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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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劉大人穿著一身玄色大襖趕來，面色緊繃，步履匆忙。他怒喝的同時迅速拔了隨身攜帶的劍，整個人都透著股不好惹的氣場，更別提他身後還跟著二十幾個官兵。
錦泗一時無言，她看著這個場面，不禁懷疑：劉大人這是……把半個官府都帶來了嗎？
錦泗脖子上的劍將落未落，柳老爺顯然也沒想到官府會這時候出來，他猶疑地盯著來人，不知自己要不要收手。
可若是收了……
他環顧了下這個院子，劉大人本就不支持他，再看他如今這反應，八成也是站在刺客這邊，那個公子雖然中了箭，但不知這消散體力的毒什麽時候化解，他可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柳老爺向來老奸巨猾，幾乎是在幾秒內就縷清了其中的利害關系，不如先下手為強。
劍還沒有放下，他迅速轉到錦泗身後，抵著她的脖子，做出一副挾持的姿態。
“劉大人，你可得講道理，眼下這個人是刺客。”
劉大人見他不打算妥協，又看著錦泗被逼迫單膝跪地，甚至隨時都有可能被要了性命。他臉色登時有些難看，聲音也比往日要沈重一些，還帶著點隱隱的壓抑，“柳莊主，審犯人也得去一遭我的地盤，更何況她還沒被定罪，你私自行刑，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也得分情況，”柳老爺掃了眼身前的女子，幽幽道：“我夫人本來好好的，這女子一進去，她就斷送了性命。刺客人就在這兒，底下也有人能作證，若大人說她是無辜的，不如先給我解釋一下，這外人為什麽深更半夜在我府內，行事鬼祟？”
劉大人看了眼錦泗，雖然她眼下不方便說話，但他也知道她八成是為了查案來此。只要他說出錦泗是他底下的人，便可洗清她的嫌疑。
“因為她是……”
“因為我是莊主派來，給大夫人看病的。”錦泗喉嚨還抵著鋒利的劍刃，說話也就格外艱難。
劉大人瞇了下眼睛，錦泗輕微搖了搖頭。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內心苦悶：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呢？說出自己是官府的人又如何，難道官府還能因此倒了嗎？！
劉大人已是十分苦楚，但又不能將真相說出來，只能任由柳老爺賊喊捉賊。他到底還是更尊重錦泗的想法。
這時在一旁的言淮開口：“柳老爺，你夫人自己身體如何，你不清楚嗎？”
他微擡下巴，示意道：“大夫人房外可還躺著兩個丫鬟，若老爺問心無愧，不如讓劉大人審審她們。柳老爺年紀大了，犯糊塗不清楚，她們兩個小姑娘總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你！”柳老爺指著言淮，怒目圓睜，“我怎知道她們是不是被你們收買了！”
“呵，這可真讓我們難辦啊……柳老爺自己的底下人還信不過，那為何又聽那小廝一面之詞呢？”
劉大人看這二人互嗆，插話道：“所幸雙方說不明白，不如請柳莊主跟我們走一趟，細細調查。”
他還重點咬了咬“細細”二字，眼裏蠻是戲謔。
柳老爺反應過來，冷笑：“好啊，原來你們是一夥的。”
他用力抵著錦泗的脖子，雙眼發紅，“那我偏不放過她。”
言淮擰了擰眉，背在身後的手束起，試圖召喚沐梵，但渾身力氣像被抽幹似的，他一凝神聚力就感到頭腦發暈。
言淮忍不住在心裏暗罵，那小廝使的是什麽毒，這般麻煩！
但眼下局勢緊張，阿泗命在旦夕，他再次聚力，不顧大腦的眩暈感，強行嘗試施法。
劉大人朝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錦泗順著他的暗示才發現，原來他身邊那個蓋著鬥笠的男子是再術。
他們也來了？
錦泗內心感到一絲寬慰，但突然想到，那個組織今晚將她逼迫至此，指不定現在就在何處看著，若他們稍有動作，說不定會全軍覆沒！
她立時去找其他人的身影，但身後的人個個帶著鬥笠，實在分辨不清身份，再術也是湊近了才認出來。
錦泗緊緊皺著眉，用唇語反覆說著“快走”。為了讓他們明白，她不顧那劍刃與她相貼，上身微向前傾，無聲地說了一遍又一遍。
說到底，這只是她的一個猜想，但她賭不起。
劉大人仔細瞧著她的唇語，最後分析出“快走”兩個字。
開玩笑，他怎麽可能留錦泗在這？！
可眼下只要他們稍有動作，柳莊主說不定就會立刻動手，該如何是好啊？
錦泗一向很懂劉大人，見他這眉頭皺起又展開，再皺起，便知道她不管說什麽他們都不會走了，她一時感到有些可笑，平日她沒時間體會長幼之親，好友之誼，唯一還算比較圓滿的就是身邊突然多了個言淮，她陪言淮夠久了。對此，她問心無愧。
但她掃過劉大人和再術，還有在場一張張看不清是誰的臉，只覺得老天著實可笑，偏偏讓她在這最後時分動了愧疚的念頭。
她到底還是舍不得。
她到底還是想留下。
“劉大人，大夫人是我殺的……”錦泗掙紮道：“柳老爺說得對，你放了他吧。”
此話一出，在場都陷入了死寂。
不止劉大人和再術楞住了，言淮楞住了，就連身後的柳老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怎麽，好好的就承認了呢？
柳老爺大腦混沌著，錦泗捕捉到那劍刃有一絲松動，便立刻抓住柳老爺的手腕，將劍扯得離自己遠了幾分。
柳老爺迅速反應過來，用力將劍往內一推，但錦泗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死死抵著。
她趁柳老爺這片刻分神的時間，後腦使勁往後一撞！
“啊！”柳老爺吃痛捂著自己的額頭，手也徹底松了下來。
錦泗雖掙脫了挾持，但她方才為了一擊必中，用了十足的力氣。眼下，她腦袋疼得叫不出來，眼前發黑，還感到陣陣的暈眩。
她回憶起身邊到處都布滿柳老爺的人，想著：可能到底還是逃不過吧。
果然，還沒等她緩過來，她便受到一股強勁的力道。
此刻她絲毫沒有反擊能力，身體也就輕易被那人帶了過去，腦袋裏的暈眩還沒緩過來，她登時又感到眼花繚亂。
可以說，她看到天地都為此轉動了。
“泗，泗。”
誰在說話？
“是我呀。”
這音色軟糯可愛，她好像在哪聽過。
“泗，我在這等你。”
她還沒能理清思路，緊接著，她就陷進了一片溫熱。
比視線先感受到的，是一絲淡淡的香味，這不是染出的香，而是人身上天生具有的，錦泗昏沈地判斷著。
“阿泗。”
錦泗眼睫顫了顫。
“阿泗，沒事了。”頭頂傳來溫和的聲音，與剛剛那道聲音完全不同。
錦泗緩緩睜開眼，她遲來地看到了光亮，視線清明的一瞬間，她看到了言淮微微翹起的嘴角，和那從一而終溫柔的眼神。
“言淮……”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撞傻了，不然自己怎麽會在言淮懷裏。
言淮輕輕笑了聲，手指戳了戳她的鼻尖，“你轉頭看看柳老爺。”
錦泗慢半拍地轉過頭去，竟看到劉大人正押著柳老爺。
“怎麽回事？”她慢吞吞問道。
“劉大人猜到了你的動作，在柳老爺松開的第一時間就跑去把他抓住了。”言淮溫聲解釋，眼裏滿是春日的柔情，“他手下的人反應沒你們快，也被再術他們制住了。”
錦泗遲鈍地再次轉頭看去，看到了再術，霍外呈，還有老雷……他們此刻一人押著一人，看著自己笑。
“老大，你也太沖了吧，這都敢單挑啊？”再術笑著喊道。
“哎呀，畢竟咱們老大情況特殊嘛，只能用點小蠻力了不是？”霍外呈搭腔。
“行了，你們自己沒本事，還要老大出馬……老大，你頭現在還暈不暈啊？”老雷斥責完他們，又忍不住關切自己。
錦泗眼睫慢慢地撲朔了下，就著躺在言淮懷裏的姿勢，道：“不怎麽暈了……”
眼見再術張大嘴要開始歡呼，她連忙補充道：“你們再嚷嚷它就要開始暈了。”
再術猛地閉上嘴，霍外呈笑他沒出息。
看著他們如往常般打鬧，錦泗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是留了下來，思及此，她內心也從快速跳動轉為安然寧靜。
她突然想起來什麽，轉回頭，看向眼前人，嘴唇微微開合：“你呢？”
言淮第一反應是回“什麽”，但對上錦泗迷茫又認真的雙眼，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沒多解釋，只道：“我接住你了。”
錦泗內心猛地一顫，那好不容易平息下的頻率又有了加快的趨勢。這感覺如此來勢洶洶，似乎是想占據她僅剩的理智。
今日不宜出門，她想著。
劉大人沒有與他們探討劫後餘生的激動心情，他滿心想著先逮住這個狡猾的人，為此他不惜五花大綁。
“豈有此理！你們不去抓刺客，反倒抓我？死的可是我夫人！”柳老爺怒斥，唾沫橫飛。
劉大人本著操守，向他解釋：“柳莊主，這不是抓你，是助你冷靜，免得你在不清醒的狀態下惹出禍端，到時候後悔的還不是您。”
柳老爺可不管這些，他只恨一時大意，沒能立即殺了錦泗，“你們為何如此護著她？！”
劉大人挑了挑眉，雖然錦泗再三強調在外不要讓她與官府扯上關系，但他回想方才的驚險，還是有些後怕，也就委婉道：“因為，她是我護著的人。”
被人抵著脖子的感覺並不好受，更何況錦泗還中了箭，腦子還撞了一下。她渾身有些無力，掙紮著被同樣受傷的言淮扶起來，她看了看言淮蒼白的嘴唇，苦笑：“看來還是你身體好一些。”
言淮睨了她一眼，“畢竟我不會拿自己腦袋跟別人對對碰。”
錦泗噎了一下，“……這不是沒辦法嗎？”
言淮頓了頓，沒再說什麽。他本來打算強行施法，但錦泗已率先掙脫，眼看她狀態不對，便只好暫停運功，法雖沒施成，但力氣還是恢覆了些許，幾乎是在發現錦泗頭重腳輕的第一瞬他就把她拉進了懷裏。
言淮看著錦泗精致小巧卻沒有血色的臉，暗自慶幸自己還算有點本事，但看到她如此痛苦還要笑著說話，又責怪自己毫無用處。
他想得入神，也就沒察覺到錦泗慢慢停下了腳步。
“嗯？”
錦泗沒說話，言淮也不催她。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說：“言淮，我們該走了。”
聲音帶著些許哽咽。但言淮知道，這不是因為她受傷，而是因為她難過。
等錦泗看著好一點了，言淮才說：“好。”
劉大人已經押著柳老爺走在前頭，再術他們也是笑嘻嘻地在前面邊走邊聊天。
明明像再術這種巴不得黏著老大，關懷老大的人，他卻和其他幾人一樣，不約而同地留給了他們二人獨處的空間，也相信他們會跟在身後，哪怕走的慢一點。
錦泗笑著看向他們的背影……可惜，這次要讓你們失望了。
本應跟在大部隊後面的二人，此時卻身處後院，滿身血汙。
錦泗轉頭看了一眼言淮，淡淡道：“言公子，最後還是得害你陪我賭一把了。”
言淮還是初見時那樣溫和，仿佛從未變過。他淺笑著，眼睛彎得像一道月牙。
“還是那句話。凡你所想，我都會竭盡所能，成你所願。”
他輕輕觸碰錦泗的手，可牽上的那一瞬間，他又是如此地用力，想把這人牢牢地握在手心。
錦泗笑笑沒說話，但收緊了相觸的手。
然後她帶著她的愛人，跳入最初相見的那汪綠泉，去成那河清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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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人穿著一身玄色大襖趕來，面色緊繃，步履匆忙。他怒喝的同時迅速拔了隨身攜帶的劍，整個人都透著股不好惹的氣場，更別提他身後還跟著二十幾個官兵。
錦泗一時無言，她看著這個場面，不禁懷疑：劉大人這是……把半個官府都帶來了嗎？
錦泗脖子上的劍將落未落，柳老爺顯然也沒想到官府會這時候出來，他猶疑地盯著來人，不知自己要不要收手。
可若是收了……
他環顧了下這個院子，劉大人本就不支持他，再看他如今這反應，八成也是站在刺客這邊，那個公子雖然中了箭，但不知這消散體力的毒什麽時候化解，他可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柳老爺向來老奸巨猾，幾乎是在幾秒內就縷清了其中的利害關系，不如先下手為強。
劍還沒有放下，他迅速轉到錦泗身後，抵著她的脖子，做出一副挾持的姿態。
“劉大人，你可得講道理，眼下這個人是刺客。”
劉大人見他不打算妥協，又看著錦泗被逼迫單膝跪地，甚至隨時都有可能被要了性命。他臉色登時有些難看，聲音也比往日要沈重一些，還帶著點隱隱的壓抑，“柳莊主，審犯人也得去一遭我的地盤，更何況她還沒被定罪，你私自行刑，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也得分情況，”柳老爺掃了眼身前的女子，幽幽道：“我夫人本來好好的，這女子一進去，她就斷送了性命。刺客人就在這兒，底下也有人能作證，若大人說她是無辜的，不如先給我解釋一下，這外人為什麽深更半夜在我府內，行事鬼祟？”
劉大人看了眼錦泗，雖然她眼下不方便說話，但他也知道她八成是為了查案來此。只要他說出錦泗是他底下的人，便可洗清她的嫌疑。
“因為她是……”
“因為我是莊主派來，給大夫人看病的。”錦泗喉嚨還抵著鋒利的劍刃，說話也就格外艱難。
劉大人瞇了下眼睛，錦泗輕微搖了搖頭。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內心苦悶：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呢？說出自己是官府的人又如何，難道官府還能因此倒了嗎？！
劉大人已是十分苦楚，但又不能將真相說出來，只能任由柳老爺賊喊捉賊。他到底還是更尊重錦泗的想法。
這時在一旁的言淮開口：“柳老爺，你夫人自己身體如何，你不清楚嗎？”
他微擡下巴，示意道：“大夫人房外可還躺著兩個丫鬟，若老爺問心無愧，不如讓劉大人審審她們。柳老爺年紀大了，犯糊塗不清楚，她們兩個小姑娘總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你！”柳老爺指著言淮，怒目圓睜，“我怎知道她們是不是被你們收買了！”
“呵，這可真讓我們難辦啊……柳老爺自己的底下人還信不過，那為何又聽那小廝一面之詞呢？”
劉大人看這二人互嗆，插話道：“所幸雙方說不明白，不如請柳莊主跟我們走一趟，細細調查。”
他還重點咬了咬“細細”二字，眼裏蠻是戲謔。
柳老爺反應過來，冷笑：“好啊，原來你們是一夥的。”
他用力抵著錦泗的脖子，雙眼發紅，“那我偏不放過她。”
言淮擰了擰眉，背在身後的手束起，試圖召喚沐梵，但渾身力氣像被抽幹似的，他一凝神聚力就感到頭腦發暈。
言淮忍不住在心裏暗罵，那小廝使的是什麽毒，這般麻煩！
但眼下局勢緊張，阿泗命在旦夕，他再次聚力，不顧大腦的眩暈感，強行嘗試施法。
劉大人朝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錦泗順著他的暗示才發現，原來他身邊那個蓋著鬥笠的男子是再術。
他們也來了？
錦泗內心感到一絲寬慰，但突然想到，那個組織今晚將她逼迫至此，指不定現在就在何處看著，若他們稍有動作，說不定會全軍覆沒！
她立時去找其他人的身影，但身後的人個個帶著鬥笠，實在分辨不清身份，再術也是湊近了才認出來。
錦泗緊緊皺著眉，用唇語反覆說著“快走”。為了讓他們明白，她不顧那劍刃與她相貼，上身微向前傾，無聲地說了一遍又一遍。
說到底，這只是她的一個猜想，但她賭不起。
劉大人仔細瞧著她的唇語，最後分析出“快走”兩個字。
開玩笑，他怎麽可能留錦泗在這？！
可眼下只要他們稍有動作，柳莊主說不定就會立刻動手，該如何是好啊？
錦泗一向很懂劉大人，見他這眉頭皺起又展開，再皺起，便知道她不管說什麽他們都不會走了，她一時感到有些可笑，平日她沒時間體會長幼之親，好友之誼，唯一還算比較圓滿的就是身邊突然多了個言淮，她陪言淮夠久了。對此，她問心無愧。
但她掃過劉大人和再術，還有在場一張張看不清是誰的臉，只覺得老天著實可笑，偏偏讓她在這最後時分動了愧疚的念頭。
她到底還是舍不得。
她到底還是想留下。
“劉大人，大夫人是我殺的……”錦泗掙紮道：“柳老爺說得對，你放了他吧。”
此話一出，在場都陷入了死寂。
不止劉大人和再術楞住了，言淮楞住了，就連身後的柳老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怎麽，好好的就承認了呢？
柳老爺大腦混沌著，錦泗捕捉到那劍刃有一絲松動，便立刻抓住柳老爺的手腕，將劍扯得離自己遠了幾分。
柳老爺迅速反應過來，用力將劍往內一推，但錦泗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死死抵著。
她趁柳老爺這片刻分神的時間，後腦使勁往後一撞！
“啊！”柳老爺吃痛捂著自己的額頭，手也徹底松了下來。
錦泗雖掙脫了挾持，但她方才為了一擊必中，用了十足的力氣。眼下，她腦袋疼得叫不出來，眼前發黑，還感到陣陣的暈眩。
她回憶起身邊到處都布滿柳老爺的人，想著：可能到底還是逃不過吧。
果然，還沒等她緩過來，她便受到一股強勁的力道。
此刻她絲毫沒有反擊能力，身體也就輕易被那人帶了過去，腦袋裏的暈眩還沒緩過來，她登時又感到眼花繚亂。
可以說，她看到天地都為此轉動了。
“泗，泗。”
誰在說話？
“是我呀。”
這音色軟糯可愛，她好像在哪聽過。
“泗，我在這等你。”
她還沒能理清思路，緊接著，她就陷進了一片溫熱。
比視線先感受到的，是一絲淡淡的香味，這不是染出的香，而是人身上天生具有的，錦泗昏沈地判斷著。
“阿泗。”
錦泗眼睫顫了顫。
“阿泗，沒事了。”頭頂傳來溫和的聲音，與剛剛那道聲音完全不同。
錦泗緩緩睜開眼，她遲來地看到了光亮，視線清明的一瞬間，她看到了言淮微微翹起的嘴角，和那從一而終溫柔的眼神。
“言淮……”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撞傻了，不然自己怎麽會在言淮懷裏。
言淮輕輕笑了聲，手指戳了戳她的鼻尖，“你轉頭看看柳老爺。”
錦泗慢半拍地轉過頭去，竟看到劉大人正押著柳老爺。
“怎麽回事？”她慢吞吞問道。
“劉大人猜到了你的動作，在柳老爺松開的第一時間就跑去把他抓住了。”言淮溫聲解釋，眼裏滿是春日的柔情，“他手下的人反應沒你們快，也被再術他們制住了。”
錦泗遲鈍地再次轉頭看去，看到了再術，霍外呈，還有老雷……他們此刻一人押著一人，看著自己笑。
“老大，你也太沖了吧，這都敢單挑啊？”再術笑著喊道。
“哎呀，畢竟咱們老大情況特殊嘛，只能用點小蠻力了不是？”霍外呈搭腔。
“行了，你們自己沒本事，還要老大出馬……老大，你頭現在還暈不暈啊？”老雷斥責完他們，又忍不住關切自己。
錦泗眼睫慢慢地撲朔了下，就著躺在言淮懷裏的姿勢，道：“不怎麽暈了……”
眼見再術張大嘴要開始歡呼，她連忙補充道：“你們再嚷嚷它就要開始暈了。”
再術猛地閉上嘴，霍外呈笑他沒出息。
看著他們如往常般打鬧，錦泗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是留了下來，思及此，她內心也從快速跳動轉為安然寧靜。
她突然想起來什麽，轉回頭，看向眼前人，嘴唇微微開合：“你呢？”
言淮第一反應是回“什麽”，但對上錦泗迷茫又認真的雙眼，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沒多解釋，只道：“我接住你了。”
錦泗內心猛地一顫，那好不容易平息下的頻率又有了加快的趨勢。這感覺如此來勢洶洶，似乎是想占據她僅剩的理智。
今日不宜出門，她想著。
劉大人沒有與他們探討劫後餘生的激動心情，他滿心想著先逮住這個狡猾的人，為此他不惜五花大綁。
“豈有此理！你們不去抓刺客，反倒抓我？死的可是我夫人！”柳老爺怒斥，唾沫橫飛。
劉大人本著操守，向他解釋：“柳莊主，這不是抓你，是助你冷靜，免得你在不清醒的狀態下惹出禍端，到時候後悔的還不是您。”
柳老爺可不管這些，他只恨一時大意，沒能立即殺了錦泗，“你們為何如此護著她？！”
劉大人挑了挑眉，雖然錦泗再三強調在外不要讓她與官府扯上關系，但他回想方才的驚險，還是有些後怕，也就委婉道：“因為，她是我護著的人。”
被人抵著脖子的感覺並不好受，更何況錦泗還中了箭，腦子還撞了一下。她渾身有些無力，掙紮著被同樣受傷的言淮扶起來，她看了看言淮蒼白的嘴唇，苦笑：“看來還是你身體好一些。”
言淮睨了她一眼，“畢竟我不會拿自己腦袋跟別人對對碰。”
錦泗噎了一下，“……這不是沒辦法嗎？”
言淮頓了頓，沒再說什麽。他本來打算強行施法，但錦泗已率先掙脫，眼看她狀態不對，便只好暫停運功，法雖沒施成，但力氣還是恢覆了些許，幾乎是在發現錦泗頭重腳輕的第一瞬他就把她拉進了懷裏。
言淮看著錦泗精致小巧卻沒有血色的臉，暗自慶幸自己還算有點本事，但看到她如此痛苦還要笑著說話，又責怪自己毫無用處。
他想得入神，也就沒察覺到錦泗慢慢停下了腳步。
“嗯？”
錦泗沒說話，言淮也不催她。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說：“言淮，我們該走了。”
聲音帶著些許哽咽。但言淮知道，這不是因為她受傷，而是因為她難過。
等錦泗看著好一點了，言淮才說：“好。”
劉大人已經押著柳老爺走在前頭，再術他們也是笑嘻嘻地在前面邊走邊聊天。
明明像再術這種巴不得黏著老大，關懷老大的人，他卻和其他幾人一樣，不約而同地留給了他們二人獨處的空間，也相信他們會跟在身後，哪怕走的慢一點。
錦泗笑著看向他們的背影……可惜，這次要讓你們失望了。
本應跟在大部隊後面的二人，此時卻身處後院，滿身血汙。
錦泗轉頭看了一眼言淮，淡淡道：“言公子，最後還是得害你陪我賭一把了。”
言淮還是初見時那樣溫和，仿佛從未變過。他淺笑著，眼睛彎得像一道月牙。
“還是那句話。凡你所想，我都會竭盡所能，成你所願。”
他輕輕觸碰錦泗的手，可牽上的那一瞬間，他又是如此地用力，想把這人牢牢地握在手心。
錦泗笑笑沒說話，但收緊了相觸的手。
然後她帶著她的愛人，跳入最初相見的那汪綠泉，去成那河清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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