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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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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小二方才觀察到此處的動靜,腳下猶豫不決,掌櫃見狀用賬簿拍拍他的肩膀,跟著他的視線看去,“瞅啥呢?”

小二被身邊人突然來一下嚇得一激靈,一轉頭看是掌櫃才緩緩放下心來,低聲道:“嚇死我了,老爺您瞧,那桌人已經圍在一起有些時候了,是不是要打起來了啊?”

掌櫃顯然已註意到那處的動靜,在他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一個男人俯身湊近坐著的女子,從背影來看,此人應當是極為年輕的,而桌上另外四個男人正擰眉盯著那個人,眼神不善。

“噢,沒事,小兩口吵架呢。”掌櫃不甚在意地重新走回前臺,操著手中的算盤算他那本老舊的賬簿。

小二看掌櫃這見怪不怪的態度有些不解。

小兩口?

那位女子,和誰?

錦泗微微錯開距離,冷淡道:“屬實是坐不下了,煩請公子另尋他處。”

言淮瞇了瞇眼,眼神中流露出一股不明不白的情緒,他好似咬緊了牙關。

再術看他這咬緊後槽牙的模樣,心想打就打,誰怕誰。正準備拔劍而起,就看到那位不速之客站直身,往後退了一步。

再術:?

然後大家都聽到他說出一個字,“好。”

眾人:……

語氣還這麽溫柔?這小子,肯定是想勾引我們老大!

再術已經忍不了了,正想起身教訓教訓這混球,便見“混球”走向另一張不遠不近的桌子坐下,動作一氣呵成。

不得不說,這小子看著還是有點衣冠楚楚的,要不是高盡攔著他,他沖著這張臉都下得去手。

他低頭看了看高盡摁著他手臂的手,無語道:“大哥,我不找事,你能松開了嗎?”

高盡收回手,無所謂道:“我只是看那小二盯著我們太寒磣,誰管你找不找事啊。”

再術哼了一聲沒說話,繼續吃自己碗裏的早膳。

高盡悄悄看了看埋頭吃飯的錦泗,隨即低下頭,也吃起飯來。

眾人似乎都在詭異的一瞬間達到和解,本就不清醒的早晨終於有了不清醒的模樣,整個客棧只能聽見筷子碰撞的清脆聲,殊不知剛剛幾個人的你來我往都被老雷納入眼中。

錦泗也覺得很奇怪,自己明明早就猜到了言淮的心意,為什麽坦然拒絕後,還是有一股說不清的不安感,是因為內疚嗎?

-

霍外呈終於從迷蒙的清晨中清醒起來,看了看身邊坐著的幾人,大家表情都有些奇怪,他掀開車簾往外一看,又默默放了下去,坐回原位。

他感受到有人戳了戳他,他頭沒轉,眼睛轉過去看著戳他的人。

再術擰眉:你快問!

霍外呈苦皺起一張臉:啊?一定要我嗎?

再術睜大眼:不然呢!

霍外呈看了看正面色尷尬的其他人,委屈地嘟了嘟嘴:好吧。

在落針可聞的馬車裏,他裝作自然地咳了咳,見錦泗看過來,喉嚨發緊道:“額,那個,老大,剛剛那個人好像還跟在我們旁邊誒……”

錦泗隔著車窗看了看那個方向,“嗯,我知道。”

霍外呈回道:“好的。”

再術:……

錦泗看了看面帶微笑的霍外呈和表情覆雜的再術,忍不住笑出聲,“放心吧,他可不是刺客。”

高盡仿佛終於忍不住般,著急問道:“那他是誰?”

錦泗頓了頓,解釋道:“他,是我們的盟友。”

老雷補充說,“那是言府公子,言淮。”

霍外呈嘶了聲,“言府?那不是書香世家嗎?什麽時候跟我們扯上關系的?”

老雷見錦泗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說道,“言府跟我們老劉是舊交……這次,估計是老劉不放心,讓他兒子來幫我們的吧?”

再術呵了一聲,“幫忙?可不是誰都能破這樁案子的。再說,我們有老大坐鎮,用不著他。”

老雷古怪問道:“他招惹過你?怎麽唯獨對他火氣這麽大?”

再術反駁道:“誰說的,高盡我不是也看著不爽嗎。”話音剛落便感到高盡剜了他一眼,他無所謂繼續道:“我就是看他那裝裝的樣子就不喜歡,這點不如我們高盡,起碼他惹人厭的很光明正大。”

高盡實在聽不下去了,猛拍了他一掌,吼道:“我可還在這呢。”

氛圍隨著二人的打鬧輕松下來,霍外呈看幾人話題越來越偏,只好打斷道:“不過話說回來,言府公子為什麽會被派過來啊?我們老大的實力老劉不是最清楚的嗎?”

“因為我夠強。”

錦泗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向投射在車窗上的那道身影,那身影跟著他們馬車前進的速度緩緩徐行著。

老雷絲毫沒有被話題中人發現的尷尬,自然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們在聊你?”

窗外人迷迷糊糊的聲音隔著一扇紙窗傳進來,“我聽你們聊得那麽歡快,也忍不住想加入。”

再術和霍外呈已經羞愧地低下頭了,車內陷入詭異的安靜,不過沒過多久,高盡便脫口問他,“你跟來是幹嘛的。”

言淮“咦”了聲,故作驚訝道:“錦姑娘沒告訴你們嗎?我就是你們要去天泉找的人。”

眾人紛紛看向錦泗,錦泗躲不過去,只好說道:“順路人罷了,言公子不必抱有負擔,此番我們去天泉,不是為了你。”

言淮低低笑了聲,湊近車窗,錦泗就看著那身影驟然變大,“嗯,我去天泉,是為了你。”

眾人渾身一震,警鈴大作般看向錦泗,眼裏的八卦和探究意味似要噴薄而出。錦泗楞了楞,垂著的雙手不自然地緊握著,言淮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像變了一個人?這麽大膽。

錦泗正想出言提醒他,言淮便像是才反應過來般道:“抱歉,讓各位誤解了,我的意思是,是家父聽聞錦姑娘要出遠門辦案,為了不讓劉大人擔心,才自作主張安排我前來保護錦姑娘的。”

錦泗神色覆雜,心道:我信你個鬼,我都不認識你父親。

老雷訕訕笑了兩聲,“我就說嘛,言公子果然是來幫忙的,沒事,既然是言先生的意思,那公子就跟著好了,天泉也不知是何地方,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嘛。”

再術瞪了他一眼,老雷接收到,在嘴上貼了個無形的布條。他是真覺得,天泉不容小覷啊。

高盡回過神,沒說什麽。

-

搖搖晃晃的馬車和隨行的那匹馬一步一個腳印的往遠處走去,旭日漸漸從烏雲中生長出來,照亮了暴雨後的清晨,發出光熱,但這點溫度不夠,遠遠不夠挨過這慢慢到來的冬日。

一件紅色長袍探出車窗,突然看到這麽明亮的色彩,言淮怔了會兒,隨即才反應過來看向車窗裏的那人。

“喏,拿去,老大給你的,怕你凍死。”

馬車內傳來錦泗依舊冷淡的聲音,“我可沒這麽說,我只是說這衣袍放在裏面著實擁擠,讓外面的人幫我們拿著罷了。”

言淮看著車窗投射出來坐著的那道纖細身影,良久說不出話。

明明自己昨夜也才淋過雨,明明那麽瘦,沒有靈力傍身,怎麽還能想到別人。

他雖然心裏這麽想著,可嘴裏還是抱怨道:“錦姑娘這眼光……怎麽選了件紅色?”

從言淮表白後,他能感覺到錦泗對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冷淡了,語氣也冷冰冰的,不愛說話,不愛笑,不知是不是故意在他面前如此。可這一刻,裏面的人像是終於撕開了虛假的面具,氣急敗壞道:“不想拿著就塞回來。”

車內傳來眾人善意的笑聲,氣氛在這趟出行中逐漸變得和諧起來,霍外呈打趣喊道:“我知道,肯定是老大覺得紅色喜慶!”

再術想起什麽,激動地附和,“對對對,之前除夕大夥兒去置辦年貨,回來一看官府到處變成紅色的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老大趁我們出去偷偷布置的哈哈哈。”

老雷想起什麽,笑道:“老劉那時候還說這顏色太亮堂,鬧心,老大就說喜慶,硬是把老劉哄好了。”

言淮聽著他們口中的故事,想象著除夕夜穿著紅色衣袍的錦泗,在滿城的祝福和煙火中笑得意氣風發,嘴角也不禁揚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紅色衣袍,心中暗自下了某個決定,直到感受到耳朵泛起微微熱意,猜到自己眼下可能是什麽表情,才忙撇過頭,免得被裏面那人看到。如果錦泗再大膽一點,掀開車窗,便能看到,少年看向紅色衣袍的眼裏是藏不住的歡喜和情意。

“這顏色,確實挺喜慶的。”

他大度一點,就不計較錦泗這幾天冷冰冰的態度了。

這麽仔細一看,這衣袍也很好看,越看越好看。

不過他不能駁自己太大面子,便沒把這話說出口。

他手裏抱著鮮紅色的衣袍,跟著那馬車向遠處前進,直到那抹紅色安心地落在人的身上。

其實,這個冬日,來的有點慢。

-

車輛接近山腳處便緩緩停下,但車還沒停穩,錦泗便掀開簾子率先跳了下來,不經意地往四周望去。

待看到言淮手中抱著的那件衣袍,才走去接過,其餘人下車時,便已看到衣袍出現在錦泗的手上。

“老大你怎麽這麽急,馬車還沒停穩呢……”

“誒,這衣袍你沒用嗎?”

言淮對上眾人的視線,面色又泛起莫名其妙的熱意,他對此頗為苦惱,心虛道:“沒有,不是說讓我拿著?”

錦泗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辛苦你了。”

其餘人見沒有意想中的火花摩擦,遺憾地吐了口氣,轉身往山上走去。

錦泗擡腳跟上,剛邁出幾步便被身後一股力量扯了過去,直直撞進那人懷裏。

她感受到背後那道來自人體特有的溫度,這種陌生的危險感讓她渾身一顫,然而身後那道溫度轉瞬消失,仿佛一切只是不小心相撞才輕輕貼了一下。

她身體緊繃著,緩緩回頭,她看到言淮對她笑著,微微彎起的眼睛很好地掩蓋住了眼神中的緊張,但笑容,一塵不染。

“謝謝你,還有,這衣袍真的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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