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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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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咕嚕咕嚕……

錦泗吸進滿滿一口水,她的意識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著沈入水中那周圍的壓力,在陸地上她的身體是輕盈的,周遭的空氣是無形的,當渾身被水包裹,她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恐慌,想大聲呼救,但張不開口,只能被迫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在沈淪。

正當她懷疑自己會就此殞命時,她感覺到她的手臂被人拉住了,力道很重,但格外有安全感,她本能地朝那人抓去,那人也只是任由她抓著自己,沒松手。

錦泗接觸不到空氣,呼吸不上來,大腦開始缺氧,漸漸地,她意識開始模糊。

等回過神時,她發現自己身處柳府之中,自己衣裳幹凈整潔,沒有絲毫落水之態。錦泗轉頭看了看周圍,很經典的書架子和擺著墨寶的檀木桌,墻壁上掛著幾幅字畫,暗沈的屋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書香,是柳莊的書房吧。

奇怪,她沒有進過柳莊的書房,怎麽心裏就知道自己身處柳莊?

就在這時,錦泗聽到了門外傳來的低語。

“怎麽辦,大小姐死了,要不要告訴老爺?”

聽起來是一道女音。

“這,遲早會被發現的吧?要是報告給老爺了,二夫人不會放過我們的。”

錦泗聽到這一番話,心裏有了數,這是兩個丫鬟在商量。

不過,大小姐,指的是之前跳河自殺的那個人嗎?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不對,為何柳家莊會有人,而她,本能的知道自己身處柳家莊之中。

錦泗看著這身幹燥的衣裳,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上來,是小竹,帶她回到了案發現場。

錦泗靠近門口,這道木門倒成了她與真相之間的遮蔽物。

“可是大小姐的屍體已經被打撈出來了,還有,那個人……”起初那個丫鬟支支吾吾道:“如果,被官府帶走了,鬧得只會更大吧?”

“都怪我,那日不該去二夫人內室的,大小姐也不會……”說著開始小聲抽泣起來。

錦泗心想,看來大小姐跳河之事另有隱情。

門外二人很快就走了,興許是害怕被人發現。

錦泗按上木門正要打開,突然想到,這二人行事如此謹慎,怎麽在書房門口偷偷會面,為何,這麽肯定書房裏沒人?

錦泗心裏癢癢的,這柳家莊,有太多謎團了,就像一團麻繩,扯出一根線來發現末端又系著另外一根。

不過眼下正是抽絲剝繭最好的時機。

錦泗附耳貼在木門上,沒聽到什麽動靜,輕輕拉開木門,探頭看了看周圍,確實是柳莊,再往後走一點便是綠泉所在的後院了。

腳慢慢點地,隨後像賊一般快速溜進另一條長廊。

所有的迷霧都集中在前院,她倒要看看,如今前院是何模樣。

錦泗探頭看向被綠植圍繞的前院,與案發現場截然不同,前院沒有一具屍體,一道血跡,竟異常的整潔。

小竹真是發揮大用處了,竟讓她看到此等畫面,畢竟現實中前院血跡滿地,一片狼藉,錦泗暗暗感嘆。

這時,前院所對的正廳傳來幾個人的交流聲,渾厚的聲音最為突出。

錦泗取下頭上的簪子,給側邊的紙窗悄悄紮了個小孔,隨後將簪子重新插回發髻,伸出一根手指將那小孔擴大了些,正好是一只眼睛的大小。

錦泗湊近看去,只見幾位年近半百的男子坐於兩側,而中間坐著的那個威嚴的男子,想必就是柳老爺了。她不禁有些唏噓,只怕在此處與好友談笑的這位“好父親”,還不知道自己女兒遇難的消息吧。

一想到那位備受冷落的大夫人和地處泉下的大小姐,再看著這副歡樂的景象,她心中止不住地難過。

就在眾人大笑之時,門外傳來吭啷吭啷的金屬碰撞聲,很雜亂,也很急迫。

錦泗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她微微一笑,退到暗處。

砰!大門被用力打開,兩組人馬匯聚進來,井然有序地分成兩側站立著,為首的人出現在視線中,走向正廳,距離大門幾米處停下了。

“官府辦案,還請閑雜人等速速離去,柳家人戶留下配合調查。”

劉大人威嚴地喊著。

錦泗想起劉大人教她的第一課,便是出場要具備氣勢,這樣才能在往後的調查中具備威嚴,從而讓相關人員發自內心的臣服,提高辦案效率。

不過,她到現在還沒有機會帶領官兵堂而皇之地調查,畢竟,她目前只是個外援,是沒資格帶兵的,案件的背後才是她的舞臺。

正廳裏的眾人見此勢紛紛離去,生怕惹上什麽嫌疑。

柳老爺還算是天澤大戶裏會做表面的人,雖對官府這等惹人誤會的行為有所不滿,但也不敢得罪,笑臉相迎走過去。

“今日是哪陣風把劉大人請來我這寒舍啦?我去讓下人備點點心,好好招待大人。”

劉大人嚴肅地擺擺手,直截了當道:“不必了,我來便說明不是什麽好事。”

柳老爺嘴角抽了抽。

錦泗輕輕笑了聲,劉大人對外人總是擺著面癱臉說著幽默的話,難道,這也是劉大人辦案必要的技巧?她得記在心裏。

“柳老,有一個壞消息,不知你知不知曉?”

柳老爺摩挲著手裏的珠子,“此話何意?”

劉大人委婉地道:“貴門長女,今日被發現於天澤河岸邊。”

柳老爺手中珠子停止了轉動,錦泗瞇著眼,仔細觀察柳老爺的表情,他眼睛微微睜大,嘴角抽動,似乎是陷入了極大的震驚與悲戚之中。

“怎會如此……”

手下人向柳老爺遞去了一封信件,柳老爺看著那封寫著“柳卿絕筆”的信,顫顫巍巍接過。

劉大人給柳老爺緩了緩的時間,隨後開口道:“涉及案件,我打開看了看,發現裏面有提到這麽一句話。”

柳老爺此時已打開了信件,目光觸及到第二段開頭便停了下來,顯然,那就是讓劉大人註意到的。

“我恨我的母親,我更恨我的父親。”

柳老爺看到這句,褶皺的眼皮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主人的情緒,潸然淚下。

劉大人看著這幅場景,也有些動容,但還是嚴肅道:“我們懷疑此案與柳家莊有關,還請柳老配合,告訴我們令嫒此言何意,說不定背後另有蹊蹺。”

柳老爺顧忌到此刻的形象,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哽咽道:“我有二妻,許是因此令小女受到了委屈。”

劉大人不好說什麽,有二妻,三妻是一件很尋常的事,尤其是像這樣的大門大戶。他正想進一步詢問,只聽一道婉轉的聲音傳來。

“劉大人,你說什麽,小女離世了?”

錦泗看向正廳的另一邊,一年輕女子拉著一位小兒走來,面色驚恐。

柳老爺向劉大人解釋說:“這是我的二夫人。”

劉大人一看那女子心中便已知曉。

二夫人掩面哭泣,“怎麽會,我才剛準備帶她去寺廟上香,早知如此,我就早些前去,為她祈福了,如今出了此等意外,讓我的孩兒,失去了阿姊……”說完摸了摸那小兒的頭,泣不成聲。

錦泗看著那拙劣的演技,心裏吐槽,毒婦,誰會信?

劉大人拍拍小少爺的頭,安慰她道:“還請二夫人節哀順變。”

錦泗:……

“還請家人與我前來領走屍身吧。”

二夫人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錦泗看著幾人準備動身,有些著急起來,要是柳家人名正言順領走了屍體,往後,這條線索可能便斷了,可往前,她又有什麽理由阻止呢?更何況她此刻出現在柳家莊,會不會打草驚蛇?

這時小少爺疑惑道:“娘親,大夫人呢?大小姐不是她的孩子嗎?”

劉大人聞言頓住腳步,看向他們,說到這,他倒是沒反應過來,大小姐應是大夫人之女。

二夫人生氣地拍了下小少爺的頭,低聲訓斥:“你胡說什麽。”

隨即朝向劉大人楚楚可憐道:“大人,童言無忌,大小姐雖不是我親生的孩子,但我是真心把她視為己出的。大人有所不知,大夫人已經病榻多年了,這兩年為了照顧大小姐和全莊上下,老爺才迎我進門。為了顧及大夫人和大小姐,老爺從未告訴外人,有我這麽個二夫人的存在,而我,只要能陪在老爺身邊,便知足了。”

劉大人看著她滔滔不絕說這麽多,心中動容的同時又有些懷疑。

小少爺摸摸有點發疼的頭,心裏忍不住委屈,娘親不是一直提醒他,大小姐不是他姐姐嗎?

劉大人想著這到底是他人的家事,便作罷了。

錦泗突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心下一驚,正想藏進正廳時手臂被身後人一拉,帶進了幾步外的偏門,轉眼視線變得昏暗,她掙紮起來。

“噓,別動。”

錦泗楞住,看向身前的言淮。

原來是他。

偏門裏是一個小小堆放雜物的倉庫,兩個人擠進來,空氣頓時稀薄了點。

門外傳來兩道腳步聲,錦泗心裏還在估量著,言淮便開門伸出手,揮手劈下,擊暈了二人。

錦泗睜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小聲驚道:“你幹嘛?!”

言淮將二人拖進倉庫,這兩個人躺裏面,錦泗已經沒位置站了,只能站在堆起來的盒子上。

言淮看著那兩位丫鬟,心裏暗自道歉,隨後開口:“錦姑娘,麻煩將其中一人衣裳換上。”

錦泗更加莫名其妙了,這才剛碰面,又是拉她又是讓她換衣服的。而且,這麽個地方,怎麽換啊?

言淮仿佛能聽取到她的心聲似的,解釋道:“這兩位丫鬟,似乎是要跟隨二夫人前去收屍的,你不想去嗎?”

錦泗有些不可思議:“你怎會知曉?”

“我跟蹤這兩個丫鬟聽到的,別忘了,我是信息官,這點打探消息的能力還是有的。”

錦泗暗自驚嘆,不愧能直接為國主服務。

言淮催促著:“好了,我已經拿了小廝的衣服,你也趕快換上吧,他們要走了。”

錦泗看了看逼促的空間,疑惑道:“你在這我怎麽換?”

言淮楞了楞,反應過來,耳朵微微發紅,不見平日從容自得的模樣。

他斟酌開口:“要不,我們都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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