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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走完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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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走完最後一步。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張清冷孤傲,卻難掩風華的臉。

——黎婧容。

她果然進宮了。

“宋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黎婧容不待宋迎回應,便轉身推開了院角的庫房門,“不進來敘個舊麽?”

宋迎知道原書劇情,沒太多驚訝,只眸光微凝,便隨她進了屋。

屋內堆著雜物,一看就是平日沒人會來的地方。

原書劇情中,女主黎婧容本想一人前往,但男主放心不下,便提出以獨家秘法易容術相助,這才跟來。

黎婧容在這,男主呢?

“你我雖萍水相逢,卻也算有緣。”黎婧容說道,“我知你名喚宋迎,卻還未自報家門……”

“不必了。”

宋迎打斷了她,反手將門合上。

“姑娘所圖之事,想必驚天動地。我不過一介宮婢,命如螻蟻,有些話,聽了,是會死人的。”

黎婧容唇邊笑意一僵。

她沒想到,自己準備好的一番說辭,竟被對方如此幹脆利落地堵了回來。

宋迎垂下眼簾,不敢去看黎婧容的眼睛。

她太清楚黎婧容想做什麽了——毒殺皇帝。

而自己,一個傳菜擺盤、最容易下毒的人,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刀。

她幾乎能預感到黎婧容下一句話會說什麽,或許是威逼,或許是利誘……

“罷了,”半晌,黎婧容才重新找回聲音,“你不知道也好。”

宋迎擡頭,滿眼錯愕。

只見黎婧容斂去了所有鋒芒,她回想著與宋迎初見的情景,輕聲說:

“……我受過宋家恩惠,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來。

……不是讓她去做事?

宋迎疑惑接過。

信封平整,沒有半點褶痕。

可當她抽出信紙,指尖觸到的,卻是那種被淚水反覆浸透,粗糲又僵硬的質感。

入眼便是嫂嫂的字跡。

力道是比從前更沈穩了些,但起筆收筆處那小小的頓挫習慣,依然可分辨出是嫂嫂的字跡!

一瞬間,宋迎的鼻腔酸澀,幾乎無法呼吸。

是嫂嫂!

真的是嫂嫂!

“茵茵吾妹,見字如面。

不必憂心家中,公婆身體尚安,我亦將諸事打理妥帖。

琉璃高瓦,怕是此生再難相見。

今日,嫂嫂只求茵茵一事。

忘卻前塵,保全自己。

此信托了信任之人才得以遞入你手中。

不必回信,切記切記,勿念,保全。

茵茵吾妹,勿念,保全。”

宋迎再也抑制不住,淚水決堤而出,模糊了眼前所有。

淚珠滾滾而落,砸在信紙上,洇開一圈圈濕潤痕跡。

神思恍惚之際,一只素白的手伸了過來,將那封信從她指間抽走。

“姑娘……”

宋迎擡起一雙通紅淚眼,聲音沙啞。

“此信在宋姑娘身上,多有不便。”

宋迎明白了,這信在她身上是殺身之禍,但她……確實不忍心焚毀。

回過神,她帶著濃重的鼻音,低聲問道:“我嫂嫂信中說,家中父母,一切安好。姑娘……可知是真的?”

黎婧容的動作,有那麽一剎那的僵凝。

她沒想到宋迎會問這個問題。

這片刻的猶疑,已是讓宋迎分辨出真假。

“多謝姑娘,宋迎知道了。”

黎婧容眸色一沈,第一次正視起眼前的宋迎。

第一次見面,她刻板有禮,與家人拳拳相護。

第二次見面,她一眼洞穿,字字珠璣字字應驗。

第三次見面……混亂中,不知為何她引開了永昭帝,才讓自己得以逃出生天。

一個能在永昭帝身邊活下來的人,又怎會是尋常角色?

黎婧容笑了。

隨後她斂起笑意,直入正題,“宋姑娘費盡心思從萬春殿調到尚食司,所為之事,不就是為了逃嗎?”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口說無憑。不如,我送宋姑娘回家一趟,親自瞧瞧,以辨真假?”

……

……

宋迎擦幹淚跡,聲音恢覆平靜,“看不出了吧?”

黎婧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宋迎轉身,推門而出。

門扉合上,庫房陰影中倏然分離出一個身影。

悄無聲息,恍若鬼魅。

那是屬於尚食司主管大監的臉。

年過半百,溝壑縱橫,卻嵌在一副挺拔的身軀上,顯得無比違和怪異。

“你改主意了?”

黎婧容垂下眼,“她心不夠狠。一封家信就能讓她潰不成軍,怎堪大事相托。”

“是因為兗州朱氏?”那人繼續說道,“容兒,你不必將那份愧疚錯加在她身上……”

“夠了!”黎婧容猛然打斷,“宋家的恩,今日還了,從此兩不相欠。”

“懷哥哥,我自有分寸。”

說著,黎婧容重新戴上人皮面具,變成小安子,出了屋門。

那人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那扇輕輕晃動的門,眸中清亮,終究化為濃濃心疼。

*

萬春殿內。

永昭帝盯著掌心那枚,被他反覆揉捏到變形的珞子,面色沈得能滴出水來。

那上面,還殘留著屬於她的冷香。

他閉上眼,氣息微弱,但足以讓他貪婪汲取,暫時撫平疼痛。

可一想到這股氣息的主人,是如何戲弄他的。

那份好不容易平息的劇痛,又瞬間化作屈辱,灼燒著他。

“呵……”

他猛地攥緊拳頭,那枚珞子便應聲化為粉末。

粉末從指縫中簌簌落下。

不,他不會輸。

一抹陰鷙的幽光在他眼底翻湧。

既然強硬的扼殺,會引來詛咒的反噬……

那他,就換一種玩法。

他要將她捧上雲端。

他要給她前所未有的恩寵,讓她相信自己真正馴服了他這頭猛獸。

在她最得意、最放松、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時候——

再親手折斷她的獠牙,讓她嘗嘗從雲端跌入泥淖的絕望!

這天下,這人心,都該是朕的掌中之物。

朕讓她知道,誰,是獵物,

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想到這,永昭帝心中那頭暴戾兇獸竟奇異地安靜下來,蜷縮回最深處,耐心地等待著狩獵的時刻。

他拂去指尖的粉末,對著殿外,揚聲道:

“潤德。”

潤德公公碎步趨前,躬身垂首。

永昭帝轉過身,臉上漾起笑意,看不出絲毫怒意。

“去尚食司,把宋迎給朕……請回來。”

那個“請”字,他咬得極輕,卻帶著不寒而栗的意味。

當潤德公公宣布,禦前傳菜的殊榮,最終落在了宋迎頭上時,整個尚食司都靜了一瞬。

眾人沒太多驚訝。

“看吧,我就說,鳳凰怎麽可能真在雞窩裏待著。”

“這才幾天?陛下就等不及了,親自派人來請。”

“這怎麽不封個娘娘,白白擔著個宮婢的身份?”

宋迎跪地領旨,姿態謙卑,“奴婢……叩謝天恩。”

永昭帝的臺階,遞過來了。

而她,退無可退,必須踩著這個臺階,走完最後一步。

家人還在遼州等她。

這一步,她必須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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