貪欲,與魔修為伍,掠奪您的力量?”

蛟蛇揮揮手,像是聽見了什麽極為可笑的事,不屑地哼了一聲:“他們還做不到。”

卻沒否認前面半段。

燕豈名從善如流:“……想要掠奪您的力量。只是晚輩不明,前輩明明隨時可以離開,為什麽一開始要選擇紮在這條遲早消亡的淺灘之中呢?”

他可以看出,蛟蛇最初修的是功德之道,護佑一方淺溪的進益漸漸不夠,才會轉修信仰。

蛟蛇擡起頭,非人的眼睛好看中帶著妖冶,卻不回答。

他眸光閃動,直直地看向燕豈名的胸口——

分毫不差,落在道侶契的位置上。

燕豈名下意識後退一步,猶豫了一下,沒有擡手遮掩。

靈力一歸,契約處的天衍宗心火感應便會自動運轉,將契約壓制住,連契約對象的似星河都感應不到。

但蛟蛇畢竟是活得夠久,他對知道契約存在這事,展現得可謂是明晃晃了。

燕豈名皺眉,帶了點氣性:“前輩,這是我自己的私事,和晚輩所問的問題無關吧!”

蛟蛇聞言笑了,他看向燕豈名,像是看穿了一切,十分促狹,視線卻一瞬穿透了他,漫不經心又冷漠地移開,眼中不知道映出多久遠之前的人與事。

它笑著問,語氣 既不親熱也不淡漠,有笑意,卻像是來自天外一般游離:

“你是契中之人,難道不知道,有時候無形的契約,才更能把人圈住?”

背景中的水波仿佛蕩在心頭,石子入湖,驚了整個人間。

燕豈名心頭一顫,一時失語。等他收斂了心神,動唇正要說話,蛟蛇突然一收深沈高遠模樣。

“噓——”他收手放在唇邊,憊懶的身體猛地來了興趣般翻起。

頭往榻沿一擱,歪了歪,好像在聽什麽,“喲,你那個小道侶……可真是不消停的。”

“——別急嘛,又沒說他出事了。”

燕豈名抿唇,有點想揍死這個謎語人……蛟。

蛟蛇看都不看他:“嘖嘖嘖,你在腦子裏想不禮貌的東西了——好吧好吧,沒什麽,那小子在幫我對付鎖鐐,喏,就是你來時交手過的那團黑霧——”

蛟蛇笑吟吟:“又不難打,不用擔心。”

.

似星河蜷縮在地上,燙熱從下而上,由裏及外,像要把他整個人燒個幹凈。

白色狼耳止不住地冒出來,他看不清東西,眼前金紅一片,知道肯定是冒出了獸瞳。

周圍的廢墟沒有消散,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魔狼十指深深摳進石磚縫隙,指甲在狼爪和人形間掙紮切換,崩裂出血。

但最煎熬的不是身體,而是血脈深處叫囂的空洞——烙印在心口灼燒發燙,卻得不到半分撫慰。

“清……”破碎字眼在喉間嗚咽,立刻被狠狠一咬下唇,截斷回去。

他擡起頭,額發浸得濕透,像是突然找到了一絲清明,毫不猶豫地擡爪往腿上紮去。

疼痛給了他更多時間,終於能違背血脈本能,朝前方染血的圓月揮去。

幻象中的滿月隨意而動,未被靈力擊到,先碎成幾瓣,消做煙塵。

似星河抓住機會,拖著身子站起來。

浸透汗水的布料緊貼在身上,伴隨每一次移動戰栗。

他繃直腰背,眼神狠厲。靈臺清醒,與之相對是每一寸肌膚、骨頭、神識都在叫囂,仿佛被炙烤。

身前的劍抖了抖,退後半步,不死心化成一個霜發青年,湊上前來擠著笑:“小崽——”

似星河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狠狠提起來。

他後背仍汗濕顫抖,沁著情.熱的水汽。修長的指節紋絲不動,一寸一寸收緊。

似星河看進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面色輕蔑地扼緊,清寒的臉瞬間騰成一小塊尖叫的黑霧。

“哢嚓——”

他垂眸隨手棄下,心裏鼓噪著憤怒。

一小團欲望的集合,竟然敢窺視他最深處的秘密。

“哎呀呀——”

耳熟又欠揍的聲音響起,似星河紅著眼擡頭。

一條蛟尾上滴溜溜轉著枚眼熟的白色石頭。

似星河怒了,欺身便搶:“還我。”

那是清寒留下的唯一東西,一枚刻著空間法陣的芥子。

蛟尾一躲,被靈氣轟得稀巴爛,石頭一轉,掉到凝出的另一段尾巴上。

似星河冷笑:“我看你有幾條尾巴!”

蛟蛇殺人誅心,把石頭往他眼前一丟:“還你還你,誒,我真好奇,天天抱著他欲欺你而逃的證據,還能這樣過了三年。”

“你們蝕月血脈,什麽時候這麽多情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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