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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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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篇

“陣法?”

老雷默不作聲地想了片刻,隨後開口問道:“莫非這柳卿自殺,與陣法有關?”

“可是她自殺那個景象你不是去看過嗎,現場沒有陣法的痕跡。”另一個人補充道。

錦泗“嗯”了聲,向小二要了紙筆,順便要了兩壺熱水,走到一張桌邊坐下,眾人隨著她走過去。

錦泗給淋過雨的弟兄們一人倒了一杯熱水,弟兄們都楞了一下,但對上老大強勢的眼神,都不敢不從。錦泗確認他們都喝完後,才將送來的紙鋪在桌面上,拿起毛筆在上面塗畫著什麽。

眾人低聲討論著。

“這什麽?”

“不知道。”

“難道是地圖?”

天色已晚,官府五個人即便身著便服,但聚在一張小小的木桌前,陣勢依舊不小,很快便引得周圍的茶客前來。

人們骨子裏都是帶點八卦的,即便與自己無關,還是不自覺會想了解一下其他人的生活,這也許會給某些人帶來困擾,但也許,會給其他人帶來被關心的暖意,這大概便是陌生人之間的人情吧。

不論他們過來是幹什麽,錦泗看著一下子這麽多人圍過來,還是開心的。集中民智,發揮一下眾人的力量,好像也不錯。

錦泗將畫好的圖示展示給眾人看。

“這是當時的地形。”

人群裏立馬有人接話,“看,我就說是地圖吧。”

錦泗笑笑,她觀察到大部分人看到圖示還是懵懵懂懂的狀態,便耐心講解道:“這是一條河流的地形。”

人群中還有一些平民百姓,錦泗不好指出那條河是指天澤河,但官府裏幾人都懂。

“當時物品是在這個位置,根據物品的破損程度,和當時洞口的距離估算,它是不可能被人送到那個位置。”

雖然講解的有點抽象,但官府的人懂錦泗的腦回路,在出發前也對案件做了進一步的了解,知道柳卿身上有暗傷,不過沒公布出來罷了。所以老大這句話,在他們腦子裏,就自動轉換成:“柳卿在這個位置,根據她衣裳下不明顯的傷口和被關押留下的鐐銬印判斷,她不可能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跑了幾百米又摔進河裏,在沒被兇手發現的情況下,肯定是有人相助她逃脫,但還是難逃一死。”

有人問道:“所以,是有人用陣法送過去的?”

老雷經驗老道,反駁道:“不可能,在人為可以運輸的情況下,誰會大張旗鼓用陣法?這不僅耗神,還容易留下痕跡。”

“那會不會是船?”

有一個百姓開口道,他雖然聲音不大,但錦泗還是在嘈雜的環境中捕捉到了。

她看向他,“怎麽說?”

場面一度安靜下來,那人有些受驚,感受到錦泗眼神中的鼓勵,他繼續說道:“我們運貨的時候,都會用船,尤其是大件,是吧?”

他轉頭看向其餘跟他一起來的人,那些人點頭應和。

原來如此……

老雷看向錦泗,“那現在,是還多了個可能?那我們,還去那嗎?”

說實話,其實老雷還是不想與天泉那群人有所接觸。

錦泗思索著,托著下巴喃喃道:“河邊確實船只充足,足夠運他……這就是他消失的原因嗎?”

官府幾人這下不明白錦泗指的是誰了,柳卿屍體不是找到了嗎?莫非還有人?他們雖疑惑,但顧忌著旁人,也只能暫且壓下。

錦泗決定道:“陣法還另有用途,我們先去那與人會合。”

官府中一人脫口問道:“誰啊?”

錦泗“唔”了聲,站起身,推著他們往樓上走去,“好了,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你們明日便知道了。還不快去泡澡,小心著涼。”

老雷回頭正欲對她說什麽,錦泗便按著他打斷道:“生病了可影響辦案哦。”

錦泗推他們上樓的同時,還不忘轉頭看向那群茶客,爽朗笑道:“多謝,你們今日幹了件好事。”

那個小夥低下頭,訕訕笑了笑,以為這好事指的是解決了她的困惑,殊不知,錦泗的意思是他們為百姓做了好事。

果然,受益於民,終將造福於民。

-

總算把那群年輕氣盛的弟兄們送回房間後,錦泗松下一口氣,緩緩拉開自己的房門,關上。

衣紗還一滴一滴滴著水,頭發絲也黏在脖頸上,被風一吹還有些涼意,錦泗瑟縮了一下,偏頭一看才發現是窗戶開著。

她走去將窗關上,等到窗縫嚴絲合縫地閉合,屋裏才稍稍回點暖意。

隨即,她走到房門口,去樓下接了一桶熱水,正打算將水倒進沐浴用的木桶,才發現木桶裏已經水滿了。

錦泗楞住了,這客棧待人接客水平這麽好?第一次住這樣的客棧,她可算長見識了。

錦泗拿來房間專門放置花瓣的籃子,將花瓣一股腦倒了下去。

“還是要有點儀式感才好。”

屋內漏不進一絲風,在狹小的空間裏,水溫帶動著周圍的空氣都燥熱了起來,對錦泗來說,這溫度剛剛溫暖。

她拉好屏風,緩緩卸下身上最後一片衣料,走進水裏,感受著氤氳的熱氣蔓延。

溫熱的水湧上她皮膚的一瞬間,她便感到一陣酥麻,於是她漸漸放松,腦子裏雜亂的思緒也被熱氣控制住,隨著身體沈入水裏。

咕嚕咕嚕……

水面上冒起幾個大小不一的泡泡,顯得場面尤為可愛,錦泗感到有些窒息,但她很享受,有一種她與世界隔開的感覺。

突然,屋頂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錦泗在水裏睜開眼,當頭剛出水面時眼前便被一層白霧籠罩。

那不是熱氣,是她的衣裳。

只是這衣裳像是被人施壓了威力一樣,壓得她起不來,她這下確定屋內還有其他人了,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是刺殺,還是搶匪?錦泗突然想到這不明來歷的水,心中一顫,難道是色狼?

上面傳來拼拎乓啷的動靜,這是起內訌了?

錦泗用力推著蓋住自己的那層布料,奮力一動,便將布料掀開了。

她第一時間將那層布料裹住自己,然後掃視房間,朦朧的屏風後空無一人,仿佛沒人來過一樣。

錦泗擰起眉,走出來換好衣服便拉開屏風,在房間裏細細搜尋。

她冷著臉,抄起藏在床榻下的劍,眼神兇狠。

柱子後方傳出一絲細微的聲音,她不動聲色地靠近,隨即手一揮,朝那處刺去!

刀刃割破了柱子的墻皮,照理說剛好能擦破那人的脖頸。沒想到那劍刃被兩根手指夾住了,動彈不得,這人竟然能感知到她的動作?

錦泗朝那黑暗處看去,厲聲道:“小賊,還不速速給我滾出來!”

角落裏的人還沒動靜,錦泗等的不耐煩了,正要再砍一刀,裏面的人這才緩緩走了出來。

果然,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襲衣。

錦泗心中開始發涼,這要真是色狼,那自己……

她有些緊張地擡眸看去,便瞧見了那張自己無比熟悉的臉。

空氣久久沈默,直到顫抖的一句打破這場寂靜。

“言……淮。”

言淮看著她,面色有點羞赧,支支吾吾道:“我,過來看看。”

錦泗緩過神來,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浴桶,不明而喻。

言淮連忙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剛好撞上你在沐浴,我發誓我什麽都沒看到。”

錦泗看了他一會兒,她才知道,原來言淮也會有不冷靜的時候,想到在自己房內的人是言淮,她覺得這身夜襲衣都正經了起來。

這好像是言淮,第一次穿其他顏色的衣裳,至少在她面前。

錦泗看他已經過於羞憤了,不忍心道:“行了,我信,剛剛在屋頂上的人,可有你?”

對方頓了一下,他覺得他今夜的行徑肯定顛覆了在錦泗心中的印象。

錦泗卻覺得這沒什麽,無所謂地走向桌邊,剛剛那層布料遮著她都快要喘不上氣了,她只想喝點水緩緩。

她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道:“我聽到了屋頂上有打鬥的聲音,那個人是誰?”

錦泗直接略過了言淮在不在屋頂上的問題,因為她知道,他肯定在。

言淮呼出一口氣,坐在她對面,淡淡道:“沒看到臉,穿著一身黑衣,拿著劍,像是個刺客。”

錦泗擡眸看了一眼穿著一身黑衣的言淮,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水,“嗯。”

穿著黑衣的言淮,不同於往日白衣清冷脫俗的模樣,反倒多了些冷酷銳利的味道,她還想細細感受一下呢,可不能打趣他。

錦泗心中已然有了數,也就不去管這黑衣人的來歷,眼下,倒有一件她更好奇的事。

她靠上桌沿,腰肢柔軟,帶著一絲嫵媚,啟唇道:“所以,你怎麽會在這?”

對面那人好似被她的眼神燙到了,將視線轉向別處。

“我看那麽久你還未到,不放心,我來看看。”

錦泗勾唇笑了一下,眼波流轉。

“噢,言公子這麽體貼啊?”

這話裏打趣的意味已經十分明顯了,言淮微微蹙眉。

“錦姑娘此舉關系案件成敗,自是容不得一點差池。”

言淮意料中的回答沒有到來,過了片刻,他擡頭看去,對上了錦泗的視線。

他噎了下,與方才試探的眼神不同,這次他從錦泗的眼睛裏,只感受到了認真。

“我很早就想問了,你為什麽要幫我?”

言淮睜著眼,就這麽看著她,沒回答。

錦泗也不意外,繼續說道:“我們,也算不上熟,不是嗎?”

她好像也沒在等言淮的答案,好像從一開始,只是單純地把內心的困惑說出來罷了。

被問到的一瞬間,言淮心裏便咯噔了一下,他總覺得他與錦泗之間隔著一層紗,兩個人都很懂對方,可是一到某個方面,他們又好像沒那麽心有靈犀了。

這種感覺在他心裏已經存在許久了,但他不太與女子接觸,自是不知這種感受是何種緣由,不過他現在覺得,這層紗,快要破了。

有一個答案隱約浮上心頭。

好奇怪,他與錦泗的心有靈犀,好像又發揮了作用,明明錦泗問的不是這個,但他總覺得,自己應該說這個。

窗外的暴雨絲毫沒有歇下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撕扯的風驟然將門窗推開,蠟燭瞬間被吹熄,屋內霎時陷入天地合一的黑暗。

它像一頭蟄伏已久的野獸,終於沖出禁錮它的牢籠,沖世間宣洩著自己的不滿,也許是它在牢籠中待得久了,因此看不慣世人的沈默,於是擅自做主,劈下一道張狂的雷電。

轟隆……

劃下的那道閃電正好照亮了錦泗的臉,也就那一瞬,便又重新回歸黑暗。

然後錦泗在這片黑暗中,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因為……我在意你。”

錦泗的心跳漏了一拍,輕聲問:“什麽?”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雖看不清那人的臉,但他發亮的瞳孔,依舊奪目。

“心悅你,鐘情你,想保護你,我……喜歡你。”

錦泗聽到了,在這萬籟俱靜的世間,她聽到了最青澀,但又最真誠的告白。

這場暴雨,那道閃電,這一室的黑暗……一切都剛剛好,像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人,時,景,恰好相遇,交匯,便促成了最好的交界點。

這是大自然給予的,一種野性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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