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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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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蘇白抓住阿婆的手拼命搖頭。

“不做交換。”她哽咽請求道。

她不需要知道阿婆是否愛她,她只想阿婆能同自己一起離開。

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重要。

“傻孩子。”

蘇阿婆擡手擦掉蘇白眼淚,掌心未曾愈合的傷口再次崩開,滲出的血液染紅了紗布,也在蘇白眼角劃出一道猩紅。

她幹脆換成手背,將那道血紅抹去了,才道:“16年前也是這般情形。”

那時,蘇阿婆剛結束一場戰鬥正準備回家,卻在路邊聽見了小孩的哭聲。

她警覺向前察看,在垃圾桶旁邊草叢裏找到了裹著蘇白的花色繈褓。

那個年代,物資都不充裕,棄嬰事件常有發生。

蘇阿婆彎腰就想抱起嬰兒交去福利院。

剛巧就在這時,戰鬥後未曾清理的粘稠血液順著劍柄正好滴落砸進嬰兒眼球。

受到刺激,嬰兒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怎麽的,看見這一幕,蘇阿婆難得生了惻隱之心,起了收養嬰兒的念頭。

她想,她把人弄哭的,就有責任把人哄好、護好、照顧好。

養育一個孩子並非易事,蘇阿婆常常被氣得牙癢癢。

但一老一小這樣陪伴著,卻也穩當著走過了一年四季,

“我知道你翻過那些收養證明,”蘇阿婆視線穿過磅礴雨霧,望向巷尾入海口處湧動集聚的黑潮,“我剛開始想跟你解釋,想告訴你,就算沒有血緣關系,我們也是這個世界上彼此唯一的親人。”

“但我看懂了你眼睛裏的惶恐不安,那不是言語可以簡單抹平的,所以我選擇了陪伴。”

“你徹夜不歸時,我並非不擔心。”蘇阿婆解釋道,“我的神識籠罩了整個臨河北巷,只要你不出巷子,一旦你發生任何危險,我都能及時趕到你的身邊。”

“她也出不去就是了,巷子口有我看著,巷尾老陳守著,”淑惠嬸不知道什麽時候捧了瓜子靠在門框上,笑著說道,“每次你晚上跑出去,我和你陳阿公就得熬夜加班,老陳,你說是吧?”

“別在孩子面前瞎說,”陳阿公從後面陰影裏走出來,看向蘇白,“這本就是我們該...”

“別說了!”蘇白捂著耳朵,憤怒打斷他們若無其事帶著笑意的話語。

在這個冷灰色的天氣裏,在這個生死訣別的當口,任何溫暖的、橙黃色調的回憶,都是鈍刀子割肉,將痛苦不斷放大拉成鋼鋸,在她的心臟上反覆拉扯,讓她的情緒一層層崩潰塌陷。

“你們說,守著我,是你們該做的,”她憤怒到口不擇言,“那現在趕著上戰場去送死,也是你們該做的嗎?”

“當然。”蘇阿婆回答的毫不猶豫,眼神未有任何退卻,“若只有以死亡為代價才能守護,那視死如歸就是必須的。”

“這一戰,我們必須守住。”

絕望、憤懣、埋怨、不解...

這些情緒一點點將蘇白淹沒。

她近乎無助地看向周圍,想要尋找一個支點。

愛揍小孩,卻總會關心自己、給自己送傘的淑惠嬸;

嘴上說不喜歡甜食的陳阿公卻會在枕頭下藏糖塊;

還有自家阿婆,說著不饒人的話,卻會給自己紮麻花辮、包粽子,事無巨細照顧自己的生活;

奔跑過無數次的巷子、河邊的大槐樹、生活了16年的院子...

看著這些,蘇白突然就有了勇氣。

既然不能一起逃走,那就一起戰死。

她看向阿婆,堅定且執著:“我想和你們一起...”

話還沒說完,蘇阿婆眼疾手快,一個手刀劈在她脖頸後。

阿婆將昏死過去的蘇白交給匆匆趕來的許胖,叮囑道:“帶她離開,走的越遠越好。”

她說完這些,沒再回頭看一眼,握著劍柄,昂首闊步迅速奔赴戰場。

許胖背著蘇白站在巷子口,望見海天相接處黑色巨獸張開龐然大口,一點點將渺小人影全都吞沒。

“這絕佳的試煉場,錯過實在可惜了。”他想著,轉頭將人放下,從口袋掏出一管芥末給蘇白灌下,“能不能醒過來及時趕過去,就看運氣了。”

如果說巷子口這邊還有幾分後方的安寧和溫馨,那巷尾那邊則是兵戎相見的劍拔弩張。

沒有陣前的叫囂和喊話,也沒有你來我往的唇槍舌戰。

戰鬥!

只有一往無前的戰鬥!

蘇阿婆列陣在前,陳阿公和淑惠嬸護衛在後,三人如一柄長□□入敵方心臟,順利將對方兵力撕成海陸空三塊。

王忠背著氧氣瓶伏於水底,瞧準時機,將巨型海怪牽制住引入河底。

護國石碑如嶙峋山脈矗立在幽深的康樂河河底,水波折射散出藍綠色的光影一點點晃動著照亮眼前纏鬥的身影。

半發光的水生植物寄生並覆蓋了巨型海怪的龐大身軀,它漂浮在幽暗河底,觸須像海藻一樣飄動著不斷搜尋獵物,待發現蹤跡時,就像章魚一樣甩出藍綠色的腕足,迅猛抽向目標。

王忠穩住身形,攔槍格擋,一腳蹬在石碑上,借助浮力上潛,槍尖直線刺出,劈斷腕足,直取海底巨獸眼睛。

這一舉動激怒了巨獸。

它發出咆哮,河底開始劇烈震顫,二十根粗壯腕足齊刷刷朝王忠掃來,意圖將他纏繞絞殺。

王忠後翻躲開攻擊,在腕足上輕點,借勢躍起落於石碑頂端,雙手握槍,如泰山壓頂般劈下。

槍尖如雪芒,槍桿如游龍。

雪白長龍於槍身浮現,咆哮著向前沖出,龍爪虛影輕輕往前一扣,將巨獸數根腕足撕斷,露出裏面脆弱的骨刺。

劇痛刺激了海怪的神經,無數發光寄生物彈射而出。

半透明的傘狀寄生物脫離獸身後,下垂著觸手隨水流漂浮在河底,釋放出泛著磷光的藍綠色致命毒素。

被河水攪開的毒素迅速彌漫,河底魚群大量死亡,全都翻了白肚。

王忠晃了晃眩暈的腦袋,踉蹌著躲開朝自己襲來的腕足,迅速思考對策。

擒賊先擒王,先解決主體,其他寄生物自然好處理。

他的目光如電,鎖定敵人,緊握槍桿提槍橫掃。

剎那間,巨大龍影離槍而出,切斷河水,直直撞向巨獸。

轟——

躲在無數寄生物身後的巨型海怪重重砸進河底,被龍爪鉗制著撕成碎片。

敵人已死,龍影緩緩歸於槍身。

王忠收槍,終於支撐不住,半跪倒地落在石碑前,靠著僅存的意識,朝岸上隊友發出求援信號。

沖鋒舟遍布河面,後勤人員迅速收到訊號,帶著氧氣瓶和解毒藥劑下潛去提供支援。

宇文靜和封秋雖然擔心,但兩人作為主力隊員,還有更為棘手的麻煩需要處理。

他們目光緩緩落在剛剛上岸的異物軍團上。

他們肆無忌憚的從破了個大窟窿的護國大陣潛入,然後身上掛著綠色的水草海藻在巷尾入海口沙灘登陸,獰笑著肆意拿著武器一揮,就讓岸上保存多年的古建築付之一炬。

宇文靜嘖了一聲,頂了頂腮幫子,握住了刀柄。

合作多年的隊友封秋立馬讀出了她準備進攻的信號,狙擊鏡反射出亮光,三公裏外還在囂張的石像巨怪轟然倒地。

殺!

宇文靜躍起,腳尖輕點舟面,拖著□□沖入軍團,以強悍之姿收割無數戰果。

燃著黑焰的刀鋒只管向前,從後面偷襲的敵人全被封秋一槍爆頭。

隊友永遠值得信任。

宇文靜吹了聲口哨,躲過擦過耳際的拳頭,回頭遙遙地朝封秋比了個大拇指,然後轉身抹掉嘴角血沫,一往無前地繼續拼殺。

早有研究表明,絕大多數異物和人類擁有相同的智商,盡管他們不屑於和人類交流,但並不妨礙他們學習人類的文化,就像眼前的異物軍團,也遵循了人類軍隊的常規配置。

走在最前面擔任先鋒和盾牌的一群扛揍又抗打的巨型石怪,被繃帶纏繞的木乃伊和哥布林則在最後負責遠程火力攻擊,至於夾在中間的異物則是千奇百怪,天賦技能一眼望過去眼花繚亂。

但宇文靜不管這些,一力降十會,這才是她一貫的作戰準則。

她雙手握刀,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簡單的一個斜劈。

刀鋒帶著黑色火焰直接震飛石怪,激起一陣氣浪,在地面犁出一道深痕,一時間碎石飛濺,地面寸寸龜裂。

異物軍團本就是為了利益聚集在一起的一群烏合之眾,悍不畏死的本就是少數。

這般震懾之下,大多生了退怯。

宇文靜這邊則是越戰越勇,將戰線不斷往後逼退,死守上岸登陸點,將所有異物鎖死在大陣之外。

她將重刀插入沙地,抹掉臉上雨水,回望身後的封秋,又將擔憂目光投入雲層之上。

百米高空之上,異物局駐花城第一小隊三人正在和骨龍對峙。

伴隨著轟隆雷聲,雨下的更大了。

成片雨簾被狂風攪碎成雨刺橫飛出去,泛紫發白的閃電劈開天空,撕開如墨水般濃黑色的雲層,照亮了入侵者翅翼上的反光,也讓人得以窺見其可怖的龐大身軀。

由無數森白骷髏碎片組成的亡靈巨龍,緩緩展開遮天骨翼盤踞在戰場高空,它扭動龍脊,空洞眼窩中躍動猩紅色火焰鎖定了眼前的三個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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