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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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他們就這麽貼了一會兒,偶爾言淮忍不住,還會含住她的唇瓣廝磨,但也僅此而已。

光天化日之下,他做不出什麽太過的舉動。

學生們聚精會神地讀著書,有幾個學生讀久了也難免分神,他們看到那扇門緩緩打開,然後夫子領著一個相貌絕美的女子進來。

他們也正是學堂裏比較跳脫的那一批,見狀歡呼道:“夫子,這是你媳婦嗎?”

其他在朗讀的學生們被這一句吸引,視線紛紛從書籍挪到了門口。

場面一片寂靜。

言淮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耳朵搓了搓手。倒是錦泗自然得多,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總是微微瞇起,像月牙一樣,人本就生得好看,這一笑,更顯得簡陋的屋舍都明媚了起來。

“哇!”

“夫子,你媳婦好好看啊!”

“像太陽一樣。”

立馬又有小姑娘對他們一本正經道:“你們有沒有學過呀?我們應該叫師母,只有夫子才能叫她媳婦。”

真是可愛……錦泗摸了摸她的頭,內心雖想發笑,但還是解釋道:“你們夫子可尚未娶妻呢,這聲師母還叫不得。”

言淮怔楞地看向錦泗。

她這是……在暗示什麽嗎?

“那我們應該叫你什麽?”小姑娘認真問著,聲音糯糯的。

錦泗第一次發覺原來自己挺喜歡小孩子的。她蹲下身,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小姑娘嫩嫩的小臉蛋,那小臉蛋微微下凹又回彈,留下了淡淡的粉紅色。

錦泗故作苦惱,玩笑道:“從今天開始,我也跟著你們夫子學習,不如你們就叫我同窗吧。”

小姑娘立時睜大了圓溜溜的眼睛,驚訝道:“我怎麽……你這麽……”

見小姑娘怎麽都叫不出口,言淮走上前扶起了錦泗,笑道:“她跟你們講笑話呢,你們叫姐姐便好。”

“哦……姐姐。”

這聲倒是十分地順口,周圍幾個學生聽到夫子這話,也紛紛喊她姐姐。

錦泗被這群歡笑的孩子們簇擁著,難得體會到了有弟弟妹妹的感覺。

被人黏著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錦泗唇角輕輕勾了勾,她沒再打擾他們學習,自顧自在最後排找了一處空位坐下。言淮見她安置妥帖,這才開始拿著書籍授課,學生們也與他培養了默契,很快就進入了學習狀態。

錦泗摸了摸到處刻著劃痕的木桌面,心下有些恍然。

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坐在學堂裏了。小時候她還不能接觸案件,也不識字,劉大人就送她去一處學堂學習知識,那授課的夫子既教字,也教文。

明明當時學堂裏的孩子們都不大,可夫子已經開始講起了天澤的歷史,講起了黎明蒼生,偶爾他還會講講疾病用藥,以及人體的解剖,怕學生們不喜歡這晦澀可怖的知識,那老先生就想辦法把內容編成故事,再講給他們聽,以至於每周都有長輩上門尋事。

“先生,我孩子還小,為什麽要教他們這些血啊藥啊的?”

“先生,我孩子今天聽了你的課,晚上睡覺都被嚇醒了呀!”

“先生,你就好好教寫字就行了,其他的我孩子不用學。”

老先生還感到奇怪,他已經把故事說得盡量有趣,盡量和諧,為什麽還是會有學生嚇到呢?

當時劉大人叮囑他,說現在天澤的官員越來越少,懂這些知識的也寥寥無幾,若再這樣下去,天澤將沒有能出頭擔事的主,因此讓他想想辦法,從孩子們的教育做起,為天澤培養人才。

那時廖聯的初衷是讓人得道修仙,他們的初衷卻是讓天澤有才可用。

想也知道,高門貴子必然是被長輩送去廖聯的,因此天澤願意上這種學堂的小孩越來越少,大多是沒有學習天賦,或生活條件艱苦的孩子。

老先生起初是真的想靠這群孩子改變天澤的未來,可他們的父母並不領情,他漸漸地也就心灰意冷了,到最後教了十幾年,也只培養出錦泗和再術他們。

錦泗記憶回籠,她摸著那些小調皮蛋留下的劃痕,又看著眼前這幅尊師重道的場景,心裏百感交集。

也不知老先生看到此情此景,會作何感想?

他是不是會像以前生氣時那樣緊握著書本,說怎麽我就遇不上這麽一批學生?還是會輕撫著自己花白的長須,點點頭感嘆天澤後繼有人啊!

此時一個小男孩拍了拍言淮,問他書本上這句古話是什麽意思,言淮微微彎下腰,面色溫和地講解。

錦泗就這麽撐著下頜看著他們,看到最後,她輕輕笑了笑。

小孩子的學習精力總是有限的,不到落日就有長輩來此,向言淮道過謝後帶著自己的孩子回家,錦泗還聽到有一位母親在與剛剛那個小姑娘商量今晚是吃紅燒肉還是糖醋魚。

“阿娘,我想吃魚。”

“好,阿娘今晚就給你做魚。”

等錦泗陪著言淮把所有孩子送走,她想起什麽,問道:“言公子,你這莫不是不收學費,怎麽大家都在感謝你?”

言淮回頭看了眼她,笑道:“是啊。”

錦泗楞了一下,難怪言淮前幾日消失這麽久,這群父母都沒鬧起來,原來是暖心教學啊。

她屁顛屁顛地跟上去,拍了下言淮的肩膀,等他轉過頭來,她又笑嘻嘻地湊上去“偷襲”他。

言淮摸著自己的臉,回想著方才的觸感,他今日被“偷襲”兩次,這下小家夥們都不在了,他可得好好報覆回來。

想著就要行動,可錦泗卻率先解釋道:“言小公子這事辦得漂亮,本姑娘獎勵你。”

說完就溜走了。

言淮楞楞看向她的背影,此時她好像被整團焰火包裹著,發出溫暖又熱情的光芒。

算了,下次再找你算賬。

這幾日錦泗不是捧著書在院子裏陪青檸練劍,就是坐在言淮的私塾裏學習。她還是最後那張桌子,不引人註意但又讓所有學生都記得,他們學堂多了一個學生。

雖然這個學生跟他們的功課並不一樣。

錦泗在課上自學著四書五經,以及各類雜七雜八的書籍,言淮就在送走學生們後,專門留下來輔導她。

說是輔導,其實是互相促進。錦泗這人很有天賦,一下子就記住了各種晦澀拗口的文章,有時候言淮有不懂的地方,也會請教錦泗。

明明雙方都要會考,明明雙方互促互進,可錦泗總喜歡在這時候稱言淮為“夫子”。

“夫子,這句話什麽意思?”

“夫子,這個案例在實際可有應用?”

“夫子,夫子……”

言淮被這一聲聲“夫子”鬧得頭疼,偏偏在回去的路上他想找她算賬,錦泗又開始喚他“言小公子”,惹得他心癢難耐。

等會考結束,他一定要找機會收拾回來。

他心裏暗暗發誓。

-

越發臨近考前,文試和武試的消息越在百姓的茶餘飯後廣泛傳播。

“哎,廖聯出消息了,今年是武試先考誒。”

“武試?嗐,那玩意兒每次就那麽幾個人去考,競爭遠遠不如文試。”

“雖是這麽說,但去武試的都是個頂個的高手啊,一般小嘍啰才不敢打這擂臺呢。”

“聽說,今年峨眉派和昆侖派也參與進來了?”

“嗐,見怪不怪,他們兩家較勁多少年了,會考這麽大的事,能不比嗎?”

茶客閑聊幾句便吃起了飯菜,聊起別的去了,說到底,這些也與他們無關,他們抱的更多還是看熱鬧的心態。

“別緊張,”錦泗給青檸夾了幾筷子肉,又給她倒了茶,“明日武試你一定可以的!”

青檸看了看自己的碗,肉都堆得比盤子裏的菜還高了,她好笑道:“我怎麽感覺你比我還緊張呢?我日夜練習一個月,再加上研習的新招式,拿前幾應該是沒問題的,你放心。”

雖然她很相信青檸的武力,但她還是感覺心裏一跳一跳的,很不安穩,“你要不去看一下大夫,看看靈力有沒有問題?”

青檸摁住錦泗的胡思亂想,“我自己就是大夫,你忘啦?”

“醫者不自醫嘛。”

“沒事,這點判斷能力我還是有的。”

錦泗暗暗松了口氣,但歷年來武試有多少人爭得不死不活,又有多少人做手腳,防得住自己不出事,但防不住別人不找事。

但她不能說,她不想影響青檸的心態,這個時候,自信是最重要的。

錦泗和青檸走出客棧時,門口的告示牌前正鼓鼓囊囊聚集著人們,錦泗掃了一眼,是廖聯書院貼的公告。

“本次武試報名人數五十,本院共招生五人,擇優入選,請武試考生做好準備,靜候佳音。”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引得數十百姓圍觀議論,有人抱怨著招生人數少,有人擔憂著競爭壓力大。

唯有一個人,說出了大家幾年來都沒聽過的話:“這是什麽書院?”

聊的最歡的一個茶客不可思議,他轉頭一看便看見那圓頭圓臉,透著憨氣的面孔。

“後生,這廖聯書院,可是天澤最高端的學府,你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自幼住在山上,家母說外面不安全,一直不許我下山,最近才有所松動。”

“這麽誇張?外面也沒有不安全啊……算了,我跟你好好介紹一下啊。廖聯的學生,那都是廣讀聖賢書,武震江湖林的新秀……它坐落在昆侖山上,和我們嘰嘰喳喳的大集市直接隔絕。那兒不僅風景優美,山川秀麗,靈氣充沛,而且教書先生們都是個頂個兒的學識淵博、博覽群書。唉……可惜啊,我們這些糙人,是不指望踏進去啦!”

這位仁兄給別人介紹,介紹著介紹著自己倒先感慨起來了。

那個圓頭圓腦的小夥子有點心動,問:“那從這書院出來的學生,現在都在做些什麽營生呢?”

“那好像沒聽說過……說不定得道成仙了呢?”那人隨口道,又瞥了瞥這小子,“不過我看你這身板不夠結實啊,而且武試你現在準備也來不及,明日就要考了。你要實在想去,就去七日後的文試吧。”

那小子笑了笑,面色和煦,“多謝兄臺。”

這時青檸拍了拍錦泗的肩,“你看什麽呢?”

錦泗看著那少年遠離眾人的背影,恍惚回神,“沒什麽。”

她總覺得,這人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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