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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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我騙你的……

就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落在言淮耳裏卻是如巨石墜入淺溪,它狠狠地發出聲響,卻又歸於沈溺。

她發現了什麽?

錦泗頭歪著趴在曲起的手臂上,眼睛半瞇著。墨黑的睫毛懶懶地撲閃,半開的紅潤嘴唇囁喏幾聲,又重新合上。

“她醉了?”青檸見到這邊的動靜,起身走過來問道。

言淮擡了下眼,想了想,最後只是道:“嗯,你早些帶她回去休息吧。”

青檸頓了一下,她總感覺這兩人之間的氛圍怪怪的,可她又說不出來,畢竟言淮是出了名的得體知禮,不帶走醉酒的錦泗應該是怕影響她名聲。

思及此,青檸越發覺得言淮是個好人家的公子,再加上這幾日在廖聯的接觸,言淮的靈力她是有目共睹。

這人勉勉強強配得上錦泗。

青檸暗自審視著,伸手將錦泗接了過去,讓她半靠在自己身上。

“那我先帶她回去了。”

青檸向眾人告別後便半拖半帶將錦泗拉了出去,所幸錦泗也沒有胡鬧,只是安安靜靜由著別人領著自己。

走出幾步後,青檸隱隱感到壓在身上的重量輕了幾分,她擔心是錦泗要摔了,連忙轉過頭去,卻對上了錦泗清明的雙眼。

青檸:“……你,沒醉?”

錦泗徹底站直身,手上依舊挽著青檸的胳膊。

“這種場合,怎麽可能醉?”

青檸有些看不懂了,錦泗不是會胡鬧的性格,也不可能無緣無故開玩笑,她回想起臨走前言淮的表情,似有所感道:“你和言淮吵架了?”

錦泗默了會兒,薄薄的眼皮微垂,“沒有吵架。”

青檸捕捉著她的神情,猶疑了一瞬便堅定道:“肯定鬧別扭了。”

錦泗心裏也懊惱得很,不然她也不會裝醉躲過和言淮的接觸。

她怕自己沖動,怕自己誤會言淮,也怕自己無意間做出的表情會出賣自己煩擾的心緒。

索性,就分開一下好了。

她給自己時間,也給言淮時間。

見錦泗久久不說話,青檸不禁嘆了一聲,“早說愛情會讓人脆弱,果然,哪怕是天澤唯一女外援也不可避免啊……”

錦泗給了她一拳,佯怒道:“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會脆弱?”

青檸看破不說破,笑道:“行行行,錦姑娘不是耽於情愛之人,她滿腦子都是案件,行了吧?”

錦泗:……就知道打趣她。

不過言淮做的也沒什麽不對,雖然他對自己有所隱瞞,但至少調查出了組織裏的人,比她毫無頭緒要好很多。

若是自己沒有去後院,是不是永遠也不會知道組織那些人的存在?她是不是永遠都在言淮面前,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團團轉?

一想到這就忍不住懊惱,心裏像是被一團海綿塞住,堵得難受,偏偏她一拳打下去,又會被溫柔地彈回來,氣得無力。

可錦泗又習慣了理性分析,冷靜下來後她又不禁思考,言淮為何要瞞著自己?

她對言淮沒有威脅,有的只是濃濃情意,況且禁術一案終究與他無關,他為何背著自己調查,卻又不告訴自己真相?

難道,他是打算幫她查完再告訴她?

錦泗瞇了瞇眼,腦子裏一片混沌,亂得她只想現在就把言淮拉到自己面前,拽住他的衣領狠狠逼問他。

言淮,你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瞞著我的?又還隱瞞了多少?

“說到案件,你不是要在廖聯調查禁術嗎?怎麽一周了還不見你有所行動?”她們走到了僻靜的小路,見四周無人,青檸問出自己的困惑。

錦泗回過神,想了想,“我在廖聯轉了大半圈,小竹絲毫沒有感受到法陣的靈力,我也沒有看到那處有人看守。”

“所以我猜想,會不會禁術的鎮守之地是禁地,只有高階弟子或者長老才能知曉其所在。”

青檸點點頭,“確實,修習禁術本就是天澤公認的禁令,廖聯作為教書育人的學府,斷不可能頂風作浪,此地一定不容易被常人發現。”

錦泗分析道:“可是如此的話,我們就難辦了。我們才入門一周,斷不可能短時間內成為高階弟子,更遑論成為眾長老的心腹了。”

“誒,我看搖先生就與你投緣,不如你先從她下手?”

錦泗訕笑了一聲,“她關註我是因為我靈脈罕見,更何況我這靈脈只會讓我落後眾人,更別提成為高階弟子了。”

“而且,搖先生不是會親近學子就開小竈的人,我能感覺到,她為人正派,待人真誠,不到萬不得已,我們最好不要利用她。”

青檸露出驚訝的表情,她楞楞看向錦泗,誇張道:“想不到有一日,你也會考慮到有沒有利用別人?”

錦泗:……

她當然知道,從前的她座右銘就是案件手中握,棋子天上來。在不損害人利益和性命的情況下,她可以毫無負擔地利用所有人。

可她現在隱隱意識到,自己到底是錯了。

天泉說到底是因她滅亡,眼下官兵失蹤保不齊也有她的原因在,她無意牽連旁人,可還是有很多人會為她犧牲。

而她,除了努力揪出兇手,其他什麽也做不了,抓不住組織的人,也報不了父母的仇。

也許這就是,言淮不願意告訴自己的原因吧?

到底還是自己太弱了。

她也許會看錯世人,也許會看錯言淮,可她絕不會看錯青檸。她知道,青檸問出這話不是在揶揄她,而是在擔心她。

青檸在擔心自己好友的改變。

最後,錦泗按上青檸的肩膀,“青檸,我知錯了。”

青檸滿臉的疑惑都從睜大的眼睛裏冒出來,毫不掩飾地表達她的意外,因為她面前的錦泗,此時是無比的認真。

“我以前從不覺得棋子是個貶義,他們能在自己不受害的前提下發揮自己最大的作用,這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我不覺得自己利用他們有錯。”

“可是現在,目睹了那麽多人無辜喪命,那麽多人在痛苦面前苦苦掙紮,還有那麽多人,對生活充滿憧憬,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口口聲聲說著要保護他們,可是卻連把他們推離兇手的爪牙都做不到。”

錦泗眼神陰冷深沈,她淡淡說著這些,神色淡漠得仿佛口中那個卑劣的人不是自己,她可以毫無壓力地指責,鞭笞。

“我還親手,將他們一個個拉進了地獄。”

明明錦泗什麽表情也沒有,就連說出這幾句難聽的話都是淡淡的,可青檸就是能察覺到她難過了。

她學著錦泗拍上她的肩,“可你什麽也沒做錯,你是為了保護他們才去調查案件,他們若能明白,便不會怪你。”

錦泗聞言頓了頓,隨即擡頭望了眼天上高懸的明月。

明月皎潔的光芒毫不吝嗇地普照大地,可從未有人怪過冷白的月光薄情。

“我知道了。”錦泗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青檸還沈浸在與她共情的哀傷之中,沒反應過來錦泗的意思,“知道什麽?”

錦泗轉頭按住了青檸的胳膊,眼裏淡漠的月光掩去,化為點點繁星,亮得人晃眼,“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說完她便轉身跑了回去,邊泡邊喊了句:“你先回去吧,我晚點來!”

青檸看著她跑回天方客棧的方向,反應過來什麽,輕輕笑了笑。

敢情她就是他們之間的墊腳石?

青檸在心裏腹誹完,也大聲回了一句:“早點回來!”

言淮說著不讓錦泗喝酒,可自從她走後,他又忍不住伸出了手。

一向不喜飲酒的言公子,今晚也難得貪杯了起來。

阿泗為什麽喜歡喝酒呢?這酒那麽辣,喝得人心裏刺痛。

已近深夜,喧鬧的大街上有了散場的趨勢,整個天澤都被燈紅柳綠所包裹,即便散場也看不出半點蕭條。

言淮兩手艱難扶著喝醉了的萬段謹和文生,他本意是想隨他們一同回去,可自己方才忍不住多喝了幾壺,現在腦子也有點暈暈的。

最後他們三人搖搖晃晃地走下臺階,差點沒摔了個跟頭,言淮終於遲緩地意識到,自己現在並沒有行動能力。

他趁著酒意還沒上頭,忙搖搖手招呼來小二,隨後他一把將銀子拍在小二手上,迷糊道:“勞煩你,送他們二人去萬府……”

還沒等小二回話,言淮又忙改口,“算了,這副樣子回去怕是要被萬伯罵,到時還要連累文生。勞煩你,送他們去言府……”

小二看了眼那已有瘋癲之兆的兩人,本不欲接這門苦差事,可他低頭一看,手裏足足有二十兩!

小二擡起頭,正色道:“還請公子放心,保證他們的安全是我的職責。”

他手一收攏,收了這筆銀子,見言淮點頭回應,他本能地關心道:“那公子,你呢?”

他怎麽感覺,這位公子也有點不清醒?

言淮擺了擺手,吐字不清道:“我心裏難受,想自己走走,不用管我。”

小二見言淮這思路清晰,除了耳根有點薄紅,其它地方倒是如他衣服一樣白凈無染。

他稍稍放下心,回了句好就帶著二人走了。

言淮看著驟然空下來的街道,不自覺眨了眨眼。

果然,自己還是更適應這種冷清的感覺。

他淡笑一聲,剛要走下臺階,腳步卻猛地一頓!

他想他實在是醉得厲害了,不然怎麽會看到了阿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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