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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喉結控制不住地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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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喉結控制不住地滾動了一下……

杯盞脫手,茶水大半潑灑在禦案的奏折上。

墨跡迅速暈染開來,轉眼便模糊一片。

腕骨處驟然傳來劇痛,似是要被生生捏碎。

驚懼之下,宋迎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淚水生理性地湧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咬著唇瓣,硬生生逼了回去。

“潤德沒有教過你,只需侍立在側便可嗎?”

帝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眸中翻湧的戒備與震怒,全都被隱於殺意之下。

那眼神仿佛要將宋迎從裏到外瞧個透徹。

她細密睫羽顫抖著,洩出惶恐。

“潤德公公……確實提點過奴婢,”宋迎下意識想往後縮,可手腕上力道驟然收緊,將她往前一帶——

宋迎整個人差點撞進永昭帝懷裏,鼻尖堪堪擦過胸膛!

她強忍著痛楚,急急辯解道:

“可……可奴婢身為侍藥宮女,近日陛下龍體康健,並無湯藥侍奉。奴婢想著,總得做些力所能及的瑣事,為陛下分憂……”

她當真不知自己體質特殊?

永昭帝狐疑瞇起雙眸,那便是……被送來刺探禦前機密的細作?

他眸光微轉,視線掠過桌上那片狼藉。

若她日日近身侍奉,自己能防得了一時,豈能防得了一世?總有疏忽大意的時候。

一抹狠厲劃過眼底。

不如現在——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濃烈的殺意襲來,他五指猛然收攏,在皙白腕間烙下道道紅痕。

眼看便要痛下殺手,可宋迎身上那股氣息,再次霸道地鉆入他的鼻息。

先前混雜的墨香早已消弭,血腥氣也被滌蕩幹凈。

此刻,宋迎身上的氣息純凈到不可思議,又馥郁到了極致。

永昭帝垂眸,視線落在那截脖頸上,喉結控制不住地滾動了一下,竟鬼使神差般,微微低下了頭。

理智尚在拉扯,讓他沒有做出更出格的舉動。

即便如此,他偏過視線,便能瞥見她小巧耳廓,瑩白如玉,邊緣透著淺淡粉暈。

鼻翼微擴,他閉上了眼,深深地吸了口氣。

那香氣,混雜著少女微微急促的呼吸,如飲醉酒,將他心頭郁結的躁戾之氣,壓下了幾分。

迷醉之中,與洶湧殺意一同翻騰起來的,還有恐懼與屈辱——

被這莫名氣息左右的恐懼。

被自己身體本能背叛的屈辱。

他,居然在恐懼!

恐懼這個女人一旦死去,他將再度回到癲狂混亂之中!

這念頭一起,殺意隨之減弱,而那恐懼卻向上攀漲,愈發強烈。

強烈到……他的手指在發抖。

一個品嘗過世間美味的人,又怎會甘心重新回到吃糠咽菜的日子?

他可以蔑視綱常,可以踐踏規則,卻終究敵不過內心深處的欲望,更敵不過趨利避害的人性。

宋迎只覺得整個手腕都要斷了!

劇痛之下,雞皮疙瘩從手臂一路蔓延到了後頸。後背冷汗涔涔,倒不全是怕的——

實在是疼得叫也叫不出聲,只能將嗚咽咽回肚裏。

眼眶早就紅透。

倏地,手腕力道一松。

宋迎驟然失了支撐,一個沒穩住,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下意識擡手,手腕上,五道青紫交錯的指痕猙獰可怖,已經微微有些腫了。

冷靜!

冷靜,宋迎!

你現在可是在鬼門關反覆橫跳!

方才,永昭帝那股殺意就差直接蹦她臉上了!

可……可為什麽,那股凜冽殺氣,又突兀退卻了?

宋迎想不明白這帝王心思。

按照原書設定,反派本就乖戾暴虐,她一個小小炮灰,哪有本事去揣摩這個?

殺意雖退,但壓迫感依舊籠罩在頭頂,讓她呼吸困難。

還是想想眼前吧。

她調整了下呼吸,忙磕頭請罪:“陛下息怒!奴婢罪該萬死,只是,奴婢……”

“只是見萬春殿終日不見光,雖知陛下喜靜,不喜天光,但長此以往,殿內空氣沈悶,恐對陛下心緒不利。”

“奴婢鬥膽,想著……若是能將窗戶改成支摘窗的樣式,從下往上開啟,既能擋住大部分日光,又能透風透氣。窗紙亦可選用顏色深些的油紙,光線也會柔和許多。”

這一長串話說得又急又快,生怕說慢了半個字,自己這條小命就真的交代在這了。

永昭帝靜靜地聽著,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半晌,才從齒間洩出一聲輕哼:“巧言令色。”

宋迎:……

丫的,像極了是or否,選了or的奇葩老板。

老板……

宋迎順著這個品了下去,剛才他反應這麽大,是不是怕她看了什麽機密文件啊?

宋迎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

面上卻滿臉堆笑道:“陛下聖明!奴婢此番都是為了陛下考慮!”

“至於茶水……陛下日理萬機,奴婢若時時添換,怕是擾了陛下清凈。”

“奴婢想著,或許可以在禦案旁添個小炭爐,上面置銀壺,溫著茶水,陛下隨時可取熱茶,便無需奴婢頻繁打擾了。”

永昭帝雖然不知道宋迎到底打的什麽主意,但狐貍尾巴都露出來了,哪有不順著摸的道理?

目光自然地在宋迎身上打了轉,“允。”

宋迎聞言,連忙磕了個頭,爬回小角落。

看來,主動點除了容易踩到雷區,但只要踩得準,偶爾也能搏一搏!

像殿內陳設改造的大工程,宋迎不敢直接上手。

她瞅準快下班的空檔,特意跟潤德公公提了提。

在她看來,潤德公公是她的直屬領導。

永昭帝是脾氣多變的甲方爸爸。

而她就是夾在領導和甲方之間的炮灰冤種。

潤德公公聽了宋迎轉述的聖意,面上依舊掛著不見眼的笑容。

“宋迎姑娘有心了,既然是陛下的意思,自然是最要緊的。”

潤德公公瞧著年過半百,笑起來眼角褶子不顯老態,倒是精神矍鑠得很。

宋迎打算刷刷他的好感,為以後摸魚打好基礎。

接下來的日子按部就班。

每日卯時不到就得爬起來,一直熬到戌時過後才能收工。

這早八晚八十二小時工作制,累得宋迎快要原地發瘋了!

雖然沒什麽正經工作內容,她每日縮在墻角,一站就是一整天。

但她全年無休啊!一天假都沒有!

她就是個禦案旁的花瓶,杵在那兒,誰管你這花瓶是累了還是渴了,需不需要挪個地方透透氣。

不光如此,她的活動範圍也被嚴格限制。

除了萬春殿主殿和她居住的東偏殿,其他地方一概不許踏足。

這跟坐牢有什麽區別?!

衣服更是刻板,內庭按季度送來的宮裝,款式固定,顏色單調。

眼下秋季,她便擁有了五件一模一樣的粉綠宮裝。

這不是囚服是什麽?

每日換著穿,跟覆制黏貼似的。

偶爾想改善下夥食,不行,每日三餐皆是由膳房統一配送。

宋迎只能舔著臉去求潤德公公。

幸好潤德公公是個大好人,對她這點請求也樂於幫忙。

但老這麽麻煩人家也不是事啊。

不行,她要好好改善一下自己的工作環境和生活待遇!

*

酉時初刻,用罷晚膳。

光線寸寸黯淡,殿外薄暮冥冥,殿內陳設輪廓逐漸模糊,白日輝煌褪盡,沈為一片青黛暮色。

禦案那盞宮燈,暈開暖黃。

這幾天宋迎侍立在旁,也算摸清了永昭帝的日程。

這位帝王是不上朝的,一應奏本皆由潤德公公親自抱至萬春殿,由他禦筆親批。

伏案批閱,一坐便是一整天,從白天直至天黑。

真是個卷王。

宋迎垂手立在殿角,小腿站得發酸。

趁著殿內昏暗難辨,她悄悄掩於柱後,坐下尋個舒服的姿勢,打個盹。

禦案後,朱筆一頓。

永昭帝無聲擡眸,目光精準落向殿角那團小小影子上。

宋迎雙手抱膝,腦袋歪著抵在墻角,呼吸輕淺,大概是睡熟了。

自打第一日被他警告過,她便再未逾越,多數時候都老老實實待著,存在感稀薄。

只是,他卻沒辦法忽略。

偶爾,他會瞥見她踮踮腳尖;或是側過臉,眸光失焦地凝望著窗外。

若是恰有飛鳥掠過,她眼眸倏然一亮,目光追著而去。

習慣了麽?

他薄唇微抿,這些日子,他竟然有些習慣了殿內有這樣一道身影。

不,或許習慣二字,太過輕淺,更像是一種……貪戀的渴求。

貪戀她身上幹凈恬淡的氣息。

只要感知她的存在,那股縈繞不散的焦躁紛亂,便能頃刻平覆,尋得片刻安寧。

他已經記不清多久,不曾這般掌控自己的心神了。

不被嘈雜所左右,連帶著,批閱奏章的思緒也格外清晰,效率也提升不少。

然而,這兩天,他明顯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她好像心情郁結,氣息變得混亂不堪,不再澄澈,不再馥郁。

而他,也再次被熟悉的躁郁所裹挾。

譬如現在——

殿內燭火搖曳,蠟油的濁氣混著煙味,鉆入鼻腔,被無限放大,攪得他心煩意亂。

……想把手裏的筆折了。

“啪嗒”

朱筆被重重擲在禦案上。

他擡眸,望向墻角酣睡身影,一股無名火夾雜著憋悶湧上心頭。

這該死的奴婢!竟敢擾他清凈!

他想將她拎起來,好好質問到底哪裏不舒心?!

可話到嘴邊,卻滯住了——

他……忘記她叫什麽了。

胸口更堵了。

說時遲那時快,宋迎猛地一個點頭,額頭磕在墻上,瞬間驚醒。

迷糊睜眼,一擡頭,直直與上首的永昭帝四目相對。

那雙幽沈鳳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宋迎魂都快嚇飛了,顧不得疼痛,向前膝行幾步,請罪道:

“奴婢罪該萬死!求、求陛下饒命!”

完了完了完了,打工人摸魚被抓包,還是被暴君款老板當場抓包!

不對啊……他若真要殺我,方才就該直接發落了,何必等到現在?

他早就發現我了,卻一直沒動靜……

那是不是間接說明她之前當背景板,當得還挺成功?

宋迎悄悄瞥了眼那張王八臉。

她平時當背景板沒什麽機會說話……

這可是實施溫水煮王八的好時機啊!

下一瞬,宋迎眼中蓄滿淚水,開始賣慘:

“陛下……”

她這一聲喊得,成功讓永昭帝蹙起的眉頭又加深幾分。

為了雙休,宋迎豁出去了,哭得抽抽噎噎:

“奴婢……奴婢該死!奴婢在禦前如此失態,萬死莫贖!可、可奴婢……也是實在撐不住了啊陛下!”

她擡起朦朧淚眼,“奴、奴婢連日跟著陛下,不敢有絲毫懈怠……真的是太累了,眼皮都快睜不開了……就想著,就想著能稍微瞇一會兒……奴婢再也不敢了……”

永昭帝冷眼覷著,心底那股壓了兩日的戾氣,被她這副哭態堵得不上不下。

這女人,果然是個天大的麻煩!

不僅攪得他心神不寧,如今還敢在他面前裝腔作勢!

龍目微瞇,他剛想斥責,可方才的疑惑又轉了回來。

“你,”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冷冽,“叫什麽名字?”

哭聲驟停。

宋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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